呂軒和付豪趕過來的時候，看到的是馬仁毅與趙雪父女各坐一邊的情形，雖然不知道他們之間剛才發生過什麽，不過呂軒敏感地覺察出，氣氛似乎有些不一樣。

“馬爸爸的手術現在怎麽樣了？”付豪無意中翻到手機裏的新聞，認出了一旁站著的趙爸爸，所以才打電話詢問呂軒，並同他一塊過來，這時他直接走到馬仁毅跟前，俯身問道。

馬仁毅搖了搖頭，卻說不出什麽話，付豪也沒再問，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同呂軒一起坐到了旁邊。

時近深夜，長長的急診走廊上，除了一直沒有滅的手術指示燈，和零星坐在兩邊的人，便只有一片寂寥。

好一會後，趙爸爸推了推趙雪，讓她坐到馬仁毅身邊去。

趙雪猶豫了片刻，還是走了過去。

剛才馬仁毅的冷淡和排斥，確實讓趙雪難堪，甚至感到些許的慍怒，但考慮到他此刻的心情，趙雪心又軟了，誰遇到親人出事，也難免不會如此。

“仁毅，不會有事的，馬爸爸一定能逢兇化吉。”趙雪柔聲勸道。

沒等馬仁毅給出反應，手術室的門這時開了，有護士匆匆走出來，但手術室的燈卻沒有暗下。

眾人一擁而上，趙爸爸搶先跟在護士身後問，“護士小姐，請問手術進行得怎麽樣？”

護士丟下一句，“病人內部臟器出血，還在搶救！”說罷便急匆匆離開。

馬仁毅硬是站著楞了半天，還是呂軒把他重新扶回到了座位上。

“老馬，我怎麽沒有看住你呀！”趙爸爸聽出護士的意思是情況不好，忍不住捶胸頓足地道。

手術持續了七八個鐘頭，趙爸爸畢竟年事已高，趙雪見他到後來實在撐不住了，便拜托付豪先將他送回家休息，答應趙爸爸，讓他明天過來。

馬爸爸被搶救過來，送進ICU時，馬仁毅已經虛脫得站不起來，勉強靠呂軒攙著他往病房走，趙雪想上去幫忙扶一把，卻被馬仁毅一把甩開。

病房外，主治醫生叮囑完護士，仔細察看過病人的各項指標後，轉身對家屬道：“病人腹部肝、脾破裂，有內臟出血現象，最嚴重的是脊柱骨折，就看這兩天恢覆情況，不過你們要做好思想準備，病人即便好了，也可能以後會下肢癱瘓。”

趙雪驚得不輕，轉頭透過玻璃窗，望了一下裏面全身插管，幾乎沒有一點生機的馬爸爸。

因為要替馬爸爸收拾住院用的物品，趙雪先行離開，而在呂軒的勸說下，馬仁毅有ICU病房外的長椅上稍稍躺了一下。

然而馬仁毅只是闔了幾分鐘的眼，沒過一會，他便坐了起來，揉揉自己的臉，對呂軒道：“到外頭抽根煙。”

夜色已深，時近初冬，半夜的風開始有隱隱的刺骨之感，ICU大樓外的林蔭道上，兩個男人各靠一棵樹站著。

“呂軒，謝謝你和付豪過來，回去吧，關小葵還懷著孕，你明天又要上班。”馬仁毅深吸了一口煙後。

“沒關系，我再陪你一會。”呂軒並沒打算走，他看出來，馬仁毅的壓力很大，這時候留下他一個人，呂軒於心不忍。

“怪我糊塗，不該讓他出去，”馬仁毅很想找個地方痛哭一場，可是眼眶幹澀，所有苦悶只能積於喉頭，“在美國時，我爸已經有好幾次輕生的念頭，以至於我姑姑她們從來不敢讓我爸一個人出門，全是我疏忽，以為他真沒事了。”

“你的意思是……”呂軒吃了一驚，難道馬仁毅認為，馬爸爸是自殺？

馬仁毅頓了好長時間，當時看到馬爸爸躺在車站底樓，那一剎那，馬仁毅只覺得，他十多年來的夢魘還是變為了現實，爸爸終於決定要去追媽媽了……

呂軒支吾一聲，“或許……”

可後頭，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勸，呂軒只希望馬爸爸不過是意外，而非馬仁毅所猜測的……自殺。

天蒙蒙亮的時候，呂軒見趙雪過來，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警局。

呂軒躺在沙發上睡了個囫圇覺，便有同事拿著鐘召雲的案卷過來，他們今天要直接去鐘召雲家，對他進行審訊。

正如呂軒曾同周振傑所說的，就算鐘召雲取保候審，他們依舊會繼續調查下去，只不過換了個審訊的地點而已。

警車開到鐘家別墅門前，呂軒等人下了車。

今天這裏異常安靜，以往不時有人進出的別墅左右，現在沒有了人影。

敲了好半天門也沒見人來回應，呂軒開始覺出不對，索性一個電話打給了周振傑，“周律師，鐘召雲為什麽會不在家？”

那頭周振傑也很詫異，“不會啊，他現在身體不好，又加上正處在緩刑期，不可能出去的。”

聽得出來，周振傑也不知道緣故，半小小時候，呂軒決定向上級申請搜查令，而這時周振傑也被叫了過來。

等翻窗進到了屋裏，眾人發現，鐘家各個房間的家具都已經蒙上白布，表明主人的確離開了。

呂軒環顧了一下四周，對周振傑道：“周律師看出來了嗎，鐘召雲這就叫畏罪潛逃。”

很快鐘召雲被列入網上通緝人員名單，抓捕鐘召雲的專案組即時成立，呂軒兼任組長。

專案組調閱了鐘家附近的監控，在鏡頭裏，鐘召雲在昨天上午九點多由保鏢大武開車送出門，但隨後再也沒有見到他或者大武回來，而鐘夫人和鐘安雯大約十一點左右離開。

監控顯示他們的軌跡，大武將車開到了一家醫院，鐘召雲獨自下了車，隨即進入裏面，大武則開車離開。

但是醫院內的監控和就診記錄裏，都沒有鐘召雲這個人。

專案組撥打大武電話，但此時他的手機已經關了。

查詢連雲市機場、鐵路和汽車的購票信息，大武曾購買昨天的火車票，往南邊一座小城而去。

鐘召雲就此失蹤了，沒有一點痕跡……

此外，鐘夫人與鐘安雯也於昨日啟程飛往美國。

可以斷定，這次潛逃是鐘召雲早就謀劃好的，甚至所謂看守所中突發重病，從而取得保外就醫的機會，都有可能是謀劃的一部分，這老狐貍，實在狡猾得夠夠的了！

警方決定，從大武入手，查詢他的行蹤，以確定是不是鐘召雲同他在一起。

趙雪在醫院接到呂軒的電話，聽說鐘召雲失蹤，心不由地一沈，看了看另一頭的馬仁毅。

此刻，馬仁毅和趙爸爸正在接受一名警員詢問，是關於昨天馬爸爸墜樓的原因。

趙爸爸敘述完他和馬爸爸從火車上下來後的情形，一個勁地對馬仁毅解釋，“仁毅，老馬和我一起出站的時候，心情真的很好，沒什麽奇怪的地方，更不可能想不開，他在火車上還說，回來後要給你和雪兒準備婚禮，怎麽可能突然就跳樓呢！”

“可惜，當事人跳樓前所站的位置監控拍不到，只看見他在爬欄桿，眼睛一直盯著某個地方，甚至還用手指了指，像是在叫誰。”一個警員道。

“我爸爸有嚴重的自殺傾向，他的抑郁癥持續了十多年，是我不好，當初不該把他接回來，我爸的病隨時可能發作，可我沒想到，他會選擇這個時候……”

趙雪有些忍不住了，上前道：“馬仁毅，你口口聲聲說馬爸爸有自殺傾向，不斷地強調不該讓他出來旅行，如果你是覺得我不該接他回國，或者我爸不該同馬爸爸一起出游，就直說好了，該擔的責任，我們父女不會躲。”

“你怎麽擔責任？我父親在裏面危在旦夕，醫生說了，就算好也會癱瘓，趙雪，你說說，你能讓我爸重新好起來嗎？！”馬仁毅怒吼了起來。

趙爸爸見兩人當著警察的面爭吵，趕緊上前將他們隔開，只訓斥趙雪，“仁毅現在心情不好，你不要惹他，現在最主要的是仁毅的爸爸趕緊好起來。”

一旁的警察見家屬自己鬧起來，也不好太過幹涉，只勸了句，“案情還沒調查清楚，你們都不要著急。”也就很快走了。

而正巧過來探望的關小葵，卻將兩人爭執的情景看在了眼裏，心裏多少替趙雪和她爸爸覺得不值，趙雪好心好意將人從美國接回來，趙爸爸又帶馬爸爸出去散心，誰想到等出了事，馬仁毅竟是這個態度，不免讓人寒心。

中午呂軒到事務所給關小葵送飯，關小葵悄悄跟呂軒說了這事，話語中對馬仁毅頗有微詞，認為他太不識好歹。

呂軒卻不以為然，“你不知道內情，馬仁毅親口講過，當年馬爸爸抑郁癥最嚴重的時候，好幾次試圖跳河輕生，都是馬仁毅寸步不離地守著他，而當時馬仁毅還沒有成年，所以難免心裏會留陰影，咱們大家都要體諒他。”

關小葵“哦”了一聲，她也覺出馬爸爸的精神狀態沒有趙爸爸那麽樂觀豁達，沒想到真是有心理問題。

只是，關小葵想不明白，本來好好的一個人，為什麽說犯病就犯病，還一定要跳樓，真是讓人摸不著頭腦。

呂軒手機這時突然響了起來，聽完對方的話，呂軒說了一聲，“我馬上過去。”囑咐了關小葵幾句，就匆忙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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