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軒暗自嘆了口氣，隨後問道：“趙雪，敘述一下，你是為什麽會到現場，還有……謝天南是怎麽死的？”

此時的趙雪心裏只能苦笑，看來還是自己太沖動了，竟然聽到別人隨便說兩句，她就不加思考地過來了。

今天下午的時候，趙雪接到一個電話，對方聲音古怪，直接道：“我是上次聯系馬律師的人，他的電話一直沒能打通。”

趙雪心裏一動，趕緊回他：“是的，他去舊金山了，你找他有什麽事？”

“自然是為了安曉凡遇害的案子，和你談了行。”

“好，我和你談！”趙雪幾乎叫了起來，終於等到了回覆，趙雪激動不已，自然也不願意錯過。

“那就說好了，晚上八點二十分，不要來早，更不要遲到，我在匯通商城頂樓的倉庫見你，你一個人來，這件事不要告訴任何人，你知道的，真兇能量很大，我不想暴露身份，同你說完這事，我就離開連雲市了。”

趙雪立刻答應，“放心，我一個人過來！”

呂軒的聲音驚醒了正陷入沈思的趙雪，“趙雪，不管你是不是清白無辜，按照法律程序，我們先把筆錄做掉。”

趙雪點了點頭，“有人打電話，約我昨天八點二十分到兇案發生地點見面，等我進到倉庫，裏頭突然滅了燈，然後有人上前，二話不說搶走了我的包和項鏈，我很害怕，正好腳踢到地上一根鐵棒，就揀了起來想要防身，但是那人卻又不見，我不敢多待，扔下棒子就沖了出來。”

這時呂軒旁邊一個警察嗤笑一聲，“真是做律師的，說話滴水不漏，那根鐵棒是致人死命的兇器，現場勘驗過，只有你一個人的指紋。”

趙雪看看那警察，從警察出現在兩個保安身後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出了大事，等後來上到警車，有人告訴她，謝天南死了，趙雪便意識到，自已這是上了當，一定有人殺了謝天南，想嫁禍給她。

問題是，那個真正的兇手得逞了。

“鐵棒當時的確是我揀起來的，所以留下指紋也沒有什麽奇怪，”趙雪依舊坦然地道：“但是有一點，你們可以查一下我進到樓裏，甚至上電梯的監控，並沒有隨身攜帶這種兇器，也就是說，鐵棒應該本來就放在倉庫，應該是平常用的工具，然而上面只有我一個人的指紋，很可能是有人故意抹去，只是未免矯枉過正露了餡。”

呂軒低頭掩住笑容，趙雪說得有條有理，一下子點到了問題所在。

那個警察果然噎住了。

呂軒又問，“是謝天南約你過去嗎？”

“不是，”趙雪搖了搖頭，“你們可以查我的電話記錄，最近我同謝天南並沒有任何聯絡，打我電話的是一個陌生號碼，不過你們未必查得出這個人，既然他敢用這個號碼，很可能是偽造的。”

“對方為什麽要聯系你，而你又為何會去了匯通商城。”呂軒追問。

趙雪便將有人打馬仁毅電話，告知他知道安曉凡被害真相，然後又約他們去霽月山莊，但是人卻沒有出現的事說了出來。

看到呂軒一臉不讚成的表情，趙雪知道，呂軒是在責怪她和馬仁毅，沒有將此事告知他。

現在想來，當時她們只顧著打聽消息，很多事情的確都忽略了。

審訊結束，呂軒走到被上了戒具的趙雪面前，“按規定，你將被至少拘留72小時，如果沒有發現你犯罪的確鑿證據，才有可能被保釋。”

趙雪笑笑，“我知道。”既然成了嫌疑犯，自然只能聽天由命，不過離開前，趙雪還沒忘多說一句，“呂軒，那根項鏈對我很重要，等用證結束，別忘了還給我哦。”

呂軒點了點頭，目送著趙雪被帶走。

警局裏，關於謝天南被害一案的案情通報會已經開了兩個多小時。

一名刑偵人員道：“關於殺人動機，謝天南因為一場離婚案，被指認偽造證據，對方的律師就是趙雪，當時他們還發生過肢體沖突，這兩人以前都在同一間事務所待過，我們詢問過他們的老上司林忘初，按林的說法，謝天南因為能力不足，對表現優異的趙雪非常嫉恨，這也就說明，兩人確實存在矛盾。”

這時，投影幕上出現一個醫院的監控畫面，謝天南直接沖向趙雪，將她翻倒在地。

有人搖頭，“這並不足以成為趙雪謀殺謝天南的證據。”

“謝天南自從被趕同律師界，一直心懷不忿，總覺得大家都對不起他，所以才會發生偷拍林忘初私生活照片的事，很可能，趙雪也是他的一個洩憤對象。”

另一名刑偵人員補充道：“為了調查謝天南死因，我們征得他女友的同意，去謝天南房間和車上看了看，在他車後備箱裏，我們發現一個偽基站設備，這種設備可用來冒充其他號碼打電話或是發短信，而趙雪聲稱，事發前受陌生人邀約前往商城，很可能就是謝天南的手筆，目的是想引趙雪出來，好教訓她一下。”

呂軒這時開口了，“你的意思，趙雪並非故意傷人，而是正當防衛？”

“也有可能是防衛過當，說來很是不湊巧，事發當時，大樓的監控設備發生故障，我們什麽都沒看見，公安天網系統拍到的，只有趙雪從車上下來，進了商城的畫面。”

對於監控設備“不湊巧”地壞掉，呂軒只能搖頭，他感興趣的，是監控設備到底在什麽時候壞掉，並且是因為什麽原因壞掉的。

負責本案的一位局長最後道：“這個案子的疑點太大，嫌疑人暫時不適合釋放，繼續羈押。”

這場會議下來，大部分人認同，趙雪是兇嫌無疑，的確，根本沒有實證替趙雪洗清冤枉。

然而基於對趙雪多年的了解，還有那麽多“湊巧”，比如監控湊巧壞了，頂樓的倉庫大門湊巧被忘記關上，還有事發那一刻，倉庫的燈突然滅了……

這天呂軒申請休假，帶著關小葵一起，開車前往莫燕燕的老家。

謝天南一死，最傷心的自然是莫燕燕，為他辦完後事，莫燕燕心力交瘁，便一個人回了老家散心。

見到謝天南的舊同事關小葵和上回找過她的呂警官，莫燕燕很吃了一驚，再聽說是為調查謝天南死因而來，莫燕燕更是泣不成聲。

等莫燕燕平靜了下來，呂軒道：“莫小姐，關於謝天南的死，有些細節我們還想問一下。”

“警官，你問吧。”莫燕燕抽了抽鼻子。

“在謝天南死之前，他是否與趙雪有過接觸？”呂軒問。

莫燕燕搖了搖頭，“我不知道，自從謝天南被炒魷魚，脾氣變了很多，並不願意在家待著，一天到晚往外跑，有時很遲才回家，卻一個字也不提，到底在外頭做什麽。”

“他的情緒怎麽樣？有沒有當著你的面罵過誰？”

“沒有，除了丟掉手機後，他挺著急的，其他時候都挺好的。”莫燕燕如實回道。

呂軒之前做案件調查的時候，也聽莫燕燕提到過，謝天南的手機丟了之後有些魂不守舍，後來有人打來電話，說手機已經找到，讓他到匯通商城去拿，沒想到這一去，謝天南就丟了性命。

那個打電話的人到底是誰呢，莫燕燕明明說是個男人，難道真如警局同事說的，趙雪有同謀？

呂軒直搖頭，這種猜測簡直荒謬。

只是因為呂軒與趙雪的朋友關系，現在他被派了別的案子，並不允許接觸案情，所有他產生過的懷疑，也被置之不理，所以這一次來找莫燕燕，只是他私下的調查。

一旁關小葵忽然問，“燕燕，謝天南手機裏面有什麽，至於他要這麽著急。”

“我從來沒有看到過，”莫燕燕搖搖頭，“他到後來總是神神秘秘的。”

“莫小姐，謝天南死之前，有沒有同你說過什麽？”呂軒覺得，謝天南死前行跡有些不合常理。

莫燕燕眼圈又是一紅，她記得謝天南死前一個晚上，兩人對坐著吃飯，謝天南突然冒出一句，“去辦個護照，過一段時間，我帶你出國去玩。”

聽到莫燕燕說，謝天南有意帶她出國旅行，關小葵隨口道：“這人難道是要發財了？”

畢竟做過同事，關小葵知道謝天南的家境，這人雖沒有什麽好處，倒是挺護著莫燕燕，一門心思要攢錢買房結婚，再加上剛失業，怎麽可能有錢出去周游世界。

得到趙雪出事的消息，馬仁毅匆匆從美國飛回連雲市，而這時候，因為所有證據均指向趙雪殺人，經公安部門申請，檢察機關已正式批捕了她，並且向法院提起公訴。

作為趙雪代理律師，風塵仆仆的馬仁毅終於再一次見到了她。

此時的趙雪明顯消瘦了不少，見到馬仁毅坐在自己對面，不由吃了一驚，“你怎麽回來了，你爸爸的病怎麽樣了？”

“我爸爸好了不少，只是腿腳有些不方便，我想說服他和我一起回國，不過被拒絕了，現在他住在我姑姑位於達拉斯的家中，等你這邊的事處理好，我們再一起去美國接他。”

趙雪低下頭道：“對不起，我又給你添麻煩了。”

馬仁毅想盡量裝出輕松的表情，無奈心裏卻酸楚得很，眼眶不由自主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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