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對視很平靜，不同於心底的翻滾波濤，也不像往日流轉著萬縷情意，就是很平常很平常地看著對方，卻莫名地給人一種暴風雨前的寧靜的感覺。

楊季寧突然覺得很好笑，這個人今晚過來，是想要和他坦誠一切麼？似乎是他的慣常模式，先是什麼都不告訴自己、故意冷落自己，然後在可以告訴自己的時候就好言好語柔情萬千，以往的很多次都是這樣。

或許他的做法並沒有錯，有些事情因為一些特殊原因要瞞著，最初當然不可以明說，而他事後都會和自己講明，也算讓人能夠接受了吧。

可楊季寧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夠接受這種做法，在他瞞著自己的時候，自己最先想到的就是他的不信任。還有他的冷淡，試問有誰可以在愛人看到自己時裝作不認識、一個晚上不回家也沒有一句解釋的情況下，還能夠冷靜地安慰自己他是有原因的？

就像心被剖開之後，重傷滴血，又被細心地呵護直到愈合，可難道可以在愈合之後就將之前被剖開的傷痛完全抹去了麼？楊季寧當真覺得，為了重傷後的細心呵護，那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要去重傷，也不需要什麼呵護，這樣至少還能維持心境的平和。

為什麼會這麼矛盾？因為愛他，所以不想和他分開，而同時就要承受這麼多的苦果，讓人心力交瘁。

林傑啊，你可知道，楊季寧之所以會為你心碎神傷，只是因為對你的感情？而你的做法，就是仗著這個，一遍一遍地讓他為你神傷麼？

楊季寧看著那個人，突然笑了出來，“怎麼，今晚過來，是想告訴我真相的麼？”楊季寧的語氣很輕松，像是對這樣的情況習以為常。

林傑卻沒有立刻回答他，依然是用深邃的目光註視著他。

林傑喜歡楊季寧的笑，卻不是這種，表面上的笑意完全沒有傳達到眼中，而這種以笑做掩飾的表情卻更讓人將他眼底的失落與憂傷看得分明，就像是明明受了很大的委屈又裝作無所謂的孩子，而這樣，卻更加的讓人心疼。

也讓人，那麼的想將他抱在懷中悉心疼愛，讓他再也不要展露出這樣的表情。

林傑依然沒有開口，將他更擁進自己懷中一點，同時慢慢向他靠近，想去親吻他的唇。

不料，林傑還沒有接近目標的時候就被懷中人大力推開，同時拉下他的手，向床裏坐了一點和他拉開距離，面帶怒氣地看著他。

做什麼？又想這樣輕易地含混過去？給一個皮鞭之後又送一個糖果，你真以為楊季寧可以讓你一次次這樣敷衍了事？

林傑看著他一臉的戒備，卻也輕輕笑了一聲，他還是沒有做出任何解釋，而是用一種神秘中又透著得意的語氣對那個人說：“我是很想告訴你真相的，但不是現在，而是，”他挑挑眉，“在你答應我一件事之後。”

這樣的林傑似乎透著一種不可抗拒的魅力，楊季寧在聽了他的話之後卻並沒有放松，而是微蹙眉頭，問道：“什麼事？”

林傑笑意不減，卻也不說話，而是又一次向那人湊了過去，這次楊季寧沒有推他，別開臉不去看他那張蠱惑的容顏，林傑在和他距離近在咫尺的時候伸手輕輕撫摸他的臉，然後向自己這邊轉過來一點，繼而將自己的唇覆在他的唇上。

不知為什麼，饒是兩人上一次親吻的時間並不算久，這一次的接觸卻給他們雙方都是一種別樣的感觸，像是渴望已久的東西再次得到，讓人分外珍惜。

林傑抱緊了懷中之人，不知饜足地品嘗著他唇舌的甘美，卻不知為何，漸漸又嘗到一種苦澀的滋味，讓人的心底也彌漫起了一縷憂思。

親吻的動作沒有停止，林傑睜開眼睛，便看到那人放大的容顏，他纖長的睫毛變得濡濕，一橫淚順著面頰滑了下來。

林傑的心驟然一痛，當真寧願這行淚是出自自己眼中，他壓下縈繞滿心的苦澀，雙臂使力慢慢將那個人壓到床上。

綿長的吻直到兩人都無法呼吸才終於停了下來，林傑伏在那個人身上輕輕喘息，片刻後又是一笑，湊到那人耳邊低聲說了一句：“我讓你答應我的事，就是，我想要你。”

什麼？楊季寧的眼睛陡然睜大，不可思議地看著身上的男人，他竟然在這樣的時候還想著這樣的事，難道他看不出來自己在生他的氣，甚至不想理他麼？

還是說……他並不在意這些，只是在將自己當成一個很有興趣的寵物一般玩弄？

“林傑……”楊季寧深吸一口氣，卻是突然伸出手盡力將他推離自己的身體，“你給我出去！出去！”聲音很大，氣勢很足，眼淚卻流的越發洶湧，像是受了極大委屈的小孩子。

“阿寧，阿寧。”林傑的心痛不可支，用更大的力氣將他擁入自己懷中抱住，伸手在他的背上輕輕撫摸，努力安撫他的情緒。

突然覺得很有趣，自己這樣子還真像一個耐心十足地在哄小孩子一樣，懷中人終於不在大力掙紮，而是將頭埋在他的頸項，偶爾發出一聲吸鼻子的聲音。

林傑見他終於安靜下來，便輕輕將他推開一點，看到他滿面的淚痕不禁一嘆，定定神，溫柔地湊過去在他面上細細親吻，苦澀的淚粘到舌尖，心裏便是綿綿的痛。這個人，讓人怎麼忍心離開他？

吻掉他面上的淚水，林傑又一次抱住他，仍是一嘆，“你啊，這麼激動幹什麼？難道我有說錯麼？幾天沒有抱你，昨天甚至不在你身邊，難道你不想我麼？”

他的聲音很溫柔，又像是含著憂傷，莫名的讓人難過，楊季寧從他懷中擡起一點頭，看著他，遲疑地問道：“你昨晚，去做什麼了？”雖然明白他不回家也不代表一定是去做一些不可告人的事，可他那麼冷淡的態度，又怎能不讓人胡思亂想？

林傑摸摸他的頭，“我昨晚，在那個丫頭的家，陪她和她另外兩個朋友打了一夜的牌，就是這樣。”他這樣說道。

楊季寧又一次蹙眉，面露不解，“打牌？那個丫頭？是誰？就是今天上午來公司的那個女人？你……”楊季寧不禁猜測道：“你和她很熟麼？你認識她多久了？”林傑既然親昵地稱那人為“丫頭”，兩人一定交情不淺吧。

林傑笑了，在他額上輕輕一吻，“可是，其他的事，我是準備抱了你之後再和你說的，你現在只需要知道我沒和她做過對不起你的事就行，我所做的所有事，你能理解的和你不能理解的全部都事出有因，可不是我一時興起要玩弄你。好了，是我一直不告訴你真相，還是你乖乖讓我抱，兩者之間你選一個吧。”

饒是他最後一句話依然十分欠揍，之前那些類似解釋的話卻讓人很安心，楊季寧的心情也平覆不少，可是……他最後說的，讓自己怎麼選擇？難道還要主動向他求歡麼？還有，現在應該還只是不到九點，這個人竟然……

楊季寧不說話，林傑也沒有顯出不耐煩，而是湊到他耳邊又說了一句：“如果你不開口，我就默認為是第二種了哦。”

楊季寧依然將頭埋在他懷中，沒有答話，林傑卻低聲一笑，推開他下了床，突然離開他懷中的溫暖讓楊季寧全身一涼，下意識地想開口挽留他，擡起頭，話到口邊卻再也說不出來，那個人並沒有生氣，也沒有出去，他打開床頭櫃上的臺燈，又走到窗前拉上窗簾，之後就關掉了房間的燈，室內立刻暗了下來，只剩下床頭閃爍著柔和的光芒。

擡起頭看著他的人，他的身影籠罩在陰影裏顯得模糊，卻將他完美的身形毫無保留地突顯出來，楊季寧看不清他的面容，卻能感受到他溫柔地註視著自己的目光，這樣的氣氛下，讓人的心頭也是一片柔軟。

林傑慢慢走了過來，楊季寧的視線如同被他吸引一般牢牢定格在他眼上，林傑又一次坐上床，卻沒有再看著他，而是拉開被子蒙到兩人身上，才翻身將那個人壓在身下。

被子內一片黑暗，楊季寧感受著那個人的重量，心裏卻是有些不解，“為什麼要蒙上被子，而不關上燈？”

林傑笑了，低下頭在他唇上輕輕一吻，“因為這樣更有趣。”

旖旎的一晚就在一個甜蜜的親吻中展開，被中似乎營造了一個專屬於兩人的世界，唇齒的交纏讓人臉紅，衣衫摩擦的聲響讓人心跳加劇，楊季寧在這樣的場景下很少做什麼動作，只是承受那個人帶來的一切感覺，親吻中亦能感受到那個人的手在慢慢解著他的衣扣，將它們一件件褪了下去。

光裸的身體相互糾纏，釋放的欲望與激情讓人的腦海中早已無暇去思考其他，楊季寧的身體在那人的撫弄中癱軟下來，只剩下急促的喘息。

身體慢慢結合，疼痛中卻伴隨著無上的快意，通體充盈著滿足，細心體味的同時唇邊也不自覺地浮上笑意。

其實他很喜歡和那個人做這樣的事，因為這是他的愛人，只有在和他的互動中才會將這快慰彌漫到心底，情愛的交合絕不只是肉體上的索求，兩人的情意上升到一種高度之後才會有如此自然的結合，只有這樣才可以讓人從心底感覺愛欲是如斯的美好。

情到深處，兩人的身體緊緊相擁，激情的釋放之後只剩下互相分享著呼吸，體會著對方的心跳與自己交纏而又錯過，像是自己的心在對方的胸腔裏跳動，而又是對方的心臟在自己的體內維系著生命。

因為他們早已是一體，無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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