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蓁的目光落在岸邊太郎的身上, “岸邊先生，我想買一輛代步的小汽車，不知道你能否給我推薦一下，二手的汽車就好, 畢竟我還不是很會開車, 怕新車剛上路就被撞壞了。”

岸邊太郎十分想要和這位有錢人打交道, 自然再高興不過, “當然, 真子小姐有沒有喜歡的牌子，可以跟我說。”

二手汽車並不值錢, 不過秦蓁思考再三, 覺得被車行賺走了錢不太合適，她很快就有了新的主意——回收二手汽車。

用處嘛, 自然是為了給這些中國勞工練手, 將來好分配他們去機械廠、汽車廠上班什麽的, 甚至還可以開出租掙錢。

這讓岸邊太郎再度覺得, 真子小姐可真不愧是有錢人家的女兒，花錢大方也總是不忘掙錢。

事實上，回收二手汽車是一個走的很對的路子。

畢竟日本經濟在八十年代騰飛，不少家庭都想要換車，但是家裏的這輛舊車怎麽處理呢？直接喊汽車行的人過來，車子肯定是不怎麽值錢的。那些汽車中介恨不得一分錢不給就把車子開走。

如今能夠賣出四五萬日元，很合算的呢。

秦蓁給出的價錢其實並不高，奈何車行給出的價錢更低啊。

這倒是讓她很快就擁有了各種型號的汽車。

第一批來日本工作的勞務人員的組長劉明看著秦蓁從車子下面爬出來, 他強忍住去幫秦蓁擦去臉頰上油漬的沖動，“我們要是做出租車，不統一型號可以嗎？”

“沒問題, 我已經找人去弄公司營業執照了，回頭能保證服務就行。”

幹凈整潔平穩。

遠比統一的出租車型號要重要的多。

客戶花錢，買的不就是服務嗎？

何況如果花一萬日元就能坐在奔馳出租車上，這總比豐田出租車帶給人的愉悅感更強烈。

當然，秦蓁也沒有弄到什麽奔馳車就是了。

人家奔馳車主壓根也不稀罕這幾萬日元嘛。

劉明覺得秦蓁說的很有道理，看著年輕的女人擦去臉上的汙漬，他正想要說組裏的學習情況，忽然間聽到秦蓁開口，“下次記得跟我說日語。”

劉明恍惚了一下，幾乎是下意識地答應，“是，真子小姐。”

他們是出任務，出任務。

心裏頭默念了一遍又一遍，劉明這才回去。

秦蓁休息了一會兒，繼續去忙著進行車輛檢查。

後面幾個懂得機械的連忙跟著，還有個一向頑皮的沖劉明眨了眨眼，那意思是“又被兇了吧”。

劉明苦笑，是他疏忽了。

……

截止到八月底，秦蓁申請註冊的出租車公司已經辦齊了相關手續，可以開始營業。

只不過劉明一群人還在艱難的和駕照做鬥爭，最早大概十一月份才能拿到駕照。

還有兩個多月呢，總這麽一直這麽閑著。

來到東京的第一批勞務人員開始尋找新的工作機會。

去車行做汽車美容、機械廠做塗裝檢查維護，還有的索性去做背屍工。

有錢嘛。

來日本之前，政委一個個跟他們談話，說這次去日本就是為了協助他們的同志完成任務。

一個極為光榮又有些危險的任務。

當兵的誰怕這個啊。既然是任務到了頭上，自然沒有退縮的道理。

他們來到東京兩個月了，一直被養著也不是辦法。

總得找些工作不是？

背屍工能掙錢，為什麽不幹？

秦蓁是真沒想到，這群人學日語的時候一臉的不耐煩，仿佛說一句日語都能要了他們命的人，竟然自己去找工作，幹得還不錯。

她這算是師傅領進門，修行靠個人嗎？

劉明統一安排，留下幾個人教後面來的人日語以及日常的交流，能出去幹活的都沒閑著。

畢竟吃了那麽長時間的白飯，現在可不是得幹活來還賬嘛。

岸邊太郎再度來找秦蓁時，就看到真子小姐正在打電話，她說話時總是帶著笑，仿佛在跟人撒嬌，“不好意思藤田先生，我這邊目前真的沒人，我總不能用那些還沒培訓好的工人來應付您吧？這樣往後我還怎麽跟您合作呢？還要多久，大概得需要半個月吧。啊，您真的要等我這邊半個月？那可真是太感謝了。好的好的，您可以讓人來過來參與培訓，我當然是再感激不過。”

初始目的是為了尋找出租車人選，哪知道她這小小的勞務公司竟然還出了名，畢竟工人比日本人便宜了將近一半呢。

哪個工廠主會不喜歡呢？

先這麽過渡吧，等年後再說。

秦蓁掛斷電話後這才發現岸邊太郎在門外，她笑著請人進來，給後者倒了杯茶，“岸邊先生最近不忙嗎？”

岸邊太郎有些失神的看著端著茶杯的手，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還好還好，真子小姐你最近怎麽樣？”

“還好，我之前還犯愁呢，誰知道現在用工需求這麽多，要不是政策使然我想我巴不得一船船的從中國運人呢，他們可真是我的寶藏。”

岸邊太郎忍不住笑了起來，“那是的，我剛回來就聽說真子小姐的工人幫您賺了不少的錢，這可真是個好消息。”

好到他有些心動，想要跟這個女人合作。

岸邊太郎是窮苦人家出身，深知自己想要出人頭地並不容易。

他也沒什麽學歷，能有今天全靠自己打拼。

當這個念頭越來越強烈時，他忍不住的就說出了口，秦蓁楞了一下，很快就笑了起來，“您是認真的嗎？確定不是在跟我開玩笑？”

這讓岸邊太郎有些著急，“我怎麽可能拿這種事情開玩笑呢？我知道比起真子小姐來，我的本金不足，不過我倒是認識不少的人，或許能夠幫助真子小姐賺到更多的錢，而我也只是需要一點點的分成而已。”

岸邊太郎說這話時多少有些心虛，但他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

想要賺更多的錢，自然是要懂得借助東風。

真子小姐就是那股東風。

何況就算被拒絕了也沒什麽關系，萬一呢？萬一對方答應了呢。

這個冒險，很值得。

秦蓁還真沒想到，這個日本人竟然要與自己合作。

不過她並沒有拒絕。

為什麽要拒絕呢？

秦蓁笑了起來，“能得到岸邊先生的賞識，那可真是再榮幸不過了。”她站起身來，伸出手，“希望我們能合作愉快。”

一個土生土長的日本人，能給她一些意想不到的消息，而且還能給她最好的掩護。

何樂不為呢？

何況秦蓁現在還真有事情想要麻煩岸邊太郎，“找一個大型停車場？”

“是的，我覺得二手車買賣是個蠻不錯的生意，您也知道大學生剛畢業工作，總需要一輛車子，新車價格貴，如果能有一輛還算可以的二手車，既滿足出行需要又不會花太多的錢，我想很多年輕人都需要。”

“我這邊工廠略有些偏僻，所以我想岸邊先生你能不能幫我在市中心找到一個停車場，越大越好，價錢不是問題。”

岸邊太郎沒想到對方會答應與他的合作，但他很快就意識到，真子小姐雖然答應了，但也提出了要求，那就是要自己幫忙找一個停車場。

如果搞定這件事自己才算是通過考驗，跟她成為真正的合作夥伴。

有錢能夠解決很多事情，尤其是當對方不在乎價錢時。

當然，既然要成為合作夥伴，自然不能坑隊友。

岸邊太郎迅速應了下來，“我盡快，三天之內就給您回覆。”

秦蓁十分感謝，“那真是太麻煩了。”

她沒有鞠躬的習慣，畢竟上了年紀的人要學會保護自己的腰，動不動鞠躬對腰椎壓力太大。

這樣不好。

……

劉明是從其他人那裏知道秦蓁要跟岸邊太郎合作的消息。

他有一肚子的疑問，到底沒能忍住。

看著那個小型圖書館的燈亮著，劉明去了圖書館那邊。

秦蓁很喜歡看書，每天都會在那邊圖書館待到很晚。

“現在的工作有些辛苦，可能還需要再忍耐下，如果工作的時候遇到什麽麻煩不要沖動，跟我說，我會跟那邊協調。”

劉明看著遞過來的書，他的日語學的還行，認出了這本書的名字，“這是……”

“小林先生的《蟹工船》，讀讀看，很不錯的一本書。”

站在書架旁的年輕女人穿著一件風衣外套，她好像有點怕冷，頭兩天下雨時就穿得厚厚的。

“為什麽要跟那個日本人合作？”

劉明到底沒能控制住好奇心，“我很抱歉這麽問，可我需要一個解釋，我們這些人都需要一個解釋。”

他們的確是接受了任務，遠渡重洋來到日本。

暫時的血海深仇可以丟到一邊去，畢竟劉明可以說服自己，一切都是為了國家。

可為什麽，為什麽還要跟日本人合作？

他們需要一個解釋。

劉明的態度讓秦蓁恍惚了一下，很快她就反應過來，“抱歉，或許這件事我應該先跟你說才是。我和岸邊先生合作，是為了方便接下來的工作，我有調查過他的背景，他是個戰爭孤兒。”

父母早逝，岸邊太郎小時候是偷蒙拐騙長大的。

“和他合作是在其他業務上，這點你盡管放心就是。”

秦蓁倒也沒有那麽大方，會把自己掙到的錢無條件的分給其他人。

劉明還有疑問，“能說在什麽業務上嗎？”

“大概包括一些旅游項目之類的。”

一時間秦蓁也解釋不清楚，畢竟這些業務的開展還需要時間，“如果有問題的話，你可以向國內反饋，我想國內會給你一個更為合理的處理結果。”

劉明皺著眉頭，“我並不是這個意思。”

他只是心裏頭不太舒服而已，既然秦蓁有她的理由，劉明也不好再說什麽。

“我希望你能理解我們的心情。”

他們這些人，有的被帝國主義的侵略者害得家破人亡。

難免會有些情緒。

秦蓁還有些愧疚，“我當然知道。”

國內派來的人實在是太特殊了些，可如果不是這類人，又該派哪些人來呢？

部裏培訓過的嗎？並不夠。

這是最危險，卻也是最合適的一批人。

秦蓁十分的滿意，但又多少帶著幾分愧疚。

“我會盡可能的把握住合作的原則，你可以做監督。”

這樣的解釋已經足夠了，劉明收回目光，落在秦蓁穿著的靴子上，她很喜歡靴子，尤其是米色的靴子，“沒必要。”

術業有專攻，他也只是需要一個解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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