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貓EDA是設計中心的產品。

而細究設計中心的來頭不難發現, 這就是個國家背書的研究所。

盡管國家的政策、資金支持往往是一個產業能發展起來的關鍵，比方說日本的企業。但得不到美國的認可，國家支持都成了錯誤。

你們這是不人道的，違反了自由市場經濟發展的規律。

若是國家強大, 這些話不過就是放屁。

可現實是國家現在並不強大, 外界的聲音往往能影響國家的政策。

傅鵬霄很快就明白了秦蓁的意思, “可我們也是國企。”

“我知道, 所以我們要獨立出去。”

國字號的背景在國際競爭中只會拖後腿。

想要和歐美尤其是美國的企業競爭, 就得考慮周全。

“在產品方面我們可以有傾向性，但我們也得靈活處理, 不然就算我們搞的再厲害, 充其量也只是另一個熊貓EDA。”

當初國內沒有屬於自己的EDA軟件，熊貓EDA橫空出世。

可出來後就被美國技術封鎖, 在自己的國家土地上, 為國內芯片設計廠商研發的軟件沒有用武之地, 被美國的EDA軟件打的滿地找牙。

這種事情, 就發生在眼下。

傅鵬霄對此痛心疾首，卻也知道發展這條路，註定不會一帆風順。

“那你的意思是……”

“私下接觸下，先別大張旗鼓。”秦蓁想了想，搞出破解版軟件固然是牛掰普拉斯，但急急忙和設計中心合作，只會讓自家掛上國字號的標簽。

這並不利於後續的發展。

想要有國際競爭力，那就不能留下讓人嘴的地方。

秦蓁到底是經歷過這些的, 知道外國人的那套思維模式。

拿著現成的熊貓EDA當典型，傅鵬霄當即明白過來，“這麽說倒也沒錯, 不過要是再搞新公司的話，我得需要點時間。”

“不著急，不過去首都的話，你得幫我跟學校請假。”

再怎麽說她現在還是個初中生，逃課是不好的。

當光明正大的逃學沒有半點毛病。

傅鵬霄哭笑不得，“你這就是不想上課唄。”

“哪有？”秦蓁信誓旦旦，“我愛學習，學習愛我，就是學累了得休息下。”

88萬點積分花出去，秦蓁其實還沒能把熊貓EDA順下來，畢竟時間太短了些。

不過這足夠了。

十一月初的首都已經帶著幾分初冬的凜冽。

從火車站出來時，秦蓁哆嗦了下。

“咱們先去吃點東西東西，我約了個老同學，他下午才有空。”

“嗯。”

豆腐腦和油條。

秦蓁吃的十分開心，“對了老傅同志，你那同學搞什麽的？”

傅鵬霄皺眉，好一會兒這才說道：“頭兩年在賣鴨子。”

賣鴨子？

秦蓁有幾秒鐘才反應過來，“做飛機的？”

她的幾秒鐘在傅鵬霄看來未免太過□□速了些，“你連這個都知道？”

之前搞飛機的，但有段時間沒什麽研究經費，研究所的人沒辦法，紛紛要離職。

聽說他們的主任想了個法子，發展副業帶著研究員們養鴨子，賣鴨子鴨蛋賺來的錢貼補研究員們的工資。

這不才勉強維持了下來。

所以說蘇聯解體的好啊，偌大一個國家忽然間就這麽分崩離析了。

前車之鑒讓他們這個鄰國戰戰兢兢，軍工發展總算又回到了正軌上。

只不過他這個老同學身體垮了，現在就在首都呆著，當個辦事處的小領導，負責和研發基地聯系。

當然，這些也都是傅鵬霄從電話裏拼湊出來的內容。

老同學並沒有訴苦的意思，他人向來豁達。

秦蓁聞言一陣緘默。

系統：世界不能互聯，不然的話你還犯得著這麽辛辛苦苦做任務？

秦蓁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就像是當初她搞出發動機，光是出售飛機賺來的錢就足以維系航空研發。

可也僅僅是在那個世界罷了。

平行世界的概念她早就接受了，只不過聽到這般故事，還是止不住的難受。

這種情緒並沒有維系太久，秦蓁咬了一口油條，“都會好的。”

傅鵬霄沒留意到小姑娘的低落，他對這話萬分讚同，“那咱們得加油。”

下午的時候，秦蓁見到了傅鵬霄的老同學。

身材枯瘦，要不是那雙眼睛依舊透著幾分澄澈清明，秦蓁真以為這是個小老頭。

那張臉上寫滿了歲月滄桑。

而實際上，章程達比傅鵬霄還要年輕十歲，今年才三十歲，比劉喜民都要小一些。

秦蓁打量章程達的時候，後者也在看她。

一大一小兩人四目相對，倒是讓章程達有些意外，“這孩子不認生。”

傅鵬霄深以為然，秦蓁何止不認生啊，她跟誰都能自來熟，只要她樂意。

打過招呼，傅鵬霄說起了自己的來意，這多少讓章程達有些詫異，“你什麽時候還轉行了？”

“我倒是想，兜兜轉轉不都還是這一行的嘛。”傅鵬霄指了指秦蓁，“這孩子想法多，這電路基本上是她設計的。”

這話讓章程達興趣盎然，“能跟我說說嗎？”

同一屆的學生，傅鵬霄在這幫老同學裏算是笨的那個。

有聰明人如佟國東還沒畢業就出國深造，後來在美國功成名就。

也有天才如章程達，高小畢業後下鄉，十六歲的時候考上大學畢業後進入研究所開始搞飛機做軍工。

身處匯聚了不少天才的研究所，章程達見多了聰明人，倒沒那麽大驚小怪。

只不過在聽秦蓁把思路講解清楚，連自己這個門外漢都能聽明白時，章程達看秦蓁的眼神不一樣了。

“我去打個電話。”

他在首都待了差不多兩年，倒是認識了不少人。

傅鵬霄跟著一塊出去。

“這孩子父母什麽來路？”

“不知道。”傅鵬霄也考慮過要不要幫忙查查看，但看到秦蓁一家過得挺好，他也就沒再想這件事。

章程達沒想到他這老同學都不知道，“也是，我爹媽也不是什麽聰明人，大概基因突變吧。”

他說著笑了起來，去打電話聯系人。

傅鵬霄出去抽了根煙，回來的時候看到秦蓁正坐在那裏剝瓜子。

那碟子裏已經堆積起許多瓜子仁。

“喜歡吃的話回頭買點回去。”

秦蓁忍不住笑了起來，“瓜子哪裏沒有，還用特意帶回去？”

她指了指那碟子，“你看我擺的好看嗎？”

傅鵬霄這才瞧出端倪。

“外面大頭裏面是尖尖，你這下面放了什麽？”

沒放東西，肯定塌下來了。

“瓜子殼。”秦蓁戳了一下，“看不出來吧，你瞧不上眼的東西，反倒有出乎意料的作用。”

傅鵬霄沒想到竟然從一個孩子嘴裏頭聽到這帶著幾分哲思的話。

“可惜不能吃。”

又聽到這麽一句，傅鵬霄啞然失色，這哪是什麽哲思，就是小孩子在胡說八道罷了。

“章程達已經給聯系好了，咱們先去設計中心那邊一趟，用他們的軟件來重新弄你的那個電路。”

山寨軟件做出來的天然低人一頭，拿出去販售也掙不了幾個錢。

還是得用正版軟件搞一下。

秦蓁點頭，“好啊，聽你的。”

設計中心的小黃樓並不怎麽起眼，這座三層小樓略有些蕭條。

傅鵬霄幾個人過去時，門衛只是象征性的檢查了下。

沒有太多的警惕性。

秦蓁心中低聲嘆息，等到了一個小型機房，一個老頭指了指電腦，“那臺機器能用。”說完就又忙自己的了。

傅鵬霄想要跟人打招呼都被無視了。

秦蓁倒是沒管那麽多，開機開工。

其實她之前就有用熊貓EDA進行電路設計，一回生二回熟，如今可謂再輕車熟路不過。

章程達看著這小孩操作的如此絲滑，忍不住開口，“你之前用過？”

這廂秦蓁還沒開口呢，傅鵬霄已經回答道：“想什麽呢，這軟件那麽貴，哪有機會用這個。”

“沒用過？”章程達越發的驚嘆，“秦蓁，你將來讀大學可以考慮下電子工程專業嘛。”

這孩子有天賦，搞這個說不定能弄出點名堂呢。

“電子工程有什麽好？你沒看到這裏的人都快走光了？弄這個連飯都吃不起。”

機房裏的老頭語重心長，“孩子，這女人家也怕選錯行啊，你可得想好。”

秦蓁點頭表示同意，“我知道。”

不過天王老子來了也沒用，她認準了的事情，誰都勸不住。

章程達看著這一心二用的小姑娘，眼神越來越閃閃發光，“你這設計給誰用的？”

如果沒有需求方，那秦蓁這設計豈不是白瞎？

“電視機啊，彩色電視機。”

章程達稍有些遲疑，“彩電？”

“對啊，我爸收廢品的，之前收到過一個彩電，我給拆了。”

所以你就拆了那電視機，反向推出這相關的電路設計？

雖然反推設計思路他也經常用到，但這孩子的腦子是不是太活躍了點？

秦蓁笑了笑，“我進行仿真顯示效果沒什麽問題，不過想要看具體效果如何，還得出成品。”

兩人的討論引得機房裏那個老頭的註意，他看著計算機屏幕上顯示出來的效果，有一會兒才開口，“你能再給我重新演示一遍嗎？”

秦蓁爽快的答應，“當然沒問題。”

很快，老頭就察覺出不對勁，“這裏的數據是不是有問題？”

“沒問題的，是軟件自身問題，用這個數據的實際展示效果更好。”

章程達聽到這話笑了起來，“軟件自身問題，你這孩子口氣還挺大。”

“你別瞧不起人呀，秦蓁可是破解了這個軟件的。”

破解。

這個詞讓老頭原本懶散的眼神猛地銳利起來，“真的？”

“沒有，別聽老傅同志吹牛皮，不過我的確找出了軟件設計中的一些小問題。”

老頭原本放下來的心猛地提了上去，“是嗎？那你能跟我說說看嗎？”

秦蓁已經完成了這個電路設計，跟傅鵬霄說了聲，讓他按照原計劃去找同學老陳，聯系首都熟悉的芯片設計商，她則是留在設計中心和機房的老李頭聊了起來。

這一聊一下午就過去了。

傅鵬霄過來接人時，發現秦蓁不見了蹤影。

“李主任帶著她去吃飯了，好像是去了全聚德。”

秦蓁對肉食情有獨鐘，只不過全聚德的烤鴨沒了，兩人又是去找了個小館子吃東西。

雖然沒吃到烤鴨，但京醬肉絲十分地道，秦蓁吃的很過癮。

“你有沒有興趣來首都讀書？”

秦蓁眨了眨眼睛，“少年班嗎？”

李老頭點頭，“對，科大少年班。”

網羅天下少年天才，匯聚一堂精心培養。

讓天才少年們的才智得到盡情的釋放。

“能逃課嗎？”

秦蓁的關註點讓老李頭啞然失笑，“完成老師布置的作業，那就可以離開課堂。”

“那是不是也能使用學校的機房什麽的？”

“當然，什麽都可以用，而且你還可以來我們這裏。”

秦蓁又不傻，知道武俠世界有個神奇的存在叫做掃地僧。

這老頭不是設計中心的一把手，但也不是單純的庫管人員。

“那我得先跟家裏說一聲。”

李老頭點頭答應，“這個自然。”

到底是未成年人，他們的發展家長理應有知情權。

秦蓁還沒跟家裏聯系，傅鵬霄先找了過來，“去科大少年班？”

他目光落在秦蓁的臉蛋上，該不會這孩子跟自己來首都就存了這想法吧？

科大少年班有這麽十來個年頭。

他的同學章程達當初險些就去了那裏，不過沒有伯樂推薦，章程達沒這麽門路，最終還是參加高考改變了命運。

章程達不曾做到的事，秦蓁做到了。

而且她還不到十二歲。

傅鵬霄拉著小姑娘到一旁去，“你是不是早就有這個打算？”

這個還真不是。

秦蓁這次來首都，主要目的是和設計中心這邊搭上線，想辦法回頭拉出幾個人來一起搞公司做研究。

至於少年班這事真不在她的計劃中。

然而你不得不承認，有時候計劃就是趕不上變化啊。

她的少年天才在那小縣城裏有些太顯眼，但放到少年班裏就沒那麽惹人註目了。

秦蓁是這麽想的，實際上這只是她的一廂情願。

即便在秦蓁來的年代回顧科大少年班的歷史也不難發現，盡管少年班的三千多名學生成材率十分之高，但也沒有哪個人在航空發動機上做出突破性的研究貢獻。

有一類人被稱之為天才中的天才。

為普通人所羨慕的天才，也會有產生無力感。

而被眾多天才包圍的秦蓁後知後覺一件事。

秦蓁：我現在也成天才了？

她還算有自知之明，能夠借力打力，有先見之明，這些都是潛在的金手指。畢竟生活在二十一世紀這個營銷時代，什麽沒見過呢？

但天才又不一樣，那是從基因就體現出來的碾壓。

就像是普通人重新回到高三也不見得能考上清華北大一樣。

人與人之間的智商差距有時候比人與狗之間的差別還要大。

系統：你才知道嗎？在本系統的帶領下，天才，算什麽？夢想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好嗎？

秦蓁：核平一下可以嗎？

系統：……當它什麽都沒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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