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雪和童冷安的見面是在午後，地點約在一個簡單大方，格局浪漫優美的港式茶餐廳。這個茶餐廳位於繁華街道的廣場一樓，對於經常在外跑來跑去的律師來說很好找到。

走進茶餐廳才發現入口處店主很有心思的吊了一串用貝殼做成的精致風鈴，只要有人進來，風鈴就會因為碰擊發出清脆悅耳的叮咚響聲，提示著店主有客人到來。因為童冷安還沒來，在服務員前來詢問時趙雪只先要了一杯清水。

午後的眼光並不太濃烈，端坐在靠窗位置的趙雪不時透過透明窗戶望向不遠處的路口。也許是律師做久了，趙雪習慣性比對方早來一會兒，打開手機顯示的時間是14:20分，距離她和童冷安約定的時間還有十分鐘。趁這個時間裏，趙雪打開隨身攜帶的文件夾又大略看了一下黃玉的小說版權案件，然後閉上眼睛捋了一下思路。

“叮鈴叮鈴~”風鈴的叮咚響聲傳入耳中，趙雪應聲睜開眼睛，看到入口處有位身著藍色職業裙裝，戴著一副黑色眼鏡的女人在四處張望，對方打量一圈四周，很快朝著趙雪所在方向走來。

“你好，是童冷安編輯嗎？”未等對方開口，趙雪主動起身開口詢問。她本是為了黃玉的維權案子而來，又用別的方式獲取了與童冷安的見面機會。現在主要是先讓對方能坐下來，才能有後面平心靜氣聊天的機會。

“你好，我是童冷安，”童冷安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熱情笑容，與趙雪握手後落座。透明鏡片後的雙眼同時不著痕跡的打量趙雪，“你就是《十年》的作者蕭雨小姐吧，很高興能跟你見面。”

趙雪笑了笑，恰時服務生走來，她示意對方先點被茶飲，童冷安會意，打開菜板的單頁很快點了一種合上交還給服務生，與此同時趙雪也點好飲類。

“蕭小姐，不瞞你說，你的這本小說我們主編也很看好，來的時候特意跟我交代要好好跟蕭小姐聊聊關於《十年》與我們公司簽約等一系列推廣的事情…”坐下不久，童冷安比她還開門見山。

“童小姐——”

趙雪無奈打斷童冷安，“首先我要跟說聲對不起。”童冷安一楞，眉頭微皺疑惑的望向趙雪，趙雪面帶歉色，盡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真誠一些，同時遞上自己的名片：“我是負責黃玉小說維權案的律師趙雪，之前我們有在網上‘聊過’，很抱歉用這種方法約你出來，請你理解…”

“你太過分了。”話沒說完，童冷安驀地起身，雙手撐在桌角，目光如刀，神色完全不見方才的熱絡：“趙小姐是律師，知不知道這種行為是什麽，用這種方法約我出來，不知道我能不能告趙小姐欺騙罪？”

“童小姐，請你冷靜一下。”趙雪按住了對方擱放在桌角的左手，“之前童小姐你對我避之不及，如果不用這種方法，想必也不能順利約童小姐出來喝茶。我只是想問童小姐你幾個簡單的問題，保證不會給你帶來太大的困擾。”

趙雪講的情況倒是真的，童冷安的面色緩和了些，重新在寬大沙發坐了下來：“你想知道些什麽？說實話我對你用這種方法約我出來的方式十分不悅，很抱歉，我只能給你五分鐘的時間，《十年》的稿子打了水漂，我還要給主編一個交代。”

“ok。”趙雪點頭，“童小姐是負責黃玉小說的編輯，那麽當時審核過後，與黃玉負責簽約的編輯是否也是你負責？”

“審核和簽約版權是分開，後者由公司法務部負責。”

童冷安顯然不願過於多說，沈默了一下說道。

趙雪毫不在意，來之前她已經設想了童冷安發覺被騙以後的各種反應，目前童冷安的反應尚在可接受的範圍之內。

“童小姐走上做小說編輯的這個行業，想必也是對小說十分熱愛的吧？”

話鋒一轉，趙雪笑吟吟道。

“當然，你想表達什麽？”童冷安上下打量趙雪一眼，目光滿是警惕。

“童小姐因為熱愛小說才做了網站編輯的工作，想必也能明白身為作者對自己寫出來的作品被別人抄襲，甚至霸占了署名該有多痛心，痛苦。”趙雪邊說邊觀察童冷安的的變化，但對方看起來無動於衷。“你們公司裏第一個與黃玉接觸的編輯就是你，當初也是你慧眼識珠才能讓她的小說能夠過審進而被主編選中，對於黃玉來說，你的存在就是她的伯樂。”

“可時候後來都不一樣了，伯樂變成了助別人‘為樂’。童小姐，我相信黃玉的小說版權被侵權一事是你絕對不想看到的，但你有沒有想過，你不想看到的，你的沈默與不發聲，已經違背了你做編輯的初衷？”

“趙律師！”童冷安厲聲打斷趙雪，顯然看起來有些惱羞成怒了。趙雪唇角微彎，眼睛裏亮晶晶的無辜望向對面的童冷安，“童小姐生氣了嗎？”

廢話！童冷安覺得胸口有股氣體像吹氣球一樣鼓了起來，也許趙雪下一句話就能把它引爆。趙雪的表情是無辜的，眼睛卻像能看穿一切的讓她心底發慌。

明白再這樣下去說不定會被對方套出不該說的話來，童冷安壓下怒氣，理智的選擇離開。

“趙律師，很抱歉我不能再跟你交談下去。”

“為什麽？童小姐是在逃避什麽嗎？”

童冷安眉頭跳了跳，伸出戴著銀色腕表的手在對方面前晃了晃，冷冷開口道：“請看清楚，現在是下午兩點三十八分，離我們說好的五分鐘已經超過了三分鐘。”

“原來是這樣。”

趙雪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不知怎的，童冷安抑制怒氣的模樣，竟然讓她想起了前些天馬仁毅借著受傷對她“頤氣橫使”的一幕。

怪不得馬仁毅明知道她在容忍還在故意那樣，原來“欺負人”的感覺挺好。

服務生這時端著托盤上了下午茶，童冷安點的是抹茶蛋糕和綠茶，清新的顏色看起來很有食欲。

“已經上了，童小姐不如一起用過下午茶再走。”

“不用了，趙律師慢用。我先走了，失陪。”

趙雪沒能挽留住對方，童冷安倪了趙雪一眼，徑直起身離了餐廳，匆忙的步子猶如身後有鬼在追。

趙雪目送對方離開穿過馬路，收回視線把註意力放在下午茶上。她點的是黑芝麻糊湯圓，精致的小碗上紋絡優雅，襯得漂浮的湯圓越發可口，舀了一個入口，香甜糯孺的味道立刻占據口腔。

這趟與童冷安的會面對於案件沒有進展，卻也不是全然沒有收獲。童冷安對於黃玉小說被占版權一事應當是知曉一些內幕，現在她不願說，她硬逼也問不出什麽來。

聽說文人都是崇尚心靈的契合和感覺，她現在印象分肯定被童冷安扣光了，只能動之以情的先來點“心靈雞湯”。一個人做一個工作，總有自己的目的和初心，為錢為利、為權、還是為心中那份熱愛，趙雪希望自己今天講的那些話至少只打動童冷安一點點，能夠讓她下次約人出來時，不被拒絕的那麽幹脆。

很快用完下午茶，趙雪結賬後趕往做客集團。

走到半路才發覺小腹隱隱作痛，熟悉的下沈感讓趙雪扯了扯嘴角，這段時間真是忙瘋了，例行例假的日子都給忘到一幹二凈。拐進一家商場走進去買了用品，趙雪找到衛生間解決了生理問題再次匆匆趕回公司。

走進大廈的時候已經臨近下午四點，一路乘上電梯來到資源部，趙雪方才舒了一口氣。剛好差不多在跟資源部主任說好的時間內回來，至於不會再平添一回落人口舌。

資源部的同事趙雪能叫出全部人的名字，但熟悉一點的幾乎沒有，平常接觸時大家對著她都有種近乎小心翼翼的疏離和討好，這樣趙雪自然也不會主動貼上哪個人再套近乎。

處理完桌上累積的文案，下班的時間就差不多到了。已經有人在收拾東西，路過趙雪桌前時有人意思一下招呼她一起去食堂用餐，趙雪擺手拒絕，借口身體不舒服就不去了。

趙雪是真的不舒服，等到人一走光就不顧形象的俯趴在了桌案。每一次例假都是一場酷刑，這會兒腹痛得厲害，趙雪只盼這陣子痛快些過去，好收拾東西回家。

“小雪…小雪？”朦朧中好像有人叫她，趙雪擡頭，望見付豪關切的雙眼。“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沒什麽，一會兒就好了。”趙雪打起精神笑道，“你怎麽過來了，怎麽沒去吃晚餐？”

“去了，沒看到你，猜測你是不是這裏還沒走。”

“還好我過來了。”付豪打量趙雪，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真的沒事？”

趙雪搖頭，不願多說。跟付豪的關系是朋友這一層的，她潛意識不想讓對方知曉她例假這時來了。

“你太累了，把自己的神經都繃得太緊了。”

付豪得出一個結論，趙雪笑笑，感覺小腹沒那麽痛了，起身從位置裏走出來，“我好多了，可以走了。”

付豪沒說什麽，兩人並肩出了資源部大門，乘坐電梯下樓。

指示燈一閃一閃的提示著樓層逐漸往下，付豪身形筆直在左側，倚靠在右側梯身的趙雪有些心不在焉。

付豪望向電梯門折射出人影的趙雪，“有心事？”

“啊。”趙雪回神，“沒有。”

“工作的？”付豪不依不饒道。“你講出來，我或許可以幫忙。”

趙雪搖頭，“你幫我的已經夠多了。”

她方才的確是走神了，還是有關黃玉小說被侵權的案件，她在腦海裏搜索一切可能的切口。

趙雪不肯多說，付豪也就不再多問，反正他想知道的，趙雪不說，他也可以自己去查。

電梯門開了，已經想通的付豪擡頭沖趙雪明朗一笑，“到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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