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小葵剛想跟在林忘初後面出去，準備再替趙雪據理力爭，卻被趙雪叫住，“小葵，幫我收拾一下東西。”

趙雪知道關小葵有俠義心腸，肯定是要為自己打抱不平，不過她畢竟入行沒多久，好不容易進了這間頗具規模的事務所，再熬上兩年出了師，才算站穩腳跟，這個時候惹出得罪事務所老板的事，就林忘初那小心眼，還不到處亂說？所以她趕緊找個借口攔下關小葵，不願意她因為自己毀了前途，

這時門又開了，兩個保安走進來，趙雪立刻明白了意思。

同一個事務所的人，擡頭不見低頭見，這時突然將人當賊防，誰的面上都不好看，因此其中一個保安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趙律師，是…..老板讓我們在這看著。”

“還怕人偷他東西啊，小家子氣！”關小葵不滿地嚷了起來，林忘初這老家夥真夠無情，以前那麽器重趙雪，人前人後地誇她，也不過為了讓趙雪幫他賣命，這下見人遇到難處，不但不救，還落井下石，關小葵氣壞了，“什麽事務所，一幫見利忘義的東西！”

趙雪馬上對她使了眼色，警示關小葵隔墻有耳。

臨出辦公室前，趙雪特意又看了一眼。

這個地方，趙雪熟悉得像自己家一樣，窗前那棵已經一人多高的幸福樹，還是她剛從外頭開放式辦公區搬進來時，親自跑花市買來的，會客區那張長沙發，多少個夜晚，趙雪帶著手下人通宵開完會，就幹脆睡在上面，那麽多年的付出，如今都隨著這間辦公室，成為了永遠的記憶。

見關小葵哭得眼睛都紅了，趙雪笑著安慰，“做不成同事，咱們還是朋友，我現在是無業游民，有空到我家來玩。”

關小葵是個單純的女孩，脾氣有些非黑即白，卻又最有真性情，當初趙雪因為周林DNA檢測報告的事誤會她時，關小葵曾討厭死了趙雪，等趙雪主動承認錯誤，她又重新喜歡上趙雪，而且喜歡得沒有一點雜念。

“雪姐，我也不想做了，”關小葵低頭道：“這裏的人都太精。”

“這就是職場，做咱們這一行的，不精明就意味著失敗，聽我的話，好好幹下去，我還想以後能和你做一做對手呢！”趙雪鼓勵她道，關小葵表面上咋咋呼呼，其實心思挺縝密，假以時日，一定能做一名好律師。

在兩個保安緊盯不放的“護送”下，趙雪抱著一紙箱私人物品，在前同事們或躲閃、或惋惜、或嘲弄的目光中走出辦公室，她拒絕關小葵送她出門，實在是不願意心胸狹窄的林若初把關小葵當成她的人，以後轉頭來對付這傻姑娘。

出了事務所的大廈，趙雪長嘆了口氣，正想抱著紙箱找自己的車，遠處一個聲音卻叫住了她，“趙律師，我正要找你呢！”

趙雪轉頭看去，一個女人笑意盈盈地走到她跟前。

“王女士？”趙雪驚訝能在這兒看到她，轉念一想，今天是離婚案開庭的日子，現在是下午四點，這個時候，庭審早已結束，或者判決都該下來了。

看著王女士不同往日的輕松，趙雪笑起來，“恭喜你，一定是官司贏了，對嗎？”

王女士鄭重地點點頭，趙雪為她準備的證據十分充足，以至於對方律師都沒法反駁，法官當庭宣判二人離婚。

因為她前夫是過錯方，在分割財產方面，完全照顧了女方利益，王女士不僅得到兩個孩子的撫養權，還要來了夫妻名下經營狀況最好的一間公司80%的股權和四間房產，以及數額不小的現金，而這些，都是趙雪當初幫她擬定的條件，江律師說了，趙雪前期工作做得完備，誰來打這官司都會贏。

“趙律師，謝謝你！”王女士上前抱了抱趙雪，“不單純因為你幫我打贏了官司，而是你的那句話點醒了我，我到現在都還後怕，若是聽了那壞蛋的鬼話，我也許真要用幾十年的痛苦，去換一個男人的狼心狗肺了。”

望著面前終於得到解脫的王女士，趙雪心裏也覺得溫暖，她當了四、五年律師，打贏過不少場官司，對她來講，每一回都不過是完成了一項工作，除了當年第一場勝利外，趙雪並沒有什麽特別的感受。

然而今天，就在她被趕出林若初事務所的此時，面對一位前客戶的真誠感謝，趙雪突然發現，做律師的意義並不在於官司的勝負，而是匡扶正義，扶助弱小，這麽多年都沒懂的道理，卻在她遇到人生重大挫折的時候領悟出來，趙雪從心底笑了。

與王女士話別，又互留了手機和微信，說好以後常聯系，趙雪便開車離開，直接回了家。

停好車，趙雪一路抱著箱子，穿過小區裏三三兩兩的人群往家走，剛到單元門下，便接到馬仁毅的電話。

“在哪兒？”電話裏馬仁毅的語氣盡量保持輕松，趙雪卻馬上猜出來，他一定是知道了自己被炒魷魚的事，正替她擔著心。

趙雪放下箱子，取卡刷了刷單元門，門“叮”地一響，便自動開了。

“我快到家了，什麽時候下班？”趙雪臉上帶著笑，一副陷入熱戀的女孩模樣。

大概被趙雪此時的愉悅口吻驚了一下，那頭馬仁毅不放心地問，“你沒事吧？”

趙雪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瞎說什麽呢，不就是給人炒了嗎，你是等著看我哭？告訴你，老娘不奉陪。”

馬仁毅聽得出松了口氣，“我這就回來，我們雪兒天塌下來當被蓋，小馬甘拜下風。”

“德行！”趙雪嗔了一聲掛下電話，彎腰抱起地上箱子，走進了單元門。

依舊是那張不起眼的長椅上，趙爸爸見到女兒這些日子少見地露出了笑靨，心裏不自覺得松了口氣，做父母最大的指望，就是兒女過得開心幸福，看方才趙雪的神情，很像是在跟那個新男友通話，趙爸爸看得出，明顯比她跟付豪在一起時輕松。

只是，趙爸爸一想到付豪，依舊覺得是一個心結。

慢慢地起身，趙爸爸決定趁著天還亮著回自己租住的小平房，那裏離這兒不遠，不過好像有些魚龍混雜，雖然瞞著女兒留在了連雲市，趙爸爸也十分提防安全，唯恐一不小心出什麽事，給女兒招來麻煩。

到了小區門口，有保安沖著趙爸爸打招呼，“您老走啊！”

趙爸爸笑著揮揮，這幾天常來常往，連小區的保安都認識他了，也是多虧了當時走的時候，自己無意間把小區門禁卡塞進了兜裏，這才能很方便地進出，而沒被人攔在外面。

“八幢五一二，姓趙。”一輛小車停在小區的隔離攔外，車裏一個小夥子伸出頭，朝保安說了一聲。

趙爸爸下意識地看了車裏那人好幾眼，“八幢五一二”正是趙雪的門牌號，那人也就是上回趙爸爸看到，隨趙雪進單元的小夥子。

“趙先生怎麽總不帶門禁卡？”一個保安埋怨道。

那人呵呵一笑，“我老婆才姓趙，我姓馬，她那人太懶，催了好幾回，就是不肯到物業幫我辦卡。”

“還是盡快辦吧！”保安勸道：“小區有規定，一回、兩回可以，多了我們也不好向上頭交代。”

“行，這兩天就去辦！”那人應了一聲，見隔離攔打開，便驅車進了小區。

姓馬？趙爸爸思忖著，他所知道女兒認識的人中，好象沒有姓馬的，這個人到底怎麽認識的趙雪？家世如何？秉性又怎麽樣？對趙雪是不是真心的？一連串的問號，讓趙爸爸真搖頭。

剛走到小區外，趙爸爸一擡眼，居然看到了付豪。

付豪一直忙了三四天，終於在今天得到一點空閑，也不知怎麽了，雙腳忍不住就往趙雪家的方向挪，於是連車都沒有開，竟步行著過來了。

只是剛到小區外，他便看到馬仁毅開車過來，還同小區保安熟絡地聊了兩句，付豪心裏也不知是個什麽滋味，正想著幹脆離開，卻不意見到了剛從裏面出來的趙爸爸。

一間簡陋的小酒館裏，趙爸爸和付豪相對而坐，各自面前放了一杯酒。

“付豪啊……”趙爸爸道歉的話硬是說不出口，實在是話好說，這事，還是趙家做得虧心。

“趙爸爸，您不必太放在心上，”付豪舉杯敬了一下，然後一飲而盡，“都是我自已樂意的。”

“我這張老臉啊，坐在你跟前真是臊得慌！”趙爸爸老淚都流了下來，用手抹了抹後，又問，“你媽媽現在身體怎麽樣了？”

這幾日趙爸爸除了來看女兒，就是抱著屋裏一臺老式電視在看，他現在特別關心財經新聞，因為有講付家的事，關於K線、指數什麽的他不懂，不過卻知道，付豪開了個記者會，拿出付媽的病歷，澄清她並沒有生命危險，並且即將出院回家，然後，付家的股票就又漲了。

付豪為趙爸爸斟滿一杯酒，“謝謝您的關心，我媽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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