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雪掛完電話後一臉遺憾的表情，等馬仁毅弄明白，是馬克一早去了南非，也只能笑著勸她，“慢慢來，咱們等他回來。”

怎麽可能慢得下來？趙雪心情糾結不已，她和馬仁毅努力那麽多年，就為了有朝一日找到背後真兇，讓受害者在九泉之下得以瞑目。

而現在，中斷已久線索似乎又要出現，關鍵人物卻在這時候出了國，趙雪的急切可想而知。

自從被送到馬城監獄，一直沒有人來探望林忘初，他遠在國外的妻兒如此，幫他上訴的周振傑亦如此。

林忘初向來心思涼薄，相信所謂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對於妻兒拒不回國探監，他倒挺能理解，反正當年他們夫妻感情就不好，孩子更不待見他這父親。

不過周振傑這麽久還不冒頭，林忘初覺得，這可就不對了。

上訴已經進行到哪一步？到底什麽時候開庭？需要補充哪些資料？周振傑也不來同他討論，林忘初有點疑惑，難道當時周振傑所謂幫林忘初上訴純屬糊弄？或者說，鐘召雲已經當他林忘初是棄子了？

讓林忘初望眼欲穿的周律師一直不現身，卻有另一位律師坐到了他對面。

林忘初用一貫倨傲的目光冷冷地望著……他曾經的徒弟趙雪。

“師傅，我來看看你。”趙雪不卑不亢地回視著林忘初。

“多謝趙律師還記得，我是你師傅。”林忘初冷哼一聲，心裏才不相信趙雪會這麽好心，多半是來看他笑話的。

就算他如今成了階下囚，也不能在這丫頭面前落了半點下乘，想到這，林忘初抱起雙臂，以當初睨視下屬的眼神看向趙雪，“無利不起早，趙律師，直接明白地說，找我有什麽事？”

“你為什麽要殺謝天南？”趙雪果然開門見山地問。

林忘初大笑幾聲，“謝天南的案子已經完結，法庭上我已經承認，是報覆殺人，不管趙律師還想從我這裏聽到些什麽，對不住，無可奉告！”

趙雪點了點頭，也沒再繼續追問下去，而是道：“師傅，當初我被控殺人的時候，在看守所裏想了很多，始終不明白，為什麽會惹上無妄之災，而後來才知道，居然是師傅你設局來害我。”

林忘初表情未變，心道：“誰讓你們自己不省事，要打聽什麽安曉凡和陳晨被害真相，結果連惹了哪一路神仙都不自知。”

“我記得，當時那個陌生電話打給我，說是讓我到匯通商城頂樓，要同我談安曉凡遇害一事，”趙雪很平靜地講述，“警方後來訊問過給我打這個電話的焦小三，他供認，是老田讓他這麽說的……”

此時林忘初決定要以靜制動，不能讓趙雪瞧出他心裏其實很緊張。

趙雪顧自繼續道：“很顯然這些話都是你教的，我只是好奇，你何以知道，我和馬仁毅在追查那樁十多年前的舊案，還有你想陷害我，是不是為了阻止我們往下查安曉凡和陳晨的死？”

“你想多了，我只是討厭你們兩個，可惜被你們反咬一口。”林忘初冷冷地回道。

“師傅這話說得挺有趣，”趙雪笑了一聲，“難道你不覺得，自己做的事違背了道德和法律，落到今天地步是罪有應得嗎？”

林忘初這時幹脆將目光越過趙雪，投向了她身後的墻，以示懶得搭理她。

“能不能解釋一下，你介意我們去查安曉凡的案子，到底目的何在？”趙雪忽然問了一句。

“什麽介意不介意，都是你自己臆測。”林忘初神色似乎沒有一點波動，可趙雪看出來了，他的眸子下意識地收縮了一下，作為多年的徒弟，趙雪明白，這是林忘初心裏慌亂的表現。

趙雪沒有再繼續，隨後有獄警過來通知，今天的會面時間已到。

趙雪起身，道：“今天來看看你，也不過想著，畢竟我是跟著師傅出的道，算全了師徒之誼，對了，我聽說，周振傑在你案子上訴期限最後一天到法院為你提交了訴狀，我也不知道該不該說祝福的話，就請師傅好自為之吧！”

林忘初保持著平靜，似乎在等待趙雪盡快離開。

就在快要踏出會面室的一刻，趙雪突然回身又問，“師傅，安曉凡和陳晨當年的死，你一定知道真相，對不對？”

這話讓林忘初的身子猝不及防地抖了一下，而這一切，也落在了本就為了試探他的趙雪眼裏。

周振傑在趙雪走的兩天後，終於到了林忘初這兒，並給他帶來消息，已向中院提起上訴。

林忘初頗為不滿，“周律師，你怎麽會拖到現在？”

“呵呵，主要手頭還有兩個案子，忙不過來的。”周振傑訕笑道，“還好沒有錯過？”

其實真相是，鐘召雲授意周振傑，將林忘初的案子盡量往後延，至於鐘召雲的目的，周振傑懶得去打聽，反正他也不認為，這次上訴能改變林忘初的刑期。

“是不是老鐘出的鬼主意，讓你盡量拖時間？”現在的林忘初非常敏感，一點蛛絲馬跡，都會讓他嗅出些不對勁。

雖然身陷獄中，但是在監獄食堂吃飯的時間，林忘初還是能從墻上掛的電視上看到本地新聞。

趙正海還有一些鐘召雲捅出來的官員已經被判刑，林忘初覺得好笑，鐘召雲為了保住他自己，這一下明裏暗裏得罪不少人，他會就此等死，反正林忘初不會信，說不定鐘召雲……

“周律師，替我謝謝老鐘，總算幫我上訴了，”林忘初的語氣裏夾著寒涼之意，聽不出半點真心感謝的意思，“我一向最相信鐘總，畢竟我與他休戚與共，說白了，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只是他總要知道，這牢坐得人著急，我怕控制不住自己，想同監獄的幹部們說些什麽。”

對林忘初這些沒頭沒腦的話，周振傑聽不明白，可有人卻是心知肚明，聽到周振傑一字不漏的轉述，鐘召雲從鼻子裏哼出了一聲。

林忘初這小人不安心把牢裏坐穿，又想給他出什麽幺蛾子？林忘初急著上訴，鐘召雲卻根本沒心思管他這爛事，所以只讓周振傑把林忘初敷衍住就行，別讓他狗急跳墻弄出什麽事來。

這兩天鐘召雲也是四面楚歌，公司業績一落千丈不說，自從趙正海幾個定了罪，已經開始有人故意給他找麻煩，這種情況下再不一走了之，他真就是傻瓜了。

聽到鐘召雲要她們立刻回美國，鐘夫人大吃一驚，她雖然只是全職太太，可是未必消息閉塞，如今丈夫陷入困境，她多少知道一些，“召雲，是不是公司有麻煩？”

鐘召雲也不想瞞她，點頭道：“公司快不行了，你們盡快走，我把後面的事處理一下，馬上會跟過去。”

一向做事極有成算的鐘召雲會說出這樣的話，鐘夫人知道，一定是出事了。

馬仁毅事務所今天又來了一位不速之客，阿華望著眼前這胖胖的女人，驚得睜圓了眼睛，好半天才想起要招呼對方，“原來是鐘小姐。”

來者正是鐘安雯，並且是因為接受精神治療，服用藥物導致發胖不少的鐘安雯。

事務所敞開式辦公區，不少人這時擡起頭看著他們。

要知道鐘安雯早就名聲在外，聽說還是個武瘋子，已經有人在悄悄打電話給大廈保安處，讓他們趕緊派人上來。

“我要見馬哥哥。”鐘安雯直勾勾地望著阿華。

阿華雖然被看得頸脖子發涼，還是故作鎮靜地道：“鐘小姐，請坐一會，我去看馬律師是不是在接待客戶。”

鐘安雯似乎沒了當初的頤指氣使，居然乖乖地坐到了會客室沙發上，然後……就這麽坐著。

前臺女孩小心翼翼地端了杯茶送進會客室，連鐘安雯的眼睛都不敢碰，就趕緊溜了出去。

不一會，阿華過來了，“鐘小姐，馬律師現在有空。”

看著從外面進來的鐘安雯，馬仁毅也生生楞了半天，他沒想到，不過幾個月不見，鐘安雯的變化會那麽大。

“馬哥哥。”鐘安雯向馬仁毅打招呼，完全是乖乖女的模樣。

馬仁毅頭一回看到她和柳文強被偷拍的照片時，並沒認出是誰，只覺得柳文強身邊的女子眼熟，直到後來柳文強發表聲明，他才想起，原來她那女子是鐘安雯。

雖然鐘安雯做過很多不可理喻的事，可瞧著她現在的狀態，馬仁毅心裏多少還是有些唏噓，畢竟兩人也算是一塊長大的。

“安雯，坐吧，”馬仁毅起身道：“找我有什麽事？”

鐘安雯垂下眼簾，好半天才說，“沒事，就是想來看看你。”

馬仁毅控制不住咳了一聲。

“馬哥哥，以前的事，你可不可以原諒我？”鐘安雯依舊沒有看馬仁毅的眼睛，“我知道自己錯了，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

“已經過去的事，不用再提。”馬仁毅只能這麽回她一句。

鐘安雯的唇角彎了起來，終於擡眼望向馬仁毅，“是不是說，馬哥哥已經不生我的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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