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回來後, 周晶發現秦蓁不太對，“你這是打算轉行？”

說轉行也不合適。

本來嘛，國畫系畢業後做什麽的都有, 學院出來的學生即便是有些天賦, 但能夠成為大家的少之又少。

有點家底的花錢炒作營銷成國畫新秀，倒是路子走的更快些。

張愛玲說, 出名要趁早。

但對於大部分從事繪畫的人來說，這條路可不太好走。

多少畫家都是生前潦倒死後作品拍出天價。

國畫系畢業的學生從事什麽工作的都有，去搞動畫倒也不奇怪。

反正繪畫基礎在, 結合著學會軟件, 做國風動畫倒也挺合適，這兩年國內動畫產業發展還挺快的，雖然遠不如日本的動畫產業配套齊全, 但好在發展勢頭還好。

秦蓁笑了下，“是有這個打算。”

當時她問沈飛是不是要做動畫。

他怎麽回答的？

男人的眼底有光芒萬丈, “我想把我們曾經拋棄的東西找回來。”

拋棄的東西。

上美影廠。

想要重振當年國產動畫的雄風, 這何等艱難？

秦蓁做過很多從無到有的事, 正因為如此她更清楚, 在日漫，在迪士尼好萊塢動畫電影這些成熟的商業模式包圍下，中國動畫想要殺出一條血路來是何等的艱難。

政策固然支持，然而現在的社會節奏那麽快，去年還流行的今年可能就已經落伍。

能否在物欲橫流的當下耐得住寂寞，十年磨一劍的去做這件事, 對任何一個人來說，都是莫大的挑戰。

沈飛給自己選擇了一條無比艱難的路。

覆興之路。

好在，秦蓁倒是從不怕困難。

她接下來的人生都有了目標, 這倒是好事。

可這消息對周晶來說不啻雷霆，“我一直覺得你會在國畫上深造，不過你喜歡就好。”

只要喜歡，那就去做好了，倒也沒那麽多顧慮。

學藝術的本來就提倡從心所欲嘛。

“等將來你的作品出來了，我包場去支持！”

“那可真是讓你破費了。”

……

暑假的時候，秦蓁回家待了兩星期，剛好趕上爸媽在那裏幫人趕工。

兩個人和動畫結下了不解之緣。

秦蓁回去的時候，正在趕工。

陸文敏跟女兒解釋，“正好頭段時間你段叔叔找我們幫忙，說是趕時間，你爸覺得閑著也是閑著，就接了下來。”

手繪動畫歷史悠久。

上美影廠當年那些傑出的作品，無不是出自動畫師的鉛筆之下。

盡管現在3D動畫在國內才是主流，但cg與手繪並非矛與盾那般針鋒相對。

即便是日本的動畫大師，也並非全然的抵制cg技術，只不過像賣油翁那樣，手熟爾，手繪更多一些。

秦懷民接的這個活並不覆雜，但具體內容十分細碎。

這麽多角色全都畫出來，也真不是什麽輕松的活。

秦蓁看著那些被丟在一旁的紙團，是廢了的作品。

秦懷民一向嚴於律己。

“媽，段叔叔總不能讓我爸白幹活吧？我看他這眼鏡又厚了。”

陸文敏切好了水果端進去，她留了一份在外面和女兒一起吃，“你段叔叔不是那種人，他也是好心。”

好心的段叔叔給了兩萬塊。

秦蓁知道這個數額後覺得頭發絲都在打架。

這可真是好心。

美院的老師們也有接這種私活，一般都是美其名曰給學生鍛煉的能力，象征性的發點錢，遇到那些摳門的老師壓榨學生勞動不說，連勞務費都不會給。

她倒是聽周晶說過一次，一般都有幾十萬。

秦懷民不是美院老師，但也不至於就兩萬塊。

顯然，這其中又少不了層層外包。

就是不知道第N道販子的段叔叔，又拿了多少辛苦費。

這件事秦蓁並沒有跟陸文敏說，這兩口子都不屬於強硬性子，便是說了也沒用，反倒是給他們添堵。

問清楚了段叔叔新家的地址，秦蓁打算去拜訪下。

陸文敏多問了句，“你去段叔叔家做什麽？”

“也沒什麽，就一個師兄對上美影廠之前的事情挺感興趣的，段叔叔之前不是檔案室的主任嘛，我去找他問問看。”

陸文敏放心不下，非要陪著女兒一起去。

秦蓁哭笑不得，“那行，我跟師兄說一聲。”

“你師兄也來了？你這孩子怎麽不跟我說聲？他有地方住嗎？”

“酒店那麽多，難不成住在咱們家？這也住不開呀。”

秦家過得不是很富裕，早些時候秦懷民和陸文敏倒是傾其所有買了一套房子，誰知道家中老人接連生病，那房子還沒住幾天就賣了出去。

如今住的是年頭久遠的筒子樓，城區規劃中也沒有這片的事兒，倒是讓樓上樓下傷心不少，誰不想住進電梯房呢？

秦家本身也不寬敞。

秦蓁這話太過於實在，讓陸文敏忍不住瞪了一眼，“胡說什麽，人家是你師兄，要是換其他人，我會這麽問嗎？”

“是是是，媽你這是為我著想。”秦蓁挽著陸文敏的胳膊一塊出去，“等回頭我掙了錢，咱買了新房子，再讓師兄來咱家吃飯也不遲。”

新房是秦家兩口子的執念。

陸文敏嘆了口氣，“是我跟你爸沒用。”

“哪有，你們厲害著呢，生出我個漂亮閨女，別人羨慕都來不及。”

陸文敏聽到這話心中無限感慨，女兒可真是變了，之前都跟她不親近。

現在願意和他們親近了，這是好事。

可他們為人父母的，哪能把壓力都丟到秦蓁身上呢？

“蓁蓁你別著急，等我跟你爸再攢攢錢，回頭肯定讓你住上新房子。”

秦蓁還真沒著急，草窩都睡過的人不至於在住這件事上挑剔。

何況她也有自己的掙錢計劃。

掙錢於秦蓁來說不是什麽難事，只要有本金就好。

而本金嘛，她有兩個計劃。

帶著沈飛去見段平是planA，至於planB那就涉及到加杠桿了。

和秦懷民的消瘦不同，段平中年發福的厲害，瞧到秦蓁時他還沒認出來，“你是……”

陸文敏及時開口，這讓段平有些驚訝，等看到隨行的還有個年輕男士時，他撓了撓頭，總覺得這青年有些眼熟，但一時間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沈飛想要找到相關資料自然有的是人脈，但不見得能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在這件事上，找老員工無疑是最好的辦法。

而且這個師妹十分聰明。

瞧到段平有些遲疑，及時拋出了誘餌，“我師兄認識不少的動漫制作人，回頭段叔叔倒是可以跟他聊聊。”

作為吃差價的N道販子，段平最需要的就是人脈。

秦蓁這個鉤拋出去的不要太合適，這話一說段平恨不得拿沈飛當自家親兄弟。

“小沈你有什麽事盡管開口，只要我能辦到的，絕對給你辦得漂漂亮亮的。”

誰會跟錢過不去呀，現在這時代，有人脈就有錢，段平早就看透了這社會的本質。

沈飛瞧著變了臉的人，請人出去吃飯。

“你一塊去嗎？”

“去唄，喊上你爸，別整天不是上班就是待在家裏畫畫，都成傻子了。”

秦蓁笑著搖頭，“師兄你和段叔叔去，別喝多了。”

這交代讓段平琢磨出點味道來，“小沈，你不會是在跟小秦談戀愛吧？”

年輕人看著倒是登對的很，郎才女貌不要太合適。

沈飛目送遠去的母女倆，“段老師您想吃點什麽？”

段平一點不客氣，“吃大排檔，咱們去喝酒，我知道有家燒烤店好吃，那家店的啤酒好喝，是酒廠出來的原漿。”

……

秦蓁到這邊大排檔時就看到沈飛趴在那裏。

看著像是有潔癖的人這會兒臉紅的像是熟透了的桃子，秦蓁捏了下。

“手感好嗎？”

被抓了個現行的人心跳噗通一下，“還成吧，段叔叔呢？”

“老板送他回家了。”沈飛拎起一瓶啤酒，“你送我回家好不好？”

秦蓁聽到這話傻眼了，“師兄，你這是在跟我撒嬌嗎？”

這好像還是頭一遭。

有點扛不住了。

“不行嗎？”沈飛笑著咬開瓶蓋，“你不是說要追我嗎？追我的話送我回家不過分吧。”

“不過分不過分。”秦蓁覺得自己出來這趟值，她從沒見過沈飛喝醉的樣子，原來是這般模樣。

搶過男人手裏的啤酒瓶，秦蓁吹瓶後扶起沈飛離開，“你住哪裏？”

“你住哪裏我就住哪裏，我找了你那麽久。”

夢囈似的言語讓秦蓁一下子楞在那裏，她轉過頭去看著正望著自己的人，“你……”

記得了？

“我沒喝多，我很聰明的。”沈飛掏出了手機，“段老師很能說，我就直接錄音了。”

他記性再好也記不住全部的話，索性錄音。

秦蓁看著那三個多小時的錄音記錄，忍不住笑了起來，“是是是，你最聰明了，聰明人該睡覺了。”

“我不困，我想跟你說說話。”沈飛抓住那纖細的手，看著近在咫尺的臉。

“我剛才趴在那裏做了個夢，夢裏我是飛行員，你是研究飛機的科學家。”他伸過手去小心地碰觸眼前這張臉，左臉頰光滑細膩，哪有夢裏的疤痕？

“你的臉上有燙傷。”

秦蓁聽到這話忽的笑了起來，“師兄，有件事我忘了問你。”

“什麽事？”

“你今年多大？”

沈飛笑了起來，“二十八，怎麽了？你怎麽哭了？”

他連忙去擦那些眼淚，卻不想眼淚越來越多，“你別哭了好不好？蓁蓁你別哭呀，你是小太陽不是小哭包，哭了就不好看了。”

“我沒哭。”秦蓁努力擦掉眼淚，“我只是太高興了。”

她的小飛哥回來了，他們都還活著。

真好。

作者有話要說：  嚶，吃瓜太歡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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