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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浮生真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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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無江重回了白鶴嶺,由殷三公子親自帶回,入住主院後的客房。

眾人都道,之前換學的天道弟子都巴不得插上翅膀立馬飛回自己的門派來,左無江在雲生崖待了兩年,著實令人佩服。

只是這左無江跟薛暮之間似乎有說不清道不明的特殊關系,現在突然回了白鶴嶺,怕是薛暮要找上門來的。於是白鶴嶺的人都揣著一顆不安的心,日裏偶爾往白鶴嶺的大門前望上一眼,就是為了看一眼這流言中的天道閻羅殿的薛暮。

“你好像對紀洵山莊的事很是上心。”殷少傾問青梅道,“不過現在,不該是考慮一個已經消失的門派的時候吧。”

青梅正了正自己的衣領。許久沒有穿過白鶴嶺的這身白色的道衫了,這種飄飄揚揚的感覺跟雲生崖比起來不知道舒爽了多少倍,穿上道衫後,青梅覺得之前那種整日全身繃緊、劍不離身的日子,總算是翻了過去。青梅轉身,對著殷少傾道,“我只是對紀洵山莊的事有些好奇。現在知道的東西比別人多一點,自然就想得多了一點。”

“不過長卿山的人還真是執著,這才兩天,就真的要約你見面了。”青梅斜眼看著殷少傾,輕笑一聲,“他們這是多希望我回歸他們長卿山啊。”

“我之前一直奇怪,為什麽你會離開長卿山,”殷少傾道,“不過我好像明白了一部分。是鐘見離?”殷少傾問得毫不避諱。

青梅頓了頓,輕眨了一下眼,沒有作答。

她離開長卿山,最主要的原因是因為被鬼道糾纏脅迫,可救下左衛的那一晚,她哭卻是因為遠遠瞧見鐘見離的那一眼。或許,她當初沒有見到鐘見離,還真會死皮賴臉地在長卿山如履薄冰地繼續呆下去。

鐘見離,終究是年少的一場奇異相遇,是純粹,是無暇,可不是長久,不是攜手海角天涯。

殷少傾見青梅不答,也低了眉眼,他心中也有個答案。左無江對鐘見離的確不再愛,或許一開始就沒有愛過,但她的心裏始終有這樣一個人,縱使她已經發生改變,不再是從前的青梅,可鐘見離,他依舊是她不會抹去的存在,像是一片凈土上最後的那片瓦礫。

殷少傾站在一邊,看著青梅帶上面紗,眉眼輕笑,問道,“怎麽,去了一趟塵褸閣,還沾上了塵息的癖好?”說罷,殷少傾的笑意慢慢減退下去,低聲問道,“該不會……當初你見過鐘世初了?”

青梅輕輕看了殷少傾一眼,將面紗的邊拉了拉,默默點頭。

“是什麽?作為他鐘家未來的夫人?”殷少傾半握成拳的手不自覺地微微發顫,問青梅到。

青梅低垂眼去,拉開門,晨風吹得她的衣衫輕揚,白色的道衫顯露出一種風華,青梅微微側身回眸道“許久的事了,都記不清了。”

殷少傾看著眼前的女子,突然有一種想要伸手抓住她,將她護在懷裏的沖動,在晨光中的左無江看起來虛虛實實,讓他看不真切,心中惴惴不安。

左無江對殷少傾道,若是長卿山真的想要她回去,那她回去也未嘗不可,只是白鶴嶺應該跟長卿山約法三章,一是她不受長卿山的門規限制,二是長卿山不能再招她入派,三是她雖是想走就走,想留就留。

他們見到鐘世初的時候,鐘世初的陣仗依舊,帶著十個長卿山的弟子,穿著長卿山的藍色道衫,卻依舊是帶著眼遮,氣度極穩地坐在位上,態度溫和,既然真的悉數答應了白鶴嶺開出的條件,好像還很是滿意地回了長卿山,說是過兩天,就來把青梅給接過去,當然,之後青梅過去,也是住在長卿山的客院裏,不會跟著弟子混在一起的。之後,鐘世初帶著長卿山的弟子們離開,似乎還很是滿意。

事後,青梅很不可思議地問殷少傾道,“我該不會,真的被他們當成什麽重要身份了吧?”看著態度,完全讓人心生疑惑啊。

殷少傾看了青梅一眼,隨後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道,“長卿山這是真的要定了你,鐘世初居然找了你兩次,說不定,他早就知道你的事。”殷少傾看著青梅面上的表情有一點微妙的變化,馬上道,“哈哈,我剛才開玩笑的,左無江你還真被嚇到了?”

青梅沈默了一下,開口問道,“那位尊者的眼睛,是發生了什麽弄成的?”

殷少傾想了想,道,“說起來,我在幾年前見過鐘二伯,那時候好像是跟雲生崖的人一起過,之後被邪祟上了眼睛,之後便不能見強光的。不過他的癥狀,好像越來越嚴重了。”

邪祟?

“那說起來,這位尊者,還是見過血的實力派天道啊。”青梅道。

若不是上生星君腦子不知道中了什麽邪,只選淺修的人,像是這些資格老的前輩們,競爭一定會比現在還要激烈,龍爭虎鬥,各顯神通,那才是天道最好看的一場仙籍之爭。

青梅走的那日,殷少傾也一起跟著去了長卿山,長卿山的不少弟子夾道歡迎,因為周圍是迎著星君的紅色大花,整個氣氛顯得莫名喜慶。

殷少傾本以為會在迎接的人中見到鐘見離,可他還是錯了,等青梅進到客房裏去,殷少傾左饒右繞,總算是在客房外不遠的石墻上逮到了岑境。

“你跑什麽?”殷少傾隔空喊話,“鐘見離呢?”

岑境一個人抱著榕樹的樹幹,對著下面站在屋檐上的殷少傾道,“我說殷三公子,你能不能說話客氣點,雖然你們是平輩,但這樣直呼姓名,多少有些不太尊重我家公子。”

殷少傾微微揚頭,道,“同為天道掌門的子嗣,平輩相稱,也不算是占誰的便宜。他覺得難聽,也不必跟我客氣。”

岑境抱著樹,心中極為苦悶。他光是管一個公子就已經夠頭大的了,現在還來了個脾氣更倔的,當真是少年意氣啊。

殷少傾的幻羽扇正要從腰間劃出去,擦過岑境衣襟時,岑境卻變成一片樹葉,飄飄搖搖地落到地上。

長卿山的這種招術,還真是江湖習性。殷少傾微微瞇眼,收回了幻羽扇。

不過鐘世初一而再再而三地請左無江到長卿山,難道心中有能讓她留下的方法?殷少傾有些隱隱憂慮。

或是奇妙的緣分,青梅才到長卿山,住到客院的第一天便見到了之前那個傳聞中上生星君的遠房親戚。

女子沒有再穿那一件粉色的錦紋上衣,而是規規矩矩地穿著長卿山的藍色衣裙,從屋子裏走出來,站在圍欄邊上舒展身體,輕輕閉眼,感受著迎面的徐徐微風是,道衫輕揚,隱約能看得出女子身姿的曼妙。她的臉依舊精致美麗,細長的柳葉眉,小巧的鼻頭,點了丹紅的唇,整個人越發地成熟起來,身上自帶著一種被命運之神青睞的氣質,站在那裏似乎都帶著光環。

女子輕輕一瞥,看到了穿著一身白衣的青梅,跟這四周的藍衣顯得極為格格不入。

"那是誰?"女子問道。

身邊的長卿山弟子回答道,"白鶴嶺的左無江,好像是世初尊者請直接去白鶴嶺讓接過來的。"

女子看著那襲白衫,那名白衣女子總給她一種琉璃之感,清清冷冷,卻又色彩燦爛。

青梅其實也早看見了在外面站著的星君親戚,不過她們不熟,青梅便低了眉眼,只管先把自己給安置進屋,能有個床躺一躺。待到長卿山的弟子幫著青梅把東西整理好,青梅終於問道,"住在你們客院的人,名頭應該不小。方才站在外面的那位姑娘是誰?怪好看的。"

長卿山一女弟子道,"那是星君的親戚呢,雖然只修了五年,修為卻比一般的人高出一大截,這次仙籍預名冊上,還有那位小姐的名字,目前看來,幾率還是挺大的。"弟子轉了個身,隨後又想到一些事,便補充到,"那位小姐,還是咱們三太子未來的夫人呢,兩個人郎才女貌,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佳人。"

青梅聽著突然笑了,道,"是,天造地設。"

其實青梅的確是祝福鐘見離的,畢竟她自己從一開始就兩手空空,什麽也給不了他,現在他能抱得佳人,也算是一件值得心安的事。

青梅才到長卿山的時候,想了很久有關沈浮夢的問題。

塵息說,這人只在每一世臨死之前見他一面,要他一粒丹,所以這一世,塵息也還不知道此人究竟是何模樣。

青梅想,既然是修天道修了很多年,那至少悟性不會太差。不過此人一直帶著記憶留在世間,一定是有什麽他放不下的東西。人生在世,為錢,為權,再偉大一點,為眾生。

青梅覺得,這樣的覺悟,怎麽著也得是階位上層的人才行,所以這人,多半在長卿山也是師座往上的等級。

可這師座往上,青梅已經見了好幾位,還是在藺古寺的時候見的,她現在的身份就已經跟是敏感了,看起來還是要旁敲側擊一下才行。

能夠告訴自己長卿山很隱秘的事,卻又不會對自己起疑的,青梅想來想去,想到了玄時。

只是現在自己去找他,不知道會不會被拒之門外啊……

青梅心中有些隱隱的擔憂。

鐘世初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麽心思,一直對青梅頗為照顧,找弟子給她端茶送水搞按摩,還細致體貼得準備著每一餐的飯菜,青梅幾乎是癱在床上,過上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

青梅總覺得心裏發毛,千萬不要是鐘世初把她給看上了,他們這年齡,還差了個輩分在,著實有點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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