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六十七章028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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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自己所在的監室,林忘初就直接躺到鋪上,翻來覆去琢磨很久,不免有些慶幸,剛才同馬仁毅討論案情的時候,在最後關頭他剎了車,沒有把實情闔盤托出。

畢竟,這事他林忘初也扯在裏頭,如果現在就把鐘召雲供出來,以那家夥的個性,保不齊拔出蘿蔔就帶出了泥,到時候很可能自己吃力不討好。

馬仁毅要是知道了真相,林忘初相信,他絕對不會再接自己這案子。

林忘初在律師界混了幾十年,哪個律師的能力如何,他心裏一清二楚,真想翻這個案子的話,也只有馬仁毅稍稍有些成算。

牢門這時從外頭被人打開,一個瘦小子被獄警帶了進來。

眾人趕緊畢恭畢敬地站到鋪邊,沖著獄警大喊一聲,“幹部好!”

林忘初雖也起身站直了,卻只是低著頭,誰都懶得瞧。

他所在的監室一共住了十二、三名犯人,其實也就是一個小社會,弱肉強食起來,比外頭來得直接。

剛進來的時候,林忘初就被人扔到馬桶邊打了一頓,不過他這人向來識時務,等之後周振傑來瞧他時,林忘初跟周振傑要了兩包煙藏在懷裏,回了監牢就直接送到老大跟前,以表態自己的歸順。

就像剛才馬仁毅過來,也按林忘初的要求,給他帶了幾包中華。

獄警很快離開,門一關,老大使了個眼色,便有幾個人上去,將瘦小子拽到角落拳打腳踢。

沒想到瘦小子挺瓷實,一聲不吭任你打,林忘初不屑於幹這種事,只順手將懷裏的煙扔到老大鋪上,就蒙頭裝著睡覺。

這時老大點起一根林忘初扔過來的中華煙,坐在自己鋪上笑著問林忘初,“028,今天又來人看你了?”

028是林忘初在獄中的代號,當初在連雲市叱咤風雲的名律師,進了監獄,也不過是個沒有名字的犯人。

林忘初雖心裏不耐煩,卻也知道此人得罪不起,只能掀開被子坐起身,要過一根中華煙點了起來。

“聽說你到現在還想翻案?”老大吐了個煙圈。

林忘初哼了一聲,反問,“老大,你不想?”

“我不像你,懂這些什麽法律的,”老大舒坦地翹起一條腿,“再說了,我在外頭仇家太多,就算出去,可是有不少人等著對付我,還不如留在這裏安逸。”

老大是道上的,聽說以前也算地方一霸,要不是公安部門這段時間嚴打,他又不省事地把一個地方官員的兒子打得半死,也不至於被關進來。

林忘初環顧監室,這一間屋裏,基本是地痞流氓出身,和這些人共處一室,林忘初只覺得自己虎落平陽了。

老大呵呵一笑,竟然猜出了林忘初的心思,“我知道,你瞧不上咱們這兒,不過誰也沒請你來,聽說028你犯的是教唆殺人罪,說來我們這一行,就瞧不上你這種拿錢買人命的,可話說回來,沒有你這樣的,咱們又去吃什麽?”

林忘初打量了老大一眼,深深吸了一口手中的煙。

馬仁毅從馬城監獄回到辦公室的時候,趙雪已經在等著他了。

“你在林忘初那裏,有沒有問出什麽?”趙雪問。

馬仁毅想起林忘初那頗為古怪的反應,疑惑地回她,“他不小心透漏出來,當初殺謝天南,是另外有人指使,奇怪,一審和二審,林忘初一句沒有提到這事。”

“是誰指使?”趙雪本能地覺得,這個指使林忘初的人極為關鍵。

“林忘初後來怎麽都不肯說,我覺得,他像是在怕什麽。”馬仁毅分析道。

對於林忘初再次提起上訴,在法律圈也引起討論,有人認為,林忘初是利用自身掌握的法律知識挑戰現行法規;有人覺得,林忘初一案必有隱情,才導致他堅持撤換律師也要上訴;更有人描述,林忘初的這場官司,已經是純技術上的比拼,因為無論怎麽看,他教唆殺人的證據是確鑿的。

為此,律師協會還專門組織研討會,表示要從法制層面,研究此案的社會意義。

作為林忘初的前後任律師,周振傑同馬仁毅自然都應邀參加了這次研討會。

兩人還恰好挨著座位,並且在會上分別發言,表述自己對林忘初一案的觀點。

周振傑對林忘初再次提出上訴很不茍同,認為純屬浪費社會資源,因為最終的結果不會有任何改變;而馬仁毅從公民平等權利的角度,表示拋開案子本身,林忘初維護自己權益的行為,事實上無可指摘。

茶歇時間,周振傑特意走到馬仁毅身邊同他攀談,“馬律師,我一直沒想到,你居然會接林忘初的案子。”

“他通過法律援助中心找的我,”馬仁毅實話實說,其實他一直不明白,為什麽林忘初會這麽信任他。

周振傑笑著直搖頭,“現在也就馬律師敢接這案子了,你瞧今天協會開這個會,討論什麽社會意義,其實就是狗屁,歸根到底,還不是為了警告咱們這些狀師,別跟著林忘初學壞。”

“周律師說得有道理。”馬仁毅也笑起來,做律師的誰不精明,相信不但周振傑,所有參會的法律界人士,大概都猜出了協會的用意。

兩人又隨便寒喧了兩句,馬仁毅想到機會挺難得,便問了一句,“周律師,之前你替林忘初辯護的時候,他有沒有提到過,之所以要殺謝天南,他也是受人指使?”

“這個……還真沒有。”周振傑不由楞了一下,的確,從始至終,林忘初都沒跟他提過此事,如果說真有人指使,林忘初只要供出那人,也未必會判得這麽重,這麽說來,馬仁毅或許真能幫林忘初減刑期了。

只是這個指使林忘初的人又是誰呢?周振傑也有些興趣。

“也不知道林忘初怎麽想的,”對於周振傑的好奇,馬仁毅只能報以無可奈何,“他話說一半,又給咽了回去。”

周振傑呵呵笑了,林忘初自己都不肯說,別人可不就是幹著急嗎!

一個星期後,周振傑接到了鐘召雲的電話。

因為牽涉化工廠汙染一案,鐘召雲目前屬於取保候審階段,周振傑作為他的律師,也在到處打聽消息,據說目前公安部門正在完善證據,按周振傑的經驗,鐘召雲這一回怕是逃不過了。

原以為鐘召雲是為了案子的事找他,等到了鐘家,周振傑才聽說,鐘家千金又在外頭惹出事來,鐘召雲這是讓他過來擦屁股的。

那一回在地下車庫,鐘安雯同柳文強追打,導致對方遭受重傷,問題在於,柳文強的右臂被診斷出粉碎性骨折,醫生判斷,會影響他手指的靈活性,也就是說,柳文強恐怕再不能彈琴了。

這一下可是牽連到不少人的飯碗,比如柳文強的經紀公司還有他公關團隊,是專門為他一個人服務,都指著柳文強養家糊口,所以經紀人已經放出話來,一定要討個說法,背後之意,就是讓鐘安雯好看!

要在以前,鐘召雲有的是辦法擺平此事,但他現在已成了眾矢之的,自己都一身的麻煩,輕易不敢惹人註意,所以也只能按正常的法律程序走了。

周振傑聽完鐘召雲對案情的講述,倒是不以為意,說來還是馬仁毅機靈,出事之時就給鐘安雯做了精神狀況鑒定,一個欠缺民事行為能力的精神病人,自然不可能也不需要承擔法律責任,只是……

“鐘總,我覺得首先還是要考慮同對方和解。”周振傑建議道。

鐘召雲冷哼一聲,“那幫人口氣很硬,說絕不接受調解,一定要上法庭。”

“其實,這個官司真打起來也沒多大問題,不過,鐘小姐最終可能會被強制送進精神病院治療。”周振傑觀察著鐘召雲的神色,鐘召雲就這一個女兒,想來未必舍得。

鐘召雲只覺得頭疼,出事之後,他本想讓妻女一走了之,沒想到中間會出這岔子,如果鐘安雯進了精神病院,和坐牢又有什麽兩樣?

然而他如今也自顧不暇,恐怕只能任其為之,而女兒精神病人的名聲,真要從此坐實了。

得到鐘召雲的點頭認可,周振傑松了口氣,笑道:“我昨天在協會開會之時,巧遇到馬律師,還談到過這個案子,他也覺得現在最好的處理方法,是同對方達成和解。”

“這事和他有什麽關系。”鐘召雲不禁皺了一下眉頭,深恨馬仁毅的無孔不入實在討厭,甚至鐘召雲私下認為,如果當晚在地下車庫,馬仁毅不出現,鐘安雯也許還不會發這個瘋。

聽出鐘召雲語氣中的厭惡,周振傑知道,這是鐘召雲愛極生恨,以前大家看得清楚,他對馬仁毅多好啊,張口閉口“仁毅,仁毅”地叫,可現在,提個名字都不高興,說來也挺有意思。

周振傑無心拂鐘召雲的逆鱗,正想幹脆告辭算了,沒想到鐘召雲不但攔住他,又主動提及了他討厭的那個家夥,“聽說馬仁毅做了林忘初一案的上訴律師?”

“是,”周振傑笑了笑,“聽馬仁毅自己說,他似乎有了一點進展,林忘初居然暗示,他之所以要殺謝天南,背後是有人指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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