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些年國家提出了一個口號——

鼓足幹勁力爭上游, 多快好省地建設社會主義。

這個口號引發了全民大煉鋼鐵的狂潮，盡管後來錯誤被糾正，但這個錯誤帶來的教訓卻是慘痛的。

秦蓁這話，跟當初大`躍`進時頻繁放`衛星時有什麽兩樣？

說白了, 渦噴發動機他們還沒整明白呢, 現在就要上渦扇發動機, 這不是放`衛`星又是什麽？

秦蓁太冒進了。

尤其是那句“渦噴發動機被淘汰是歷史的必然”, 這跟“人早晚要死, 何必活著”有什麽區別？

研究室裏其他人都小心地呼吸。

張教授倒是沒說什麽，他打開那設計圖看, 神色間帶著幾分凝重。

熟悉秦蓁的喬山和趙萍萍雖然覺得這話沒什麽毛病, 但多少被研究室的氣氛給嚇唬住了。

而自詡還算了解秦蓁的韓東梅則是傻了眼。

這人是秦蓁嗎？

她認識的秦蓁三句話不離陳默生，誇張到離開那個人就不能活。

而現在, 秦蓁的話還帶著幾分誇張, 可這誇張都到了另一項事業上。

跟從骨子裏換了個人似的。

要不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 韓東梅想自己肯定會去廟裏求神拜佛, 懇求菩薩給自己指點迷津。

“你們看過這設計圖了沒？沒看的話一起來看看。”

張教授招呼同事和學生們一起過來研究，他索性把這設計圖貼在了黑板上，方便大家一起討論觀摩。

除了那些研究員老師，研究室裏資格最老的周辰忽的意識到一個問題——

教授怕不是真的讚成秦蓁的意見。

六月份的時候還問他，秦蓁有沒有跟他們聯系。

當時周辰還覺得奇怪，那三個人跑去空軍基地就跟斷了線的風箏似的，教授怎麽會這麽問？

張教授不是慈父型的老師，對學生們的雖說還算照顧, 但也不會過問太多。

這個三人小組是例外。

而這種例外，極有可能會延續到這份設計圖紙上。

他們研究室並沒有參與到61式教練機的研究當中，因為有其他的研究項目。

而主打的, 正是渦噴發動機。

雖說如今在渦噴發動機的性能上還有異議，沒能達成統一認識。

但對其構造還是相當熟悉的。

而秦蓁所提交的這份渦扇發動機的設計圖，讓周辰傻了眼。

還能這樣設計？

“這裏，為什麽要這樣？”

之前因為渦扇發動機理念與秦蓁大聲辯論的張輝煌，如今變了模樣，瞧著秦蓁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他們之前聽到渦扇發動機就激動，壓根沒看設計圖紙啊！

秦蓁的設計圖，從邏輯和流程上都行得通，這簡直完美。

難怪小師妹有這底氣跟他們叫板啊。

這是絕對的天才！

秦蓁哪知道不過幾分鐘時間，自己就從瘋子變成了天才，實際上根據研究表明，這兩者之間的確有共同之處，不過一線之差而已。

認真解釋了張輝煌提出的問題，秦蓁又迎來了郭文峻師姐的提問。

問題層出不窮，不止秦蓁，三人小組的其他兩人也都忙碌起來，幫忙解釋這設計理念。

想要說服人，自然得從身邊人說起。

最開始被說服的就是喬山。

至於趙萍萍，壓根不需要說服——

師姐說的對。

這幾乎成了小姑娘的口頭禪。

曾經提出的問題如今再聽到，甚至自己要做出解釋，這一番角色變化讓喬山覺得他對秦蓁設計理念的認識更加深刻。

或許有朝一日，自己也不再是那個需要被人說服，像秦蓁一樣，需要說服別人。

這場不怎麽正式的會議持續到晚上九點鐘。

求知的精神壓迫了饑餓感三個小時後終於敗北。

不知道是誰肚子咕嚕叫了一聲，然後火燒連營一般連綿不絕。

張教授恍然回過神來，“我辦公室裏還有些吃的，先拿過來給大家墊墊肚子。”

那是今天來開會的人送他的一些東西。

其中有一些面包和餅幹，都是大老遠從首都、上海帶來的。

如今都塞到了研究室眾人的肚子裏。

林潔潔看秦蓁在那裏小口的吃餅幹，他撞了下秦蓁的肩膀，“你吃這麽少，身體能扛得住嗎？”

秦蓁笑了下，“還行，胃就那麽大，吃多了難受。”

這身體，真不是一般的拖後腿。

秦蓁也沒啥法子。

截止到目前為止，系統並沒有給自己任何獎勵。

而在第一個世界裏積攢的積分被她買書花了個七七八八，秦蓁還在想僅有的這點積分，能撐到任務結束嗎？

無所不能的系統商城，並不能改善她的體質。

這可真是個讓人頭疼的事情。

面包和餅幹很快被消耗一空。

招呼大家喝了口水，張教授組織課題組的成員們繼續對秦蓁的這個設計圖進行討論。

吃飽了喝足了，大家精神頭十足，繼續提出新的問題。

從傍晚到淩晨，從深夜到黎明。

一宿過去後，卻不見任何疲憊之色。

唯獨嗓音有些沙啞，“那我們還需要工廠進行配合，甚至要上新的生產線，這怕是有點難度吧？”

張輝煌是一個擅長發現問題的人，不熟悉的人都覺得這哥們是在故意為難人。

不過熟悉他的卻也知道，張輝煌只是特別愛較真，凡事都要求一個合理的解釋。

這是一個極為出色的科研工作者，求真求實的精神十分難能可貴。

解決問題的人才寶貴，同樣提出問題的也是人才。

國內的幾個飛機廠，以南昌洪都和沈陽松陵機械廠為主，主打飛機生產。

他們遠在西安的西北工業大學想要指揮這倆飛機廠，難度可不是一般的大。

“我們也沒必要舍近求遠，咱們的第三機械廠不也有車間嘛，把最關鍵的發動機搞出來就行，至於其他的零部件回頭再說。”

發動機是心臟，有了心臟再去搞其他的嘛。

技術難度系數壓根不在一個級別。

如何做選擇，這並不是什麽難事。

張輝煌也意識到自己似乎有些為了提出問題而提出問題，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下，“你說的對，咱們倒是沒舍近求遠的必要，何況秦蓁你跟第三機械廠那邊很熟嘛。”

秦蓁他們走後這半年時間，第三機械廠的師傅問他秦蓁他們什麽時候回來可不下三次。

那固執勁頭，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們婆娘跑了呢。

張輝煌的打趣讓秦蓁笑了下，“何師傅他們幫了我很多呢，我是得回去看看他們了。”

一晚上沒睡覺，天亮之後有微微的困頓之意，秦蓁原本打算是直接回工廠那邊。

但張教授示意韓東梅，帶她回去休息下。

“下午再回去也不遲。”

至於學業上的問題，回頭再說。

反正也沒耽誤太多，聰明的學生，也不怕落下課堂上的內容。

教授這麽吩咐了，秦蓁沒話說，被韓東梅架著胳膊回了宿舍。

其實韓東梅有很多話要說，可看到秦蓁倒在床上，衣服都沒脫就睡了過去，便是千言萬語也都被咽了回去。

原本以為自己辛辛苦苦追趕上了秦蓁的步伐，可曾經那個滿腦子都是陳默生，想著的全是談戀愛的人，如今已經跑步向前。

自己別說提問題了，便是有其他師兄師姐解釋都還勉強。

不知覺中，她落下了秦蓁太多太多。

韓東梅看著睡姿香甜的人，她簡單的收拾了下，打算也小睡一會。

等醒來時，宿舍裏哪還有秦蓁的身影？

倒是床頭留下了個小紙條——

我先回去了，好好休息。睡飽了再跟著老師他們幹，加油。

落款，是那龍飛鳳舞的秦蓁兩字。

韓東梅瞧著那紙條，笑著笑著眼淚落了下來。

正值中午下課，有其他舍友回來。

瞧到韓東梅看著一個紙條眼含熱淚，舍友有些不知道說什麽好，半晌這才開口，“小韓，你還好吧？”

昨天晚上都沒回來，這是出去跟人過夜了嗎？

韓東梅恍惚中看過去，瞧著舍友那關切的眼神，她抹去了臉上的淚，“挺好的，我很好。”

她再努力就是了，落下的進度，一定會補上的。

天道酬勤。

……

何長發念叨了小半年，沒想到秦蓁一聲不吭就回來了。

這讓他十分高興，但又有些擔心，“咋黑了這麽多呢？”

之前白生生的臉，如今瞧著咋沒走時候水靈了呢？

“成天在外面曬太陽，好辛苦的，還是在車間好。”

趙萍萍懷念在車間的日子，比起修飛機，她更喜歡造飛機。

當然，不管哪個都很辛苦就是了。

“那可不是，你們何師傅天天念叨著，自家閨女老婆都沒念叨的這麽勤快。”

其他師傅打趣，“那能一樣嗎？閨女婆娘天天看到，這幾個徒弟可消失大半年了。”

車間裏的氣氛相當不錯，秦蓁他們和這些師傅工人們也都混得熟。

閑聊了幾句之後，她喊何長發到一邊去說話，“昨天跟我們教授討論了下，他覺得我們可以試試新的發動機生產組裝，您覺得把生產點設在咱們這裏怎麽樣？”

這話讓何長發整個人楞在了那裏，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在咱們這搞發動機？”

第三機械廠又名發動機附件廠，說白了是給南昌那邊的機械廠打下手的，雖說車間裏的各類機床齊全，但涉及到核心部件的附件，他們不見得能生產出來。

何長發激動，甚至亢奮，但更多的還是擔心……

能成嗎？

他們能做得出來嗎？

秦蓁看出了他的遲疑，她忍不住笑了起來，“其實我也沒底，但是不做的話那就註定永遠只是紙上的設計，要不咱們試試看？”

這態度倒是讓何長發覺得自己太過於小心，“你既然能想的出來，那咱們肯定就能做得出來，做！”

為什麽不做？

難道他們第三機械廠就永遠只能當小弟？

誰不想爭一口氣呢？

何長發也想！

“不過還得去跟廠長說一聲才行，要不你跟我過去一趟？”

秦蓁點了點頭，想要開工搞新東西，肯定得得到工廠管理層的同意。

只不過她沒想到，第三機械廠的鄭廠長，並沒有同意這個要求。

鄭廠長倒也沒拒絕，“這件事，我得考慮一下。”

所謂的考慮，就是需要時間，而這個時間究竟多長？

鄭廠長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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