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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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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一點一點地逼近,別墅內外都煥然一新,訪客增加,不過大部分連門都沒能進,留下請柬禮物就走了。

卓然百無聊賴地看著管家先生照著清單,清點一桌子的禮物。

容錦白在樓上換衣服窮折騰,他每天都有聚會要參加,沒有哪次裝備是重樣的,連袖扣都是。卓然也被迫多了半間衣櫃房的衣服,不過他的標準依然只停留在穿上就成,對搭配什麼樣的襯衫,是領帶還是領結,袖口是伸出還是收入,袖扣是銅扣還是水晶,鞋油擦什麼顏色,都還是沒有概念,每次都是容錦白一手包辦。

不過今天卓然一身騎裝,穿起來的感覺倒是要比板正的西裝舒服很多。

“照這樣下去,一直要到年後一個月,少爺回禮才能送完。”管家先生點完清單,皺巴巴的臉上夾起笑容,“少爺恢覆視力之後,果然又要重新站在圈子中央了。”

卓然不置可否地哦了聲。

“這一切都多虧了卓醫生吶。”管家先生笑瞇瞇,“自從卓醫生來了,少爺就改變了很多。”

卓然心想是啊是啊,你家少爺一下就變成了一個暴力神經病呢。

“這兩年,少爺還是第一次這麼積極準備過年。”管家先生說,“以前一到過年,少爺就更加消沈,冷漠得根本沒人敢靠近。”

反正都看不見,拾掇得再喜慶不也是找不痛快麼?

“今年啊,不知道少爺還會不會去那裏。”管家先生嘆了一聲,“說來,卓醫生大概是第二個,受少爺這麼重視的人。”

卓然楞了楞,扯嘴角笑了笑:“或許吧。”

畢竟我是最“像”那個應該已經死了的人。

死人無可替代。如果還活著,也就失去了那樣的地位。

人的回憶啊,真是一個欺騙人感情的東西。

張揚在容錦白心裏的地位,正是因為在最濃烈的時候,突然死去,所以留下難以磨滅的痕跡。

可是死人不可能占據活人的感情一輩子。

容錦白自己也說過,遲早這點痕跡也會被忘記。

容錦白打著方向盤,不止一次地看向旁邊心不在焉的卓然。

“怎麼了?還是這麼不情不願的。”紅綠燈的時候,容六少爺偏頭看著他,“今天不帶你去參加那些亂七八糟的聚會了,去騎騎馬,你不是想去?”

他只是看見唐正出現在電視賽馬節目裏,多看了兩眼而已,什麼時候說過他想騎馬了?

“這次順便也和我的馴馬夫好好談談。”容錦白笑意有點冷淡,“用我的馬去參加比賽,他也夠可以的。”

卓然楞了楞,明白他說什麼後,說:“我不會騎馬。”

容錦白立刻不懷好意地一笑:“沒關系,我可以帶你。”

“我不會騎,也不想去。”卓然抿抿唇,“我想回去。”

容錦白看著他:“你這麼維護別的男人,我是會吃醋的。”

卓然白了他一眼。

於是兩人還是到了馬場,招待員一臉大驚失色又強裝成欣喜若狂的樣子讓卓然都為他著急。

“容先生新年大吉啊,這麼忙還來這裏玩啊?”接待經理趕忙上陣替換下年輕的招待員。

容錦白似笑非笑的:“唐正呢?”理都沒理他們的客套。

“唐正啊,他……”接待經理一臉為難相,“他手腳不幹凈,我們已經把他辭退了。”

“很抱歉沒有和容先生您說明,實在是您太忙我們也不好意思拿這點小事來打擾您。”經理在容錦白說話之前迅速認錯,態度良好,言辭懇切。

容錦白看了他一會兒,臉上看不出神態來,經理額頭沁出汗,求助的目光看向容錦白身邊的卓然。現在稍微關註到容錦白的人,誰不知道他身邊有個超級受寵,很能說得上話的卓醫生。

可是卓然覺得,自己可能還真說不上話。

“唐正被辭退了,那我的馬是誰在照顧?”容錦白緩緩道。

“呃這……”經理滿頭大汗了,這一下就被拆穿了謊言的感覺還真是不妙啊。“因為一直沒聯系上容先生您,不能更換新的訓馬師,所以暫時還是由唐正照顧,現在您來了,請問您有合意的人選麼?我們立即換人。”

“被辭退了還能繼續當我的馴馬夫麼?”容錦白微微一笑,“那就讓他這麼當下去吧。這樣你們應該不能隨意支使我的訓馬師用我的馬去參加比賽了吧?”

經理面色慘白,連卓然也詫異地看向他。容錦白繼續道:“你們的這點小動作我先容忍了,下不為例。對了,把唐正馬上給我叫過來。”

容錦白這次騎了匹純黑,沒有一絲雜色的純血馬,卓然微微瞇著眼睛仰視他,容錦白莫名就覺得心情很好,朝他伸出手:“上來。”

卓然很迅速直接地搖頭。他瘋了才會和一個男人在公共場合共騎一匹馬。

容錦白彎下腰,臉都靠在馬鬃邊上,幾乎是誘哄了:“上來嘛,不然來騎馬還有什麼意思?”

你到底把騎馬當成什麼了……

卓然被他臉上顯而易見的淫蕩笑容給震住了,死都不上去。

高傲的小純血已經開始不耐煩地跺馬蹄了,鼻孔朝卓然噴著氣,容錦白彎著眼睛:“別讓小美女等久了啊。”

小美女只是在恐懼自己居然要被兩個男人騎吧……

僵持中兩個人聽到場外傳來聲音,扭頭看到唐正喘著氣跑過來,看到容錦白彎眉笑眼邀請卓然的姿勢,楞住了。

卓然也看著和三年前幾乎毫無變化的訓馬師,想起那短短十來天裏對方毫無理由地收留了自己,還給自己彈琴唱歌,傻乎乎地安慰自己,也有點發怔。

他自己是沒有註意到自己這瞬間表情有什麼變化,所以回過神來看見容錦白斂了笑,沈沈地看著自己時,有點不解。

容錦白狀似不經意地問:“你們認識?”

多虧了你的馴馬師三年前他才能撐到自己去自首而沒被你大哥或者高利貸抓到呢。卓然道:“當然不認識。”

唐正也搖頭,方方正正的臉上竭力克制,還是露出排斥:“我怎麼可能會認識卓醫生這樣了不起的人。”

容錦白來回看了兩人一眼,卓然莫名覺得有些心虛,雖然現在自己是卓然,卓然也確實從來沒有見過唐正,但他自己是知道張揚曾和唐正還同在屋檐下十多天的。他微微避開眼睛,容錦白翹起嘴角笑了笑,對唐正說道:“他不會騎馬,帶他去牽一匹溫順點的過來,你領著他。”

唐正皺起了鼻子,顯得很不樂意的樣子。

唐正還是帶著卓然去馬廄牽馬,唐正走在前面,語氣硬邦邦的:“你喜歡哪一種?”

卓然不太理解唐正的敵意,也並不怎麼放在心上,只是對方不樂意,他也不願意多待下去,他想了想,只記得以前自己騎過那匹的品種,道:“小馬駒吧,溫順點的,好像是阿拉伯品種,應該沒錯吧。”他有點不確定,最後幾乎是自言自語,擡頭一看,卻見唐正扭回頭,表情覆雜地看著他。

卓然被唐正糾結的眼神看得起了雞皮疙瘩,心想這小夥子三兩年是受了什麼刺激,好端端從一個陽光小夥變得這麼不陰不陽的。

唐正又扭回了頭去,往前走了幾步,突然說:“沒有阿拉伯的小馬駒了,我以前認識一個人,他來也騎的小阿拉伯,現在那匹阿拉伯早就已經成年了,長成大馬了。”

卓然的步子頓了下來。

前面的人繼續說:“老實說,看見你我挺不自在的。以前那個人,可喜歡容先生了,要不是他……說這些也沒意思,容先生自己都不當回事了,我抱不平也沒意思。”

“我聽說容先生現在挺喜歡你的,反正你自己好自為之吧。”唐正撓了撓頭,“前兩年這兩天,容先生還經常來找我喝酒,聽我彈吉他,他知道我曾經給那個人唱過歌,所以我一直覺得容先生應該也挺喜歡他的……不過吧,容先生大概的確是幹大事的人,這種事也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說句不好聽的,容先生心挺硬,你也別趁容先生喜歡你,太得意了。”唐正他向來心眼直,說話也沒分寸,這樣的話對別人的現任情人來說,也不怕被指著鼻子罵。

卓然卻不覺得有什麼,他很感謝唐正這樣的沒神經,從三年前到今天,一直都是。

“我知道的。”正因為知道,所以早就做好決定了。“謝謝你。”總是幫我,雖然你大概不知道。

唐正有點不好意思了,他其實也沒料到這個人這麼通情達理好說話,也不知道這個人謝自己什麼,他忍不住回頭一看,身後的人微微低著頭,劉海微垂,剛剛好露出鴉羽般的睫毛,下面是憑想象也能勾勒出的細直斜飛的一雙眼。

唐正突然覺得胸腔裏的心臟好像都不會跳了,頻率拉成一條直線。

卓然看見前面的人不動了,奇怪地擡眼,對方發著楞,傻乎乎都不知道動了,一看見他的臉,好像莫大地失望一般,整個人都散發出頹喪的氣息。

唐正扭過頭,繼續往前走,一言不發。

接下來從挑馬到回馬場都是一路沈默,卓然不怕丟臉,還是牽了一匹溫順的小馬駒,剛進馬場就看見容錦白握著手機打電話,容錦白掛了電話,本來冷淡得陰沈的臉一看見卓然大概比自己矮上半身的高度差,就掛起笑,毫不留情嘲笑了他一通,卓然想起三年前某人好歹還沒這麼明目張膽呢,一時覺得感慨。

容錦白跑了兩圈下來,卓然還只走了大半圈,他也覺得有點無聊了,所以容錦白拉著馬韁放緩速度靠近他的時候他還是很高興的。

“你還真的一點都不會啊?”容錦白笑笑地看著他,“除了治病救人,其他的你還會什麼啊?”

“還會制毒殺人啊。”卓然一挑眉,“怎麼說我也是黑鴉的重要戰鬥力嘛。“

容錦白興趣一下來了:“怎麼,你還真的殺過人?用毒?”

“殺過又怎麼樣?你該不會去告發我吧?”卓然忍不住一笑,“容六少爺,你不會讓我死吧?怎麼說現在也是合作關系了。”

容錦白卻看著他,溫柔帶笑的表情,卓然卻手心都有些發汗了。

“我當然不會讓你死。”容錦白說,“就算我死,這次也不會讓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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