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曲寧沒有想到，自那以後程朔開始頻繁在他面前出現。

最初是快遞上門的是貓糧還有貓玩具，曲寧得知購買者是程朔，並不願意簽收，奈何他心軟不想為難快遞小哥，只得接受。偏偏程朔購買的正是尼莫常吃的貓糧，連貓玩具也能一下子得到小公主尼莫的青睞，才剛打開就被興奮的尼莫撲倒玩了個遍。

後來，陸續上門的還有貓窩、豪華貓爬架，甚至一些可愛的衣服帽子，處處抓準了尼莫的喜好。再加上每一次上門的快遞小哥總是有辦法將曲寧說服收下這些，讓曲寧很是頭疼。

想必程朔一定是通過社交平臺關註著尼莫的喜好，曲寧只覺莫名，心想程朔何時閑成這樣。

曲寧沒有刪除程朔的聯系方式，發消息表明了自己的為難，可程朔只是輕飄飄的回覆，那些東西都是給尼莫買的，他是尼莫的粉絲。

曲寧和程朔相處了七年，不曾知道程朔還喜歡貓，然則程朔也不點明他的意圖，讓曲寧更是無法直接拒絕，亦或者說他沒有拒絕的機會。

有了尼莫做基礎，程朔的快遞時不時的出現在曲寧的家。送來的快遞的次數並不頻繁，每一次總能恰到好處。曲寧前幾分鐘在社交平臺上發布尼莫的貓糧快吃完了，正準備出門買貓糧的他衣服還沒有穿好，程朔買來的貓糧快遞已經到家了。還有幾次，曲寧說尼莫很無聊，還沒過一會，就有豪華玩具送上門。漸漸的，曲寧也不發類似的動態了，程朔的快遞看似停了，可在他的社交平臺上的評論中，常出現一個ID叫“念寧”的身影。

剛開始，曲寧以為這個“念寧”只是他的貓友之一，還回覆了幾句評論，可對方說話的語氣總是讓他覺得熟悉，點進主頁一看，滿滿都是愛語。

“念寧”的主頁創建的時間正是他跟程朔離婚的那一天，對方發的每一條微博，都能直接讓他對號入座，甚至每一條平凡的生活狀態，都能讓他想起程朔。

世界上從不曾有無緣無故的太多撞在一起的巧合，除非那些巧合本來就生長於自己的生命裏。

曲寧確定了“念寧”就是程朔，當念寧再評論他的動態時，他不會再回覆，可總是不可避免的去看。

他和程朔已經離婚幾個月了，他相信程朔很容易能在空窗期找到情人和床伴，可程朔似乎用錯了心思，把時間放在了他身上。

曲寧覺得很不舒服，就連動態也很少發了。念寧還會回覆，也會在他自己的社交平臺上更新動態，每一條都跟曲寧有關，曲寧明知道不該看，卻又忍不住，最終卸載了社交平臺，把精神更加投入到工作和照顧尼莫中。

24

就在那之後的一天，尼莫生了病，曲寧只是一個初出茅廬的新手鏟屎官，即便貓友圈有很多人給他安慰指明方向，可他還是免不了害怕跟焦慮。

曲寧知道他身上最大的毛病就是害怕失去，否則不會在明知程朔是一個什麽樣的人的情況下還固執地陪他逢場作戲。他以為程朔待他還有幾分真心，所以他害怕失去抓住程朔的機會，然而才將這錯誤越拖越久。

尼莫病了，他那害怕失去的毛病又犯了，焦慮的像個孩子，想找個伴陪他帶著尼莫去醫院。他最先想到的人是陳朗，可是他又想到對方對毛發輕微過敏，於是作罷，咬牙安撫著尼莫只身一人帶它去寵物醫院。

“先生你好，請你登記你的寵物的信息。”

曲寧握著筆的時候還有些許顫抖，幾筆下來，他的心依舊無法沈靜。

“曲寧。”

身後有人叫他，可他的心還懸掛在懨懨的尼莫身上。

“先生？”

曲寧神情恍惚，直到手中的筆被來人奪走，才知曉剛才自己落筆的文字有多慌亂不清。

“我來替他填吧。”

程朔的聲音響起時恍若隔世，正處在焦慮中心的曲寧無法正常反應，任由程朔的氣息將他包圍，任由對方幫他填完了所有的信息，而不去思考程朔為何會出現，程朔為何會這麽詳細的清楚尼莫的信息。

兩人一貓去見了醫生，直到醫生給出明確的答案和治療方案，曲寧一顆懸掛在高空中的心總算是落在了實地。

尼莫沒什麽大事，只是貓咪的腸胃非常脆弱，這幾天不知道從哪兒吃了些壞東西，才導致狀態奄奄，檢查一下吃點藥就能恢覆常態。

曲寧摸著尼莫的小腦袋，生氣又無奈，“上哪兒偷吃別的東西了？爸爸平時又不是沒有給你吃的。”

尼莫委屈地喵喵叫，往旁邊的程朔懷裏鉆。

曲寧這才把目光放在了程朔身上，幾個月不見，程朔像變了一個人。眸眼裏的淡漠鋒利似乎有加收斂，再望向他的時候，依稀能辨認出一絲柔情。而嘴角上揚的弧度也是絕妙，似笑非笑，雖與平時無異，但少了幾分漫不經心。

曲寧重新把尼莫放入貓袋中，心底非常不想讓尼莫和程朔親近。

他的行為非常刻意，程朔不可能不明白，但依舊逗弄著露出一個小腦袋的尼莫，還試圖與尼莫對話。

“尼莫，不要再吃不該吃的東西了，不要再讓你爸爸擔心，好嗎？”

尼莫很配合地喵喵叫，把腦袋蹭進程朔的手心。

曲寧欲言又止，最終作罷，由著程朔跟他一起去檢查取藥。

整個過程中兩人幾乎沒有任何交流，都是與尼莫自說自話。

曲寧覺得非常尷尬，但程朔卻非常自如。他的自如又勾起曲寧的傷心處，這幾個月他的狀態看似變好，但三年愛慕七年婚姻留下來的傷痕，哪會那麽快愈合。程朔的自如只會讓他想到對方在他和情人之間的游刃有餘。

“還在擔心尼莫嗎？報告單顯示沒有多大的問題，回去好好養幾天就會恢覆。”程朔拿過他手裏的報告單，細細端詳起來，輕聲安撫。

曲寧渾身僵硬，無厘頭的來了一句，“你為什麽還要出現？”

程朔捏住報告單的指尖微微一頓，隨即語調變得低啞，“只要你需要，我就會出現。”

曲寧沈默了一會，說：“程朔，我不明白你什麽意思，你大可去找從前的其他人，不必將時間耗費在我身上。況且，你覺得我是傻子嗎？同一個火坑，我會跳兩次嗎？”

“不會有其他人，只有你。”程朔凝視著他，一字一頓，“從今往後，不會有其他人。”

“可我會有。”曲寧迎上那目光，不屈地說道，“我會有新的交往對象，新的丈夫，但都不可能會是你。”

這時，程朔忽然慘淡的一笑，說：“沒關系。我會繼續追求你，無論你身邊有沒有別的人。如果那個人能讓你感到幸福，我會祝福你，但我依舊會在你身邊。以前是我沒有珍惜，現在說什麽都太晚了。以後我會盡力做到最好，寧寧。”

曲寧想到那日看到的訪談，心裏竄上一個念頭，或許程朔說的是真的，但這個念頭升騰而起的時候就被立刻扼殺，因為他不可能再相信這個人。

“隨便你吧。”曲寧拋下這一句話，就將尼莫抱起，拿著藥準備離開。

程朔說：“我送你跟尼莫回家吧，我註意到你來時沒有開車，現在這個時間點，的士不太好攔。”

曲寧懶得與程朔糾纏爭執，既然有個免費的勞動力，他也不在意。

程朔將曲寧和尼莫送到家後離開，真的做到了只在有需要的時候出現，在別的時候絕不拖泥帶水的停留。

當曲寧回到家時，發現尼莫的貓袋裏多了一個小盒子，他將盒子打開，映入眼簾的是一枚簡潔大方的男士鉆戒。

盒內的logo一下子就讓曲寧知道這枚戒指的設計師正是貝爾林，曾經他向那位老人請求打造一對男戒時的景象瞬間浮現在腦海中，原來記憶即便被深藏，它的存在也無法被抹去，這令他的鼻子猛地發酸，整個人僵直在原地。

盒子內部還有一張小紙條，曲寧顫抖地將它打開，程朔的筆跡躍然於紙上。

太陽光的斑點悄然而至，星星點點般照耀每一處平凡的角落，包括這張普通的沾有墨水的紙張上，化作溫柔的力量，點綴了昨日光景。

“贈予吾妻。程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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