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鵬霄並非蠢, 只是心急了些。

他想著盡快讓海芯步入正軌，這麽一著急就容易考慮不周。

秦蓁的一盆冷水下來，讓傅鵬霄有些面紅耳赤，“也不見得吧, 這也是同胞。”

“熊貓難道不是咱們國產貨嗎？國內的芯片設計商可沒看在是同胞的份上就支持國產。生意人看的是利, 和你是不是同胞有什麽關系？別說是同胞, 親兄弟都有為了爭奪家產大打出手的時候, 你怎麽敢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其他人身上？”

這話說的在理, 但未免太少年老成了些，“你都哪裏看來的這些？學校總不會教你這個吧？”

秦蓁低聲一笑, “學校不會教, 可社會會教我呀，你不是知道嗎, 我之前被一對好心夫妻收養過。”

傅鵬霄是聽說過這個的, 聽說後來這對夫妻出事了, 秦蓁沒了庇護成了流浪兒。

“不是沒了庇護, 是被他們的親人趕出來的。他們辦理了收養手續，從法律上來說，我能夠繼承他們的遺產。但財帛動人心啊，他們怎麽能容忍我這個沒有絲毫血緣關系的人拿走那些東西呢。”

當時的原主壓根不懂這個，就這麽被丟在了其他城市。

“那些人，大概覺得一個小女孩流落他鄉，活不了幾天，所以沒有徹底下死手。不然不小心推一把掉到河裏, 又或者不小心把老鼠藥當糖豆吃了，大概也沒人會覺得有什麽問題。”

秦蓁看著夜色星空，“學校裏可教不會我這些, 這都是社會這所大學教我的。”

少女的感慨讓傅鵬霄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麽是好。

良久之後，他聽到秦蓁又開口，“你要是真想和那邊合作，就先簽訂合作協議，把合作條款重新擬定一下，若是對方真心實意合作，自然有商討的餘地，不然你辛苦點再去找下家。”

雖然海芯需要新的訂單來積累資本，但沒必要這麽火燒眉毛。

傅鵬霄倒也冷靜了下來，知道秦蓁這話雖然不太好聽，但的確給他提了個醒。

有些事情不能著急。

“那你和設計中心這邊談得如何？”

“李教授最近在帶我做項目，我覺得他倒是有心升級熊貓，可惜現在設計中心沒什麽人手，進度還算可以，我打算再從少年班找一些人，拉著他們一起幹。”

說起擴充兵馬這件事，秦蓁不免有話說，“不要看到胳膊就想到大.腿，我只是在工作而已，你們成年人的世界能不能有點事業心？”

傅鵬霄：“……”他今天來的時機不對，怎麽一直被這小朋友教訓？

盡管說得倒也沒錯。

送秦蓁回宿舍，傅鵬霄走的時候想起來什麽事，“小孩子家不能喝酒。”

尤其是小女孩家，哪怕再聰明也不能胡來。

萬一出了點事呢。

他沒辦法給劉喜民交代。

“好了好了，我曉得了。”秦蓁目送人離開，她這身體還真有些不勝酒力，又吹了冷風，覺得腦袋都有點發熱。

果不其然，一向身體倍棒的秦蓁感冒了。

說話的時候都甕聲甕氣的，讓李國利狠狠地笑話了一通，他可是聽說了秦蓁的壯舉，甚至整個學校都傳的沸沸揚揚。

少年班的倆學生喝高了，踩在椅子上高唱《國際歌》。

走的時候，還拿袖子擦了擦椅子，跟老板說，“擦幹凈了。”

“出息了你。”李國利嘴上埋怨，但還是帶著人去掛吊瓶。

待在醫務室也沒閑著，秦蓁和李國利閑扯起來，說起了昨天和吳迪的對話，“現在的計算機太過於笨重，各個零部件都笨重的很，等著技術進步，倒是能進一步減重。”

李國利對此倒是深有感觸，“這幾年計算機發展已經夠快了，我記得我們那會兒，還是手搖式的呢。不過超大規模集成電路還是國家發展的重點，各國都在發展這個，你將來要是創業不順，去幹這個倒也能混口飯吃。”

“哪有你這樣的？我還沒開始呢，你就先給我洩氣。”

“我這叫解壓。”

秦蓁白了一眼，“那設計中心的人都去搞這個了嗎？”

這話算是問明白了。

李國利嘆了口氣，“你說你這麽聰明幹什麽？”

雖說國家超大規模集成電路需要發展，但這個缺口需要的人卻也有限，之前熊貓EDA被美國的那些軟件打得落花流水，設計中心的人沒辦法，只能去另尋活路。

都是國家級人才啊，有的去芯片設計商那裏謀個職位，還有的去了國外。

現在都說市場經濟，要自尋生路。

設計中心的人能怎麽辦呢？

倒也有留下來的人，但沒幾個。

秦蓁說到了李國利的傷心處，她有些懊惱，“你放心，回頭咱們也能發展起來，我跟你保證。”

年輕的女孩子說這話時試圖舉起手來，但被護士喝止了，“那小孩，你老實點別動了針。”

壯志豪情被護士打斷，秦蓁有些郁悶。

李國利笑了起來，“我知道我知道的。”

即便是發展不起來也沒什麽關系，他這一把年紀的人了，有生之年能夠看到年輕的一代竭力為國內電子工業發展而努力，也足夠了的。

寒假很快到來。

但秦蓁並沒有著急回家，而是留在首都，幾乎住在了設計中心。

吳迪有些看不下去，“你一個女孩子家，一個人住這邊不安全。”

秦蓁倒沒覺得什麽，這到底是首都，倒也不至於出現那麽多駭人聽聞的事件。

“這邊的東西多，尤其是那個圖書資料室，有太多的書能看。”

不花錢不花積分就能看的書，秦蓁恨不得能住進書裏去。

系統：摳門就直說唄，不需要這麽拐彎抹角。

吳迪感慨萬千，決定每天早出門一個小時。

家裏兒子早出晚歸，這倒是讓吳迪媽媽有些擔心，她好不容易過周末，沒曾想兒子不在家。

“不用找了，去書店看書了，最近忙得跟小陀螺似的。”

吳迪媽媽聽到這話忍不住笑了，“他倒是越來越用功了。”

她工作忙，平日裏連周末都過不了，陪伴兒子的時間少之又少。好不容易休息，吳迪媽媽打算去買點菜，做個豐盛點的晚餐彌補兒子。

才下樓就被院裏的鄰居喊住了，“小鄭你工作再忙也得管管兒子，早戀可不好。”

這話聽得吳迪媽媽一楞，“你是說吳迪？”

“不然呢？我嫂子不是在科大工作嘛，學校裏傳的沸沸揚揚，難道老師都沒通知你？”

“我不知道。”陳欣是真不知道這回事，他們兩口子工作都忙得很，好在兒子打小就乖巧聽話，繼承了父母的好頭腦，從來沒給她這個當媽的添過什麽麻煩。

只是平日裏沒麻煩不代表一直沒有，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就讓陳欣傻了眼。

早戀？

她沒辦法將這件事跟十六歲的吳迪聯系在一起。

打聽到兒子去哪裏並不是件很麻煩的事情。

陳欣沒想到曾經燈火通明的集成電路設計中心如今竟然這般蕭索，這讓她嘆了口氣。

老邁的保安指了指路，讓她進去找人。

這裏當初匯聚了國內半導體行業的半壁江山，可謂風光一時。

光是那書籍資料都堆滿了那兩層的圖書館小洋樓。

只不過那些書上面，現在都積了灰塵。

手指掃過，露出那書的名字來，陳欣心中感慨萬千。

“我找到了。”

是吳迪的聲音。

陳欣循著聲音過去，看到兒子正彎著腰說話，“這裏，你看我說得沒錯吧，你這裏的設計雖然從邏輯上說得過去，但不夠簡潔，我們可以再做精簡。”

“是是是，師兄不愧是師兄，那這裏就交給你了，你把這個修改好小菜一碟對吧？”

這聲音，是不是太小了些？

而且她怎麽都沒看到人？

陳欣又是往前走了兩步，這才看到被她兒子遮擋住的人。

是個小學生？

“你倒是會派活，不過秦蓁你真不打算回家？”

“回啊，等快過年時再回家，跟家裏說好了的。”

“你爸媽倒是挺放心你。”

“那是，我可是我們家的頂梁柱。”

秦蓁嘚瑟的轉頭，看到了站在那裏的陌生……好像也不是很陌生，瞧著倒跟吳迪有些相似。

“阿姨，你是來找吳迪的嗎？”

吳迪一轉身，“媽你怎麽過來了？你今天沒上班？”

“笨喲，今天周末上什麽班？”

“她全年無休的啊。”

陳欣看著你來我往的兩個孩子，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才是。

兩個孩子有“工作”要忙，等到中午頭，陳欣帶他們去吃飯。

吳迪正式介紹秦蓁的身份。

“你也是少年班的學生啊，真是英雄出少年。”

秦蓁喝了口熱湯，“阿姨你誇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吳迪忍不住拆穿她的真面目，“媽你別聽她胡說八道，她是喝湯喝急了，燙紅了臉。”

兩個孩子又開始鬥嘴。

陳欣看著話多的兒子，她竟然覺得有些陌生。

吳迪話很少的，起碼陳欣一直這麽認為。

或許，她並不熟悉自己的兒子？

這個認知讓母親有些傷感，看著和秦蓁說說笑笑的兒子，她忽然間覺得即便是早戀也沒什麽不好。

少年老成固然可喜，但她更希望兒子也能夠有普通孩子的喜怒哀樂，而不是把情緒藏起來，讓父母都捕捉不到。

“學校放假那秦蓁你住在哪裏？要是沒地方住的話，可以來我家。”讓兒子多一個朋友呢？

陳欣這是可憐天下父母心。

只不過架不住有些不是人的東西幸災樂禍。

系統：宿主，她不會是讓你和吳迪青梅竹馬，把你當童養媳培養吧？

秦蓁：……神特麽的童養媳！

作者有話要說：  秦蓁：沒文化真可怕，說的就是你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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