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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醫問路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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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谷路途遙遠,月無憂為提防有大內高手跟蹤路上幾番變裝,待終於尋到百草谷所在,已經是幾月後,天也越來越冷,但和西域相比根本不算什麽。

這幾月馬不停蹄趕路自然辛苦不必多言,最難捱的還是月中發病的時候,她昏昏沈沈之際毫無所覺,這時就算是個幾歲頑童也可輕易要了她的性命,好在一路有驚無險。

只是有次她尋了個山中僻靜之處度過這月中三日,醒來時仍是一個人躺在草地上,這三日露水打在身上,令她的衣服又沈又潮,月無憂剛剛醒來,疲憊的一根手指都動不得,就那樣楞楞的躺著看著頭頂的明月,也不知何時才有了知覺,冷得她蜷縮起來,血骨都好似被凍僵了,不得不將自己緊緊摟住。

那時月無憂想,她死後的冰棺被推進雪山峭壁裏,長眠雪山大概也不過這般冷了。

只是她不可再回西域。

她不願再回去。

她本是個懶散的人,最愛睡懶覺,現在卻總是睡不著,又或者常常在夢裏驚醒,惶然害怕自己現在是過去一天就少一天,可偏偏無可奈何。

於生死之事,她遠沒看著那般灑脫不放在心上。

百草谷是荒山野嶺裏的一片竹林,荒涼至渺無人煙,若無地圖,月無憂也尋不到此處,她放了那匹一直跟在她身邊的馬,與它分別時頗有些不舍,這匹馬還是綠蝶送給她的,那時她因為這匹白馬好看很喜歡,綠蝶就和她道:“你喜歡啊,那就給你好了。”

月無憂很詫異,她雖然喜歡,但這是綠蝶的馬,她忍不住問:“你不是也很喜歡這匹馬麽?”

“我當然喜歡啊,”綠蝶毫不猶豫道:“可我更喜歡你多一些,我有的都可以給你,”然後她笑嘻嘻的挽住月無憂的腕:“我也可以給你。”

月無憂靠著馬兒站了會,然後卸去了馬身上的皮具,拍拍馬頭和它道別,馬通人性,雖然不舍,但仍然噴著鼻息跑了。

月無憂在原地站了站望著馬兒跑遠,才轉身踏步走進竹林,但這竹林沒有看著的簡單,其中的陣法月無憂破解不得,被逼退出了竹林,她又不肯離去,便只有在竹林外留下,等著進去的機會,她靜下心又等半月,一日聽聞遠處傳來人聲,當即運氣輕功踏著竹幹縱起,屏了氣息踏在了竹頂翠葉上。

遠處走來兩個人,正是汪天壽和小詞子,小詞子一路不停的回頭往後看,汪天壽不耐煩道:“老回頭看什麽。”

“怕掉了東西,”小詞子撇撇嘴道。

月無憂輕輕松口氣。

其實那地圖出現的突然,未必就是小詞子好心給她的,也有可能是大內高手布的陷阱,但月無憂仍然來了,就算這是個陷阱,她也感激布下這陷阱的人,能讓她有個光明正大的理由離去,不至於令其他人絕望。

汪天壽與小詞子走進竹林,誰也沒想到擡頭看,自然不知道頭頂上有個人,待他們走進了竹林,月無憂便悄悄跟在身後不遠避過了竹林中的陣法,便見眼前豁然開朗,前面空地上有間小院。

堂堂醫林杏手就住在這個地方,所謂的百草谷雖聽著超脫俗世,卻不過是一片竹林中的小院,看來只是為了掩人耳目,就好比月無憂的莫自在莊,說是個山莊,不過一個府邸大小,名不副實。

月無憂走上前,敲了敲院門。

院中本來還有汪天壽教導小詞子的嘮叨聲,這敲門聲一響,頓時院裏什麽聲音都沒了,過了半響,院門才被小心翼翼的推開一條小縫,汪天壽從門縫裏瞇著眼睛往外瞧,見著了月無憂,眼睛一瞪,渾身一抖,月無憂還以為他是要趕自己走,沒成想汪天壽轉身就往院裏跑,嘴裏念念叨叨個不停。

月無憂一怔,推門走進了小院,就見汪天壽手裏揮著個大掃把,正追著小詞子滿院跑:“你個逆徒,逆徒!”

兩人都會輕功,小詞子仗著身形小跑的飛快,汪天壽掃把揮舞下去總是差了一點打不到她身上,小詞子見著了月無憂,一溜煙跑到了月無憂身後。

汪天壽氣喘呼呼的將掃把一扔,憤憤進了屋。

小詞子在月無憂身後探出個腦袋,看看進了屋去的汪天壽,又擡頭看看月無憂,對她道:“你來啦。”

月無憂就暫且在百草谷待了下來,汪天壽仍然討厭她,見到了就要擺臉色,也絲毫不管這個病人,不過小詞子倒很用心,整日查醫術想找出月無憂的病癥緣由,月無憂待在百草谷裏無所事事,有時候就在窗前看外面升起的太陽再落下去,小詞子就在屋裏煎藥翻著醫書,擡頭便看到月無憂在窗前呆呆的看著外面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有時候月無憂看厭了日升月落,就和小詞子聊聊天,和她講講自己的事,小詞子聽不太懂,月無憂也沒有講的太明白,有時說著說著自己先苦笑一聲,就不再說了。

月無憂也會忍不住問小詞子:“你為什麽會想救我?”

小詞子撓頭道:“其實我也救不了你,只是試一試罷了。”

月無憂怔然:“你拿我試藥啊?”

小詞子很不好意思的笑,月無憂也未怪她。

畢竟試一試也是有治好的可能的,月無憂此時需要這點希望。

小詞子熬藥時用的都是頂好的藥材,令汪天壽心疼不已,圍著她念念叨叨:“哎呀這藥材可都是皇上賞我的,用過就沒了,你你你,你對你師父怎麽沒這麽上心過啊。”

“因為她好看唄,”小詞子一手翻著手裏那本毒物說,另一手攪著砂鍋裏的藥材,頭也不擡道。

汪天壽眼一瞪:“你你你,膚淺,無知!”

小詞子翻了個白眼:“師父你看到那張畫像的時候不也讚她很好看嘛,師父你也膚淺,你也無知。”

汪天壽手指顫顫的指著小詞子:“你個逆徒啊,逆徒!”

小詞子不以為意。她確實被月無憂的美色所迷,也不忍心她這麽惶惶等死,不過自古有許多皇帝誤國的故事,皇帝都會犯的錯,她犯犯又怎麽了?於是照舊我行我素。

況且人見第一面毫無所知時當然只看到一張臉面,所謂什麽一見傾心,小詞子覺著不過都是因為看中了人家那張臉面,月無憂確然很好看,她錯的也就不算太離譜。

但任憑小詞子想方設法,使出渾身解數,月中時月無憂仍是發病了。

這小院小,聽見月無憂房裏傳來劈裏啪啦東西落地的聲音,小詞子就跑過去,就見月無憂撐著桌子站著,地上散了一地的藥材,月無憂身形一晃,險些栽倒,仍是努力撐著桌子站住了,小詞子連忙扶著她躺到床上。

月無憂的臉色很難看,她已然支撐不住了,卻不肯睡去,握著小詞子的胳膊攥的很用力,將小詞子的胳膊都摳出幾道血痕,那張令小詞子喜歡的臉也顯得猙獰,令小詞子有些怕。

“你應承我一件事,”月無憂死死盯著她,好似一個瀕死之人。

若阮桃此時在這,便會發覺月無憂此時模樣和月柔死去時的模樣如出一轍。

月無憂已是做了哪次睡過去就醒不過來的打算了。

若小詞子救不得她,她就是等死,早晚有一天醒不過來。

月無憂急切對小詞子道:“我若醒不過來了,你便將我草草埋了就好,切記不要立碑,一定不要立碑,黃土一埋就好,若是有人找到你問起我,你就,你就告訴她,我已一人逍遙遠去,自在快活,你記得了嘛?”她看小詞子嚇得忘了反應,懇切道:“求求你,求你了,你要什麽,我會武功,我把西域心法教給你好不好,你答應我,答應我..”

小詞子呆滯的看著她,不由自主的點了頭。

月無憂才閉目睡去了,安安靜靜的,好似個死人一般,握著小詞子不放的手也松了力氣。

一角紙片從她衣袖裏飄出來,小詞子不顧得手腕上的青紫和血痕,低頭撿了,是張紙片,上面只有寥寥幾句話。

‘汪天壽,異人也,醫術高超,可將入土三日之人救活,言天下無其不可治之病癥,唯脾性難懂,蹤跡難尋。’

這就是月無憂一直來死死抓住的希望。

小詞子捏著那半張不知從哪撕下來的紙片擡頭看向屋外,就見汪天壽站在屋前搖頭嘆氣。

“師父,”小詞子張口喚了他一聲,汪天壽轉身回去屋裏,口中念叨:“這就是命數吧,如今她也來找我求醫,可這次我救不得她,不能救她..”

小詞子咬了咬牙,再看向無知無覺的月無憂,面有憂色。

月無憂醒來時見到小詞子在她床邊,安心一笑,不知是因為床邊有人守著她還是因為好歹醒了過來。她剛剛醒來動彈不得,被小詞子扶著喝了些水才有了些力氣。

月無憂倚著靠枕半坐著,從開著的門望向撒入院中的月光,緩緩道:“人這輩子,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活的無趣了,覺得日子過得好慢,可臨到了頭,才覺得活不夠,”聽不出什麽情緒,聲音也很虛弱。

小詞子不知道月無憂是在自語還是在和自己講話,小詞子安靜聽著,沒有附和,卻覺得這話很有道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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