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審判長，各位陪審員，在謝天南被殺一案中，所有指證我當事人的證據均不確鑿，所以，我要替趙雪做無罪辯護。”法庭上，馬仁毅起身道。

審判長道：“辯護人，請詳述你的理由。”

馬仁毅翻開自己桌前的卷宗，“此案其實存在眾多疑點，其一，按照商城內部管理規定，六點半結束營業之後，無論內部外部人員均不得進出，而當時，死者和我的當事人卻未送任何阻攔地進入到商城頂樓；”

旁聽席上，關小葵、呂軒和付豪皆細心地傾聽。

“其二，據我當事人供述，她從電梯到達頂樓時，倉庫大門敞開並亮著燈，而在她進入裏面一剎那，燈突然熄滅，後來經警方確認，倉庫電路系統正常，我們可以猜測，燈熄是人為原因；”

馬仁毅看向審判席，“其三，那根作為兇器的鐵棒上，只有我當事人一人指紋，警方詢問過商城內部人員，這是倉庫經常使用的千金頂配件，上面沒有其他使用者的指紋，我認為並不符合常理。”

檢方立刻反駁，“辯方的疑點並無根據，警方詢問過當班保安，他們當時到前面巡邏，所以留下了漏洞，所以並不能成為疑點；另外倉庫突然熄燈，也可能線路不穩所致，並且這只是被告一面之詞，甚至可能被告為混淆視聽，自己關上了電源。”

被告席上的趙雪聽出檢方的意思，直指熄燈之說是她在撒謊，還有檢方明顯回避指紋一事，顯然是無法找到論點。

對於人家這種抵死不認賬，趙雪只能笑了笑不說話。

“至於我當事人的殺人動機，按警方偵察記錄中分析，是由於死者謝天南與我當事人存在私怨，所以故意引誘她前往匯通商城，想尋機報覆，我不得不說這種分析，不具備說服力。”馬仁毅繼續道。

“請辯護人做詳細說明。”審判長看向馬仁毅。

馬仁毅接過助理小陳遞過來的材料，“謝天南與趙雪確實存在矛盾，便還不至於要到你死我活的程度，警方單從趙雪曾在醫院受到謝天南攻擊一點，便認定兩人有在晚上八點，一個他們都陌生的地方會面的必要，目的只是為了擺平彼此恩怨，又不是血氣方剛的青少年，各位不覺得，這個理由很荒謬嗎？”

停了片刻，馬仁毅遞上新的證據，“我們從電信部門分別查過死者和我當事人的通話記錄，沒有發現謝天南死前與趙雪有任何交集，並且，謝天南的女友做證，他之所以來到匯通商城，是因為有人聲稱找到了他前幾日被偷的手機，他是專程來拿手機的。”

“或許兩人並沒有約好，只是偶爾碰上，然後一言不合發生沖突。”檢方回應。

馬仁毅反問，“如果說他們是偶爾碰上的話，為什麽不在任街道或公園那種最易偶遇的場所，而是不約而同來了一間本不該大門敞開的倉庫？對了，我當事人是被一個陌生電話約到商城，各位，其實在此之前，我放在家中的手機上也收到了這個電話，可不可以這麽假設，如果不是因為我正好去了美國，‘偶爾’去到商城並且做出所謂‘防衛過當’行為的人，會不會就是本人呢。”

旁聽席一片嘩然，審判長敲了敲錘，示意現場安靜，“辯護人，這裏是法庭，只以事實為依據，不接受任何假設。”

馬仁毅點了點頭，“我收回方才的假設，不過我想審判長同意，由被告親自作證。”

趙雪起身，聽完馬仁毅關於她為何會在晚上到商城頂樓的詢問後，回道：“我當天接到一個號碼陌生的電話，對方說要跟我談十多年前安曉凡及陳晨被綁遇害一案，所以我沒多思考，就答應去了。”

“為什麽會關註那個案子？”

趙雪吸了一口氣，“當時被人一槍斃命的陳晨是我母親，我想知道真相。”

審判長提醒，“辯護人，不要在法庭上提與本案無關的事。”

馬仁毅點點頭，又問，“那麽，你在倉庫有沒有同謝天南發生正面沖突？”

趙雪搖頭，“方才我已經說過了，我根據對方指示，從商城後面的小門一路上到頂樓，最後進了倉庫，期間沒有發現任何人，到了裏面，我還來得及沒看清倉庫的情形，燈突然熄滅，然後就有人上來襲擊我，搶走了我的項鏈和包。”

“審判長，被告所做證供不實，”檢方起身道：“警方發現現場有打鬥痕跡，部分貨品散落在地上，應當是有人爭執時所起，我們有理由認為，被告與死者有過碰面甚至交流。”

關於這一點，馬仁毅不免有些遺憾，法醫無法確定死者身亡的時點，而只能給出大致時段，一個模棱兩可的結果，謝天南是死在趙雪進入倉庫的前後。

“我方同意檢方論點，認為倉庫曾經發生過打鬥，但是，沖突雙方不是謝天南和趙雪……”

審判長問，“辯護人，請直接說出你的觀點。”

馬仁毅望向審判席，“我們有理由相信，當時倉庫中還有第三人，並且這個人才是真兇。”

“請辯方拿出證據。”檢方高聲駁斥，“請不要用並不存在的第三人，來掩蓋被告的犯罪事實。”

馬仁毅笑笑，“我們已經找到第三人的證據，請審判長允許我請出證人。”

不一會，呂軒走到了證人席上。

旁聽席又是一陣議論，原來呂軒此時身上還穿著警服，眾人都疑惑，作為控方的警察，怎麽會為被告做證。

“審判長，雖然本人不是本案的刑偵組成員，但是因為與被告的朋友關系，我對此案一直很關註，”呂軒毫不隱瞞自己的觀點，“對於我的同事對本案作出的調查結果，本人覺得仍有需要商榷的地方，比如，我認可死者最後是被鐵棒一擊即中致死，並且之前曾發生過打鬥，但是，被告當時僅是頸脖處有輕微血印，身上並無其他傷痕，試想，以死者的性別和體力，被告與他發生爭執，怎麽可能毫發無損，此外，被告身型嬌小，如何能在危急時刻，用鐵棒直接將死者擊打而死。”

檢方立刻道：“很可能在黑暗之中，被告躲過了對方攻擊。”

馬仁毅笑起來，覺得檢方是已經詞窮的意思，“檢方方才不是否認了，被告進入倉庫時燈已經熄來？對了，呂警官，請提供其他證據。”

呂軒會意，“審判長，雖然違反了公安機關刑偵規程，但為了弄清真相，我還是帶著我的同事再一次到了案發現場，進入倉庫前，我們特意詢問商城負責人，對方表示，倉庫在案發後一直上鎖，並沒有任何人再進入過。”

審判長問，“有發現新的線索嗎？”

馬仁毅將一個硬盤交給法警。

沒一會，法庭投影幕上出現匯通商城倉庫的畫面——

商城負責人親手打開了倉庫，裏面很淩亂，貨物散亂一地，在謝天南倒下的地方，還有粉筆劃出的人形，然後鏡頭搖到最裏面一個貨架，有商城保安拿過人字梯，鏡頭一直往上，這時可以明顯看到，在天棚位置有一條縫隙。

視頻時傳來聲音，“這是出事前一個月剛開的天井，準備以後安上玻璃采光透氣用。”顯然是商城負責人在介紹情況。

鏡頭這時一閃，照到天井下面一個貨架的頂端，可以看到，上面有幾個踩踏出的鞋印，並且非常明顯。

而在鏡頭最末尾，貨架旁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放著一個方便袋，上面印有“紅塔銀行”幾個字，裏頭好像塞著東西，打開一看，裏面是食物的殘渣，還有兩個空礦泉水瓶。

視頻這時結束，呂軒道：“我們請技術部門的同事檢驗過，這些鞋印應該是近期留下，鞋碼四十四，然後我們又請商城負責人提供曾經到天井作業的人員名單，的確有一位穿四十四碼鞋，不過事發之時，他正在朋友家喝酒，有時間證人，所以排除懷疑，另外，商城負責人非常肯定，這個天井工程在一個月前結束，此後未安排任何人上去維修。”

檢方不滿地道：“幾個鞋印不能說明什麽問題，或許是有人私自進了倉庫。”

“審判長，我需要傳另外兩位證人。”馬仁毅這時又道。

隨後，事發之時的兩名保安上了庭，並敘述了案發之時，他們曾被主管調往別處巡邏，回來後發現，原本鎖得好好的商城小門莫名被人打開。

馬仁毅問，“商城的鑰匙由哪些人保管？”

保安回道：“總經理辦公室留一副備用，保安楊主管一副，還有我們值班的。”

接下來，商城辦公室的代表作證，鑰匙一直放在檔案室保管，並沒有被人動過的痕跡，而保安主管也有一副鑰匙，但是這位主管是這兩天才被提拔上來的，因為前一任主管楊得勝在倉庫出事後不久，以管理不利為由，引咎辭職了。

“楊得勝現在已經失蹤，連家人都不知道他的去處，我們正在全力追查，很顯然，此人有重大嫌疑。”馬仁毅最後做出結論。

等本次庭審結束，旁聽席上關小葵也不管還有馬仁毅和付豪在旁邊，直接上去給呂軒一個大大的擁抱，“呂軒，你簡直就是福爾摩斯，怎麽有你這樣聰明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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