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雪坐在旁邊，看著馬仁毅沒一會便滿頭大汗，想想這些天他沒日沒夜的忙碌，忍不住有點心疼。

她知道，為了安曉凡的案子馬仁毅拼盡了全力，而如今明明知道誰是兇手，卻不能一舉將嫌犯拿下，馬仁毅心裏的煎熬可想而知，正如趙雪，何嘗不是如此。

而現在馬爸爸也回來了，雖然老人家只字不問，但是每當他用期待的眼神看著馬仁毅時，趙雪就知道，馬仁毅心頭的壓力更增了一籌。

“仁毅，歇一會兒吧！”趙雪喊住他，遞上來一瓶水。

馬仁毅這時站定，卻擡頭望著籃筐，“雪兒，如果我能將球投進筐裏，就表示，一定能將真兇繩之以法。”

說著，他瞄準籃筐，遠遠地投出一個球。

雖然知道這樣做挺幼稚，不過趙雪依舊緊張地盯著從馬仁毅手裏拋出去的球，直到它穩穩地落入到了籃筐裏面。

“好！”趙雪大聲地喝起彩來。

也許，有時候信心，就是來自一個幼稚的承諾。

“燕燕，社裏這次的裁員名單也不知道有誰，我的媽呀，這就得失業呀！”常和莫燕燕搭檔的攝影組小吳來醫院看他，忍不住發起牢騷，“那幫上面人整天屁事不幹，周刊賣不出去，網站沒有人去看，不說自己沒本事，反倒拿我們這些小嘍羅開刀。”

“裁就裁罷，大不了不幹了！”莫燕燕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小吳挺不甘心，“咱倆大學一畢業就給分到這裏，好不容易打拼出一點點成績，結果卻做了下崗工人，現在媒體都不好混，以後想找個對口的事都難了。”

“總是餓不死的。”莫燕燕低聲道。

“我光桿司令不要緊，你在老家還有那麽親戚等著接濟。”

莫燕燕心裏也發愁，自家哥嫂都不容易，還養了好幾個孩子，平常莫燕燕還能接濟，以後真沒了工作，難道回去靠哥嫂嗎？

兩人正說著話時，趙雪走了進來，莫燕燕忙坐直身子，道：“趙律師。”

小吳聽莫燕燕說過，是趙雪送她來的醫院，也客氣地招呼一聲，推說有事，便先走了。

“剛才醫生說你明天要出院？”趙雪問了一句。

“那個……我現在工作挺忙的，而且覺得好了不少，想早點回去上班。”莫燕燕囁嚅地回道。

趙雪把莫燕燕送到醫院後，挺覺得不放心的，所以今天來瞧瞧，剛才在護士站，護士認出她是送莫燕燕過來的，便告訴趙雪，病人減了好幾瓶自費的藥，現在又急著出院，趙雪明白，想必莫燕燕經濟上出現拮據。

雖然趙雪能幫上忙，不過她也覺得自己的閑事管得有點寬，怕做得太過，反倒讓莫燕燕不自在，好在護士說她其實已經沒有大礙，趙雪也就姑且聽聽罷了。

因為莫燕燕的謝絕，並且表示同事會來接她出院，趙雪也就沒管後面的事，卻不料，沒到一個星期，趙雪晚上開車回家，被長長的車流堵在一條美食街上時，又看到莫燕燕。

這時的莫燕燕正坐在一個燒烤攤前，大口地喝著啤酒。

趙雪簡直氣極敗壞了，她真是白瞎了這份心，莫燕燕屢教不改得也是可以了！

趙雪被氣得差點笑起來，也是懶得管了，幹脆打開車裏音響，將頭扭到前方。

好不容易她的車又挪了兩步，趙雪一轉頭，發現有兩個男的這時擠到莫燕燕旁邊，手居然伸到莫燕燕後背上，表情極其猥瑣，瞧著不像好人。

而莫燕燕已經有些醉，根本反應不過來，有人在對她動手動腳。

趙雪罵了一聲，“Shit！”終於打開車門。

“莫燕燕！”趙雪走到近前怒喝一聲，倒把那兩個混混嚇得站了起來。

莫燕燕此時才傻傻轉過頭來。

趙雪朝老板嚷道：“她付過錢沒有？”

“給過了，給過了！”老板見趙雪氣勢洶洶，趕緊答道。

那兩個混混看來膽子不大，見趙雪的架勢著實厲害，趕緊溜得遠遠的。

將莫燕燕拉上車，趙雪也懶得同她說話，覺得這人沒藥可救，不想再費力氣，只隨手塞過一瓶水，就自顧等著前面的車流動起來。

到了莫燕燕家門口，趙雪依舊不說話，只等著莫燕燕自己下車。

莫燕燕卻一動不動，好半天後，開始默默地擦起眼淚。

趙雪終於問道：“覺得自己很可憐？”

莫燕燕擡起頭，擦了擦眼淚，“對不起，趙律師。”

“你對不起的是你自己，”趙雪冷淡地道：“我不過是沒事找事，開始的時候，我也覺得你不容易，男朋友死了，而且死於非命，任哪個女孩大概都受不了這個，只是，你自己不想著振作，誰也幫不了你。”

“趙律師，我被裁了。”莫燕燕今天剛接到了解聘書，想著愛人沒有了，工作也丟失，一時覺得走投無路，這才找了個大排檔借酒澆愁。

趙雪看了看她，嘆了一口氣，“工作沒了還可以找，你還年輕，眼光要放長遠一點。”

“趙律師，其實我挺佩服你的，當初你給人坑得那麽慘，還被林忘初炒了魷魚，我聽謝天南說，你是打不死的九頭鳥，硬是不肯認栽，我當時還挺不以為然，可現在自己遇到了同樣的事，我立刻就灰心了。”

“莫燕燕，是不是那天我幫你拿到段靜的專訪，你就不會被裁了？”趙雪問道。

“其實你說的有道理，段靜這種大明星，怎麽可能接受一個小周刊的專訪，就算她看在你的面子上同意了，她的經紀公司也不會肯。”莫燕燕當時也是病急亂投醫，其實心裏明白，人家的拒絕沒有任何問題。

趙雪笑了笑，“那天在醫院，我聽到幾句你和同事的抱怨，聽得出你家也挺困難，不過你畢竟在這行做了不少年，有工作經驗，還怕找不到工作？我看過你寫的采訪，文筆挺不錯的，一定會有用武之地。”

“謝謝你，趙律師。”和趙雪聊了幾句，莫燕燕覺得心裏好受多了，打開車門便下去了。

趙雪正準備開車，沒想到莫燕燕過來敲敲她的車窗，“趙律師，要不要到我家坐坐？我還從沒邀請過你。”

趙雪猶豫了一下，便答應了下來，其實她又操起閑心，想看看莫燕燕家裏有沒有藏著酒。

這是當初謝天南在的時候，莫燕燕同他一起租的房子，而現在，因為少了一個，顯得異常的寂寥，不過莫燕燕還挺勤快，家裏算得上一塵不染。

見趙雪在打量屋子四周，莫燕燕傷感地道：“我同謝天南在這裏住了三四年，可惜住不了多久了。”

“你要退了這房子？”趙雪註意到，還好，家裏沒有酒瓶。

“工作都沒了，怎麽能一個人住這麽大的房子呢，”莫燕燕煮了一壺開水，“我在考慮，是不是要離開連雲市，到別的地方發展。”

趙雪沒有發表自己的意見，只說了一句，“到哪裏都可以生活，只是你別再喝酒就行。”

莫燕燕嗯了一聲，算是點頭答應。

趙雪看看表，覺得自己該告辭了，這時莫燕燕不好意思地道：“趙律師，我知道你不太喜歡我，大概以後我們也不會有什麽交集，可是你幫了我這麽多忙，我能不能請你吃頓飯。”

知道這是人家出於好意，也明白莫燕燕此時想有個人待在身邊，趙雪想了一下，便道：“不用出去了，在家下點面條就好，我聽謝天南吹噓過，他老婆做飯最好吃。”

莫燕燕臉上露出了笑窗簾，說了聲稍等，就進到廚房。

趙雪想著得同馬仁毅打個電話，便穿過莫燕燕家的書房，去了陽臺。

夜幕已經降臨，遠處開始亮起了點點星火，趙雪在電話裏同馬仁毅說過幾句，也不急於回房，而是在陽臺上欣賞起了夜景。

這種感覺十分奇特，也許半年多之前，謝天南就站在這裏，他那時候在想什麽？如何對付林忘初？還是為自己尋一條出路？

“雪姐，你進來坐吧！”莫燕燕從書房走了過來，趙雪註意到，她連稱呼都變了。

趙雪笑笑，走進書房，無意中看到，書桌上放著莫燕燕和謝天南合影的相框。

“我知道你們都挺瞧不上謝天南，覺得他能力不足，只會拍馬屁，還妒賢嫉能。”莫燕燕嘆了一聲。

趙雪承認，自己是不喜歡謝天南，做事不踏實，喜歡自作聰明，卻常常成為別人的笑話。

“在我心裏，他只是個愛我的男人，就算有再多缺點，他對我是好的，甚至不嫌棄我家境不好，事業上幫不了他，”莫燕燕的眼眶有點紅，“其實這個家還按他離開的時候擺放，我要不是經濟能力不行了，說不定一輩子就住在這裏。”

趙雪同情地拍拍她的肩膀，“如果需要幫忙，盡管告訴我。”

吃完飯，莫燕燕堅持要送趙雪一段，兩人聊起了各自的經歷，倒是對彼此有了新的認識。

當趙雪無意中提起“港灣”婦幼關懷中心，忽然有了想法，問道：“燕燕，要不去這家中心試試吧，雖然收入不高，不過能幫助弱勢群體，比當什麽娛樂記者有意義多了。”

莫燕燕明顯眼睛亮了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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