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馬仁毅表面平靜，趙雪卻能感覺出他心裏的沮喪，她進事務所不到一個月，已有好幾家企業取消法律顧問協議，而手上的案件也不時有解約，現這樣下去，怕是真要無米下鍋了。

“今天有兩名同事來辭職，我直接批了。”馬仁毅早料到會有這樣的後續，他其實也理解，人家在此時離開，不關乎什麽是非對錯，誰都要賺錢養家，馬仁毅不能拉著人家陪自己餓死。

“要不我們登一些廣告招攬客戶？”趙雪想起林忘初就是個喜歡做廣告的，似乎效果還不錯。

馬仁毅這時從座位上起身，“我手上一個房產糾紛的案子要解約，已經快到終審階段，我和當事人再談談，爭取把他留下來，看來現在真不是清高的時候。”

“那我去找認識的同行，問問他們手上有沒有多餘的案子，盡量爭取過來。”趙雪同他一道出了門。

一時間，連關小葵還有阿華、小鄭他們都出去找生意了，大家早拋下律師的架子，只為了趕緊將事務所解救出困境。

付豪得知消息，曾想要幫一把手，將做客集團的法律顧問協議給馬仁毅他們。

考慮再三之後，馬仁毅還是謝絕了，雖然付豪是出於好心，但是如今做客集團已經有了自己的法律顧問，貿然解約，會給做客集團造成經濟和名譽上的損失，並且也損害了同行的利益，即便那個同行是林忘初。

一向熱心的姬娜主動要給馬仁毅介紹自己爸爸的公司，只可惜姬娜的爸爸在另一個城市，顯然遠水救不了近渴。

後來呂軒給馬仁毅介紹了不少自己政商界的朋友，這些人對事務所今後的發展會有很大用處，只是對於解決眼前的困難，尚沒有太大幫助。

到最後，為了維持事務所，馬仁毅開始自掏腰包，給員工們發工資。

雖然在事務所焦頭爛額，不過當著趙爸爸的面，他們從不提工作上的事，只說目前一切都好，就擔心惹得趙爸爸跟著煩惱，而每逢趙爸爸問及他們的婚事，趙雪都以事業為重搪塞，只推說再過一段時間。

現在趙爸爸已經想通，趙雪同馬仁毅感情融洽，這麽長時間相處下來，趙爸爸也看得出來，馬仁毅的人品還算不錯，他也沒有別的要求，只要這一對小兒女早早把婚事辦了，然後生個孩子，老人家就滿意了。

趙爸爸現在養成了一大早到附近公園遛個彎，再去菜場買菜的習慣，今天他照舊老時間出門，等到了公園裏，已有不少人聚在那裏鍛煉身體。

打過一式太極拳後，趙爸爸沿著公園的湖岸開始散步。

這個公園占地很廣，中間圍了一個半月形的大湖，湖周圍是林蔭道，樹木蔥郁，花草茂盛，人行走在其間，如果再從湖上吹過來一陣微風，真有心曠神怡之感。

趙爸爸背著雙手悠閑地散著步，直到看見停在前面的一輛嬰兒車還有裏面正大哭不止的孩子。

人長了歲數，便很容易兒女情長，尤其見不得孩子哭，趙爸爸走上前看了看，見裏頭半坐著一個大概也就一歲左右的小丫頭，正緊皺著眉頭哭得傷心，眼角掛著大顆大顆的淚珠。

“這誰家的孩子，都哭成這樣沒人管啊？”趙爸爸沖著四周吼了一嗓子，旁邊坐著不少人，但是沒有一個人搭理他。

一對年輕男女這時也上前，好奇地看著孩子，口中嘟囔道：“別是被人扔了的吧，瞧這小丫頭這麽好看，她家大人也真忍心。”

不一會，旁邊又湧上來不少人，大家開始七嘴八舌。

“誰的心那麽狠，把孩子就這麽扔了。”

“瞧這嬰兒車可是國外名牌，要上萬呢，還有小孩的衣裳，值老鼻子錢了，”有識貨的開始分析，“不會壞人來尋仇，故意給孩子放這兒的吧？”

聽到旁人的議論，趙爸爸也覺得這事蹊蹺，怎麽無緣無故孩子一個人被扔到路邊，也沒有人看護，如果出了事，她爹媽可不得急死了，而且現在那麽多人圍上來，萬一有一兩個壞心眼的……

想到這，趙爸爸拿出電話報了警。

這時有人想上去抱孩子，趙爸爸急得直嚷嚷，“都別碰孩子，等警察過來。”

還沒等警察來到，一位打扮時髦的老太太這時擠上前前，誰都懶得搭理似的，直接推著嬰兒車要走。

趙爸爸一把將她攔住，“你和這孩子什麽關系？”

老太太白了他一眼，半天才不情不願地道：“那是我孫女。”

大家圍了這麽長時候，也沒見人上來領，這會倒有個老太太過來認孫女，別說趙爸爸不信，周圍人也不讓，“不行，你說是孫女就是啊，別讓她走，等警察過來！”

今天趙雪上午外出去看她大學時的一位師姐，順便想請人幫忙推薦客戶，等從人家事務所出來後，看時間還早，又離家不遠，趙雪便準備中午回家吃飯。

只是開門進屋，卻發現趙爸爸並不在家，趙雪先是奇怪，接著就開始心怦怦直跳，怕他又出什麽事。

趙雪趕緊拔打趙爸爸電話，幸好，電話很快接通了。

“爸爸，您在哪裏？”趙雪著急地問。

“我在外頭買菜，過一會就回家。”電話那頭非常嘈雜，顯然人是在菜市。

等趙爸爸回來，趙雪已經在小區門口等他了。

接過他手上的菜，趙雪不免問趙爸爸，“您怎麽這會才買菜。”

“早上去了趟派出所，忙完了才出來。”趙爸爸隨口答道。

等走進家門，趙雪已經弄清楚了來龍去脈，“警察怎麽判斷那老太太和小姑娘的親緣關系。”

“後來老太太家裏來了人，把孩子的出生證明還有戶口本都拿了過來，還有他們拍的全家福，”趙爸爸想到那老太太在派出所裏大吼大叫，就直搖頭，“那個做奶奶的說自己去上廁所，出來就不見了孩子，還非說我們想拐帶她的孫女，我直接問她，她一個廁所能上個把小時？”

“真夠不講理的。”趙雪附和道，有些人自己犯了錯，就喜歡栽到別人的身上。

“好了，孩子沒有丟就是萬幸，那老太太瞧著也怪，孩子找不到不著急，找到也不見得多高興。”趙爸爸真不能理解這種人，瞧著那老太太穿金帶銀，說明日子過得不錯，聽派出所的人說，那老太太的兒子媳婦好像還是什麽名人，怎麽她就瞎折騰呢？

見趙爸爸憤憤不平，趙雪其實很理解，他一直生活在民風淳樸的老家，沒有經歷過連雲市的光怪陸離，所以無法理解這裏的人千奇百怪念頭和作法。

吃完午飯，趙雪急匆匆趕回事務所，正看到事務所年資最高的孫律師辦完離職手續，正在收拾東西。

趙雪上前向他告別，孫律師反倒不好意思起來，“趙律師，沒法子跟你們一起戰鬥下去了，老孫心裏有愧啊！”

“孫律師不用這麽說，大家都有難處，你是一位好律師，是我們拖累你了。”

這一下孫律師更是紅了臉，“要不是我兒子在國外念書，嗷嗷叫著要錢花，我說什麽也要跟馬律師一塊幹下去。”

馬仁毅這時走過來，“行了，今天咱們提早下班，為孫律師送行，以後誰走，都照此辦理！”

聽了這話，眾人心裏都有些難過，這個事務所的人很多都是跟馬仁毅一同起步的，誰都沒想到，最後居然因為外界的原因，慢慢走了下坡路。

晚上的聚餐，很多人都喝醉了，馬仁毅眼圈紅紅地回憶當年創業的時光，孫律師幹脆嚎啕大哭，四十多歲的漢子，誰都勸不住，阿華和小鄭更是互相勾著脖子，一個勁地抹淚。

趙雪悄悄地去買了單，又找到代駕，將喝醉的同事一一送上車，最後才回到包間，去扶已在沙發上睡著的馬仁毅。

等兩人手拉手到了外面，馬仁毅堅決不要趙雪開車送他，表示兩人一塊走走。

此時雖然已經過了晚上十一點，路上依舊有行人來去，馬仁毅接過趙雪為他準備的礦泉水，猛地喝了一大口，大罵了一句，“老子就不信邪，鐘召雲那老小子TM還能一手遮天，咱們走著瞧！”

一向溫文爾雅的馬仁毅突然爆了粗口，這種酒後之言著實顯出他幾分真性情，趙雪忍不住想笑。

但瞧著馬仁毅步履踉蹌，趙雪怕路上摔到哪兒，又勸他，“知道你能幹，行吧，我叫輛車咱們回去？”

“不要，走回去！”醉了酒的馬仁毅顯得極不好講話。

趙雪沒法子，只好小心地扶著他往回去，不一會，兩人走到了一處綠蔭道，見前面有一條長椅，趙雪連哄帶勸地，將馬仁毅按坐在上面，讓他歇一會再走。

馬仁毅坐在長椅上也不安穩，伸手把趙雪摟在懷中，“雪兒，對不起，讓你跟著我受苦了。”

趙雪怕他不舒服，掙紮開來，只將頭搭到馬仁毅的肩上，“我沒覺得苦啊，只要咱們天天能在一起，我就滿足了，至於工作上的事，慢慢地來，天怎麽會有絕人之路呢，更何況，咱們都那麽能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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