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海當晚就要帶秦蓁離開。

這讓鄭國鈞和李翠蘭有些猝不及防。

“怎麽這麽著急？這去體校也不急在這一時半刻吧？”

其實他們原本想的是讓秦蓁繼續讀書, 放了學再去訓練。

雖然孩子看著的確有天賦，可是誰能保證就練的出來呢。

鄭國鈞是粗人，沒少吃沒文化的虧。

他雖然怨念家裏孩子沒啥體育天賦，參加運動會都拉胯。

但本質上還是希望他們能文武雙全。

如今秦蓁去讀書還沒幾天呢, 就要去體校, 這讓鄭國鈞傻了眼。

早知道這樣的話, 他可能當初就不會答應讓秦蓁去練什麽田徑了。

“體校也有文化課學習。”趙海解釋了一句, 只不過那文化課學習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畢竟日常鍛煉很辛苦, 再去上文化課時，大部分小運動員都沒了精力。

文化課成績不怎麽樣。

鄭國鈞十分的懷疑, 有點不太相信這話。

趙海有些頭疼, 其實他原本也有想過這個工作會很難做的問題。

只不過和秦蓁相談甚歡，讓他一度忘記了這件麻煩事。

如今卡在了家長這一關上, 這有點麻煩。

“教練, 給我十分鐘行嗎？我有些事情要跟家人說。”

趙海見到過各種被送去練體育的孩子, 其實大部分都是家長熱衷, 孩子們不太喜歡。

畢竟送孩子去體校，每個月都有體校養著，給家裏剩下了口糧甚至還能掙點錢。如果真的練出來，那家裏條件也能大大改善，這也是一條生存之路。

秦蓁的這個家庭條件比較好。

趙海一開始擔心過，不過在小姑娘說出那一番話後，他就知道自己多慮了。

現在工作的重點反倒是落在了家長身上。

如今秦蓁這話，倒是讓他工作稍微輕松了些, 顯然這孩子有把握說服老兩口。

他主動出去，在外面等著秦蓁。

隱約能聽到這屋裏傳來的聲音，“蓁蓁, 你真的那麽想去？”

鄭國鈞現在是全然的慈父心態，“咱平日裏參加運動會也行嘛，等到明年五月，市裏頭還有中學生運動會，咱再去參加那個運動會，不一定非要練體育。”

秦蓁當然知道，這是在為自己著想。

但她沒得選。

練體育是她地選擇，也是這個世界的主線任務，不完成自己之前所有的一切努力都白費了。

而且，她還有其他的原因。

“爺爺，我知道您心疼我，可是我想試試看。”

秦蓁回到屋裏，將自己的那些獎金拿了出來，四個第一名她拿到了一千三百塊的獎金，在這個年代不說是一筆巨款，但也是普通人半年多的工資。

“我掙獎金是想給奶奶買生日禮物。”

聽到這話的李翠蘭眼眶一酸，“乖孩子，我什麽都不缺，不用給我買禮物，這些錢你留著就好。”

秦蓁看著那些鈔票，她抽出了零頭遞給了鄭國鈞，“交給爺爺一個任務，回頭奶奶過生日時給她買個大大的生日蛋糕。”

至於剩下的一千塊錢，秦蓁裝進了信封裏，“我想把這筆錢寄回去，我很久很久沒跟老家那邊聯系了，他們養育了我，我不能忘恩負義對不對？”

那是一個窮苦的地方，改革的春風並沒有吹到那片土地上。

一個世世代代種田為生的鄉村，沒有什麽歷史遺跡做不了文化城，也沒有什麽可利用資源和美景，還能怎麽發展呢？

秦蓁也知道，寄一點錢回去其實並不能幫助那個小村莊改變太多，可她總得盡自己的一份心。

原主被靳晨暉和齊雅拋棄後，是村裏人用百家飯百家衣將她養大的啊。

鄭國鈞看著遞過來的信封當即明白了過來，“好孩子，你怎麽就……”

這麽懂事的讓人心疼呢。

讀書讀出息還需要十年。

十年後成為一個能掙錢的人，可又能掙多少呢？

如果當一個運動員，或許幾年後就能有些成績，說不定能拿一些獎金，能做的事情會更多。

秦蓁笑著幫老頭老太太擦去眼淚，“我跟你們保證，絕對不落下文化課，要是落下了，到時候你們把我從體校揪出來，我再回去讀書。”

李翠蘭看著笑得跟花兒似的人，她知道他們是攔不住的。

“那要照顧好自己，這件事交給爺爺來辦，奶奶幫你收拾衣服。”

其實也沒什麽好收拾的。

體校會給每個小運動員發訓練服，至於常服？

訓練服就是常服嘛。

秦蓁輕裝簡行，只背了一個大大的書包。

趙海幫著去拎，發現裏面沈甸甸的，“書？”

“我的課本，我答應了家裏要好好學習，不落下文化課。”

課本只是裝樣子，實際上初中的文化知識秦蓁不用看書也能搞定。

不過該說的還得說嘛。

趙海聽到這話嘀咕了句，“或許你能帶動他們改一改不愛學習的毛病。”

自行車停在樓下，趙海載著秦蓁離開的時候，去散步的靳晨暉一家三口正好回來。

靳晨暉沒怎麽註意，倒是謝敏看著後車座上的秦蓁楞了下，等再去看時，這車子已經拐出了大院，仿佛自己看花了眼。

她也沒多想。

第二天去了單位，同事跟她八卦起來。

“咱們局長今天心情可不太好，過會兒開會的時候你小心點。”

謝敏笑了下，“怎麽了，誰惹他生氣了？”

“還能說，上個月不是把他們家的那個小孩給弄到六中去讀書了嗎？聽說運動會上表現突出，被市體校田徑隊的總教練看中了，昨天晚上人體校的把那孩子給接走了。咱們鄭局被恭喜了一句那臉都能拉到地上了。”

嘖嘖，還沒見他這麽生氣呢。

不過想想也是，體校的那幫孩子，練出來還好，練不出來就啥都沒有，文化課也耽誤了。

六中可是最好的初中，聽說那小孩成績還算可以。

這換作誰，不生氣呀。

謝敏沒想到昨晚竟然真的是秦蓁。

“去了市體校？”

“可不是嘛，聽小彭說，剛才還打電話到體校那邊把人罵了一通，現在又在罵體育局的了。”

這簡直是火山爆發無差別掃射啊，只希望別再把火氣撒到他們身上才是。

謝敏有些沒聽進去。

她坐在那裏發呆。

秦蓁被鄭叔叔他們收養沒多久，好像還只是上個月的事情。

鄭秉文卻是這麽的生氣，好像自家兒子被拐走了。

他們沒有血緣關系，他都那麽的憤怒。

可老靳，那可是秦蓁的親爹，怎麽就那麽的無動於衷呢？

是她選的這個男人太過於冷漠了嗎？

這個認知讓謝敏忽的哆嗦了一下，一時間脊背都寒意四起。

不能想，這是自己嚇唬自己。

她不能這麽折磨自己。

……

秦蓁在體校待的第一個晚上很將就。

趙海給她找了個空房間，丟了一床被子一床褥子，讓她先睡，明天再做安排。

宿舍樓這邊頗是安靜，秦蓁刷牙洗臉折騰一通後，走廊裏熱鬧了起來。

聽那話裏的意思，應該是文化課結束了，大家可以休息。

這熱鬧持續了大概不到一個小時，秦蓁入睡前已經消停了許多。

半夜裏，她聽到有人說話。

大概是因為房間在這一層的最裏面，又正對著一個樓梯，聲音是從樓梯那邊傳來的。

秦蓁扯了下被子，蒙上頭繼續睡。

等她醒來收拾好，沒多大會兒就有人敲門進了來。

“秦蓁是吧？我是楊辰，你喊我楊姐就行。趙指去帶隊訓練了，讓我來幫你辦手續。”

說是辦手續，其實大部分手續都辦好了，就是走個過場。

楊辰一路上都在打量秦蓁，想不明白趙指這次這麽迅速地把人給弄過來是為了啥。

小姑娘個頭不高，瞧著瘦瘦小小的，怎麽就成了趙指的絕世珍寶了呢？

大概是她眼力不夠吧。

楊辰短暫的思維發散後跟秦蓁介紹體校的規章制度。

“對了，你是打算練長跑嗎？”

作為市體校，自然是各種項目都有。

小孩子們剛進來都是練跑步，如果成績還說得過去，那就留下來，剩下的則是會根據身高體重什麽的被選走。

當然也不乏一開始就選擇了某些項目的小運動員，但大部分誰也不知道自己有啥天賦。

田徑是體育之母，當然是從最基本的做起。

趙海是田徑隊總教練，他親自選的人，肯定是練田徑嘛。

這小孩太瘦小，田賽估計沒戲，楊辰也沒瞧出來這小腿有什麽爆發力，下意識地覺得秦蓁是要練長跑。

“短跑。”秦蓁看著那邊的操場，“我們一共有幾個操場，晚上會關門嗎？有專門的室內的健身房嗎？”

楊辰被問的一楞，這小孩知道的還挺多。

“那個操場是給大小球用的，咱們田徑隊的操場在那邊。”

正說著，從那邊的三層小樓後拐出來一支隊伍，楊辰介紹道：“這是今年才進來的小運動員們，暫時在田徑隊待著，等回頭再進行選擇。”

小運動員們個頭又高又矮，跟著教練在那裏跑步。

瞧到秦蓁時，有幾個瞧了過來。

秦蓁笑了下，正想要跟楊辰說話，忽的想起了什麽，她小跑兩步跟了過去。

“怎麽了？”

秦蓁看向楊辰，“這些都是本地人嗎？”

“不是，有些是一些流浪的孩子，不過這些孩子挺讓人頭疼的。”

體校管吃管住，但是訓練多比較辛苦，有些沒爹媽的孩子受不住，就偷偷的跑了，再也找不回來。

其實也不是找不回來，是人家根本不願意回來。

小偷小摸就能飽餐一頓，怎麽不比辛苦訓練強？

楊辰不願意再去想這件事，“有熟人嗎？”

“沒有。”秦蓁回答的斷然。

原主的那個男人，她怎麽會認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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