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同大武聚餐的人，呂軒經過調查，並沒有什麽可疑之處，這些人不過是大武幾位發小，平時同他都各忙各的，只是偶爾在一起吃飯敘舊罷了。

另外，跟蹤大武的便衣發現，每隔一兩周，大武都會去療養院探望癱瘓的叔叔，給他帶些錢物，向醫護人員了解病情，有時候一待一整天，有時候坐一會就走。

幾天跟下來，大武的行蹤並沒有什麽異常。

呂軒帶個刑偵組開會，最後討論的結果，決定轉移偵察方向，而這一回，他們把目標放在了道館老板楊馬三的身上。

楊馬三個子不高，是個精瘦幹巴的小老頭，家裏開個道館，他幾乎很少出門，只在道館教授徒弟，倒是一副嚴師的模樣，很得徒弟們的尊重，真看不出來，以前是混過幫派的。

這天，楊馬三獨自出門了，手裏還提著大包小包。

到了外頭，楊馬三直接打了個出租車，負責跟蹤的便衣立馬開車尾隨，結果楊馬三的車繞來繞去，在一家療養院門口停下。

這家療養院裏，正住著大武的叔叔武勝，聯想到楊馬三和武勝都曾做過青雲幫的小頭目，便衣猜測，他十有八九是來探望武勝，看來楊馬三還挺講義氣。

裝出來看病人的樣子，便衣在武勝病房外的走廊上來回踱了好幾趟，從武勝房間側開的門，便衣註意到，楊馬三坐在大武叔叔床邊，似乎聊得還挺熱火。

有護士看到便衣在探頭探腦，很覺得他樣子可疑，便上前詢問。

便衣看了看她，隨口應付道：“家裏人在探病人，我在外面等著。”

雖然不太相信他的話，護士見對方身形壯碩，也有三分怵，並不敢問得太多，只時不時掃上他幾眼。

過了一會，楊馬三走到病房外，並沒有急著離開，而是直接來到護士站，“護士小姐，麻煩幫我看看，125床的錢還夠不夠用？”

“他侄子剛來續過費，”一名護士長查了查電腦，看得出她同楊馬三還挺熟悉，直接叫出了他的姓氏，“楊先生，病人現在情況穩定，費用也沒有問題。”

“那好，”楊馬三似乎松了口氣，正想離開，轉身又叮囑一句，“護士長，病人有什麽事的話，如果打不通他侄子電話，就打給我。”

護士長笑了笑，像是忽然想起一件事，從護士站的櫃子裏取出一張身份證，“楊先生，上回病人出並發癥時，你帶過來照顧他的那個小夥子，把身份證忘在這兒了，他也一直沒過來拿，麻煩你帶給他？”

楊馬三接過身份證，卻直搖頭，“這個李洋早不在我那邊幹了，聽說是犯了什麽事，當初我瞧他老實，才讓他過來照顧勝哥幾天，沒想到這家夥突然就沒影子了。”

見楊馬三走了，便衣立刻將剛才聽到的信息打電話告訴呂軒。

晚上呂軒來接關小葵下班，照例坐進馬仁毅的辦公室，也不管關小葵的故作不滿。

兩人的話題，自然是圍繞著案情。

聽說楊馬三去看了武勝，然後護士拿出了李洋的身份證，說是丟在療養院的，馬仁毅努力地想著，這之中會不會有什麽值得探究的細節。

呂軒現在倒弄清了一件事，指使瘦猴等人將林忘初毆打致死的李洋潛逃之後，一直沒有發現到他的行蹤，聯系到丟身份證這件事，很顯然，李洋持的是假身份證件。

馬仁毅則開始推理，李洋曾經到療養院照顧過武勝，很有可能是大武借此機會，授意李洋買兇殺人。

但是李洋怎麽聯系上的瘦猴？一個剛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如何會有這麽覆雜的人脈關系，甚至正好找到了林忘初同監室的人？

呂軒這時道：“我們暗中調查的結果，說李洋這人平日也不東倒西戳，為人還挺老實不偷懶，別人派的活，他從不推三阻四，而且膽子也不大，能做出買兇殺人的事，真是難以置信。”

“李洋是什麽時候去療養院照顧病人的？”馬仁毅想看一下事件發生的時間點，或許能幫助他們判定，李洋買兇與大武到底有沒有關系。

“我們已經查過，武勝五個月前出現肺部感染，而那一段時間，大武一直身在美國，所以是楊馬三派了李洋來照顧他，大約兩個星期左右。”

五個月前，當時林忘初還沒有出事。

呂軒又補充一句，“林忘初也就是死在這之後。”

“大武什麽時候回的國？”馬仁毅望著天花板，不對，時間點沒對上，難道是大武隔洋遙控？

“仁毅，可以排除大武是李洋的上線了，”呂軒告訴馬仁毅，“我們調閱過大武和李洋在事發前後的電話記錄，也詢問了李洋身邊的人，這兩人之間沒有過任何交集，也就是說，大武根本不認識李洋。”

馬仁毅猛地站了起來，“那只有兩個人可疑，楊馬三和大武的叔叔武且。”

呂軒楞住一下，楊馬三一直是他們的懷疑對象，畢竟他是能接觸到李洋的人之一，但是調查跟蹤幾天的結果，自從青雲幫解散，楊馬三再沒有新案底，並且深居簡出，同鐘召雲以及他的朋友圈更沒有任何的聯系。

可是，他還真沒想到去查武勝，誰會註意到一個癱瘓病人呢！

不過，馬仁毅的思路顯然是正確的，呂軒調到療養院的病人檔案，大武的叔叔，武勝，脊椎癱瘓，下半身不能行走，但是智力並沒有缺損，也就是說，他是有民事行為能力的。

而根據武勝留在療養院的電話號碼，警方查出來，這個以大武名字登記的號碼，的確有與鐘召雲的通話記錄，並且時間點與林忘初死亡，以及李洋來療養院照顧他的日期吻合。

再通過在療養院工作人員中進行的暗中調查，武勝雖然臥病，卻經常有各色各樣的人來探望他，查閱醫院近期監控，呂軒都驚嘆了，探病的人中，有許多是警方關註很久的人物。

在調查中有人稱，武勝人脈極廣，聽說他極豪爽，對人有求必應，經常利用關系替朋友出頭。

而這種人自然也吃得開，道上的人還稱他一聲“勝哥”，有護士親眼見過，有人甚至提著現金來看武勝，而他的醫療費用高昂，卻從來不存在欠費問題。

呂軒再次提審瘦猴，問他怎麽同李洋認識的，瘦猴依舊不肯說，直到呂軒提了武勝的名字，瘦猴終於才慌了。

在警方的心理攻勢下，瘦猴供認，他當初以故意傷害罪入獄，被分到林忘初同一個監室，後來他在外面的一個老大讓牢裏的人偷偷帶信給他，說勝哥讓他想法子殺了林忘初，後來李洋幾次打著武勝旗號來見他，最後商定二百萬成事。

案情終於取得重大進展，武勝被采取強制措施，但鑒於他的身體狀況，警方沒有對他進行關押，而是在病房外安排的警察看守。

此後，再沒人來看武勝，只有大武和楊馬三不時過來給他續交醫療費。

馬仁毅在給趙雪的電話裏說：“已經有證據表明，林忘初的死是鐘召雲指使，只是與鐘召雲單線聯系的那個武勝骨頭挺硬，居然把責任大包大攬下來，誰會相信，一個困在療養院多年的癱瘓病人，會跟林忘初這種訟棍有過節。”

趙雪認為，這個結果再一次印證，鐘召雲心懷鬼胎，不願意有人查到安曉凡的事，否則他也不會急著殺人滅口。

“鐘召雲因為此事也被傳喚，不過矢口否認牽涉此事。”馬仁毅想起呂軒告訴他，當鐘召雲被問及，是如何認識的武勝，他竟說是通過慧雅基金會認識，後來覺得此人挺有意思，才偶而打打電話。

只是，鐘召雲這番話根本不足采信，馬仁毅覺得，鐘召雲和青雲幫一定有著關系。

“總有一天我們會拿到足夠的證據，讓鐘召雲根本沒辦法抵賴。”趙雪在電話另一頭道。

“雪兒，這兩天去哪兒玩了？”馬仁毅岔開話題，想緩和一下兩人緊張的神經。

“跟你爸爸和姑父去釣魚，還去看了一場籃球賽，然後我為了三位老人家做了拿手的中餐，”趙雪笑道：“他們都很開心。”

馬仁毅囑咐，“那你就多待一段時間，我姑姑她們兒女也不在身邊，平日也挺寂寞，你去正好做做伴。”

經過幾天的相處，馬爸爸與趙雪越發親近，兩人很能聊在一塊，馬爸爸說說美國的風土人情，趙雪跟他講如何連雲市的變化，當然，最多的話題是圍繞著馬仁毅。

這天吃完晚飯，馬爸爸主動邀請趙雪陪他到外面散步，順便欣賞附近特裏尼蒂河的風景。

趙雪陪在馬爸爸身旁，邊走邊欣賞著夕陽西下，兩人走到一處橋邊，馬爸爸這時停下了腳步，遙遙地望向了對岸。

“當年剛到美國的時候，仁毅也是像你現在這樣，吃完飯陪著我出來散步，”馬爸爸似乎陷入了回憶，“那時候，他總是寸步不離地跟在後面，用緊張的眼神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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