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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舉行大婚【下部完】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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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出門檻的時候,柳居奇竟然有些緊張,外頭的陽光很燦爛,讓人幾乎睜不開雙眼,放佛只要置身於這暖金色的光芒裏,就會完全開始另一種人生。

他瞇著眼睛,看見燕肅瀾背身站在大門外頭,也是一身紅衣,雖然沒有看到對方的臉,卻能感覺到彼此的那份期待。

花間照笑嘻嘻的一展扇子,扇面上居然是個鮮艷的”喜”字,顯得不倫不類,頗為好笑,他卻是一臉正經的說,“這”娘子”也不是好娶的,燕子,你就背著身挑一挑吧,若挑錯了的話就將錯就錯,換個新鮮的也不差,哈哈哈。”

柳居奇惱怒的瞪著花間照,這唯恐天下不亂的花蝴蝶,不過他還是按照大家的意思,和宣拓等人站成一排,心裏忐忑的等著燕肅瀾做選擇。

不能出聲也不能觸摸,燕肅瀾真的能猜出哪一個是自己麽?

燕肅瀾卻一點兒都不猶豫的開口道,“正中那個便是。”

花間照和宣亦曦臉上一僵,宣拓他們更是大眼瞪小眼,若非親眼所見,他們大約會以為是燕肅瀾和柳居奇互通暗號了。

柳居奇心裏歡喜,燕肅瀾果然沒有讓他失望。

還不等幾個陪郎來引路,柳居奇就迫不及待的跑到燕肅瀾跟前,被燕肅瀾伸手小心扶穩,短短幾日未見,便讓他們相思繞腸,旁若無人的用雙眼傾訴著想念和愛情。

“行了,別膩歪了,等晚上洞房的時候隨便你們折騰。”安虛藍不耐煩的把紅綢花的兩端分別塞進他們手裏,“快走吧。”

“安大哥,怎麽沒有花轎啊?”宣拓有些失望的問,他還想看看那紅幔翠蓋,四角掛著絲穗的大花轎呢,聽說伴郎也可以坐一頂小的,肯定很有意思。

宣亦郁柔聲道,“小柳有身子受不得顛簸,那些擡轎、射箭的麻煩禮節就省了,只走到喜堂成禮就好。”

千滎捏捏宣拓鼓成包子的小臉蛋,“別委屈了,到時候我幫你在草原做一頂最好看的轎子,讓你天天坐著玩。”

宣拓一下子就高興了,撲在千滎身上說,“千千,你真好。”

今天是個好日子,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喜悅,南笙有些怕生,所以被南瑟攬著走在側邊,不過他也在抿著嘴輕笑,低聲說,“瑟哥哥……他們看上去、真好。”

南瑟溫柔的朝他笑,將南笙細瘦的身子摟得更緊一些,“笙兒要是喜歡,等我們回去後也補辦婚禮吧?”

南笙紅著臉點點頭,還想說什麽時,被南瑟塞了一顆甘草糖,“好好休息嗓子,安虛藍不是說了嗎,前期要少開口……你就算什麽都不說,我也會懂。”

相伴無言,只因一切盡在不言中。

宣亦辰跟在人群的最後,和司空煥並排而行,宣亦辰始終帶著淡淡的笑容,溫潤的雙眼一直看著柳居奇,那一襲紅衣刺目非常,讓他竟多了些能自欺欺人的喜悅。

曾經親密無間的戀人,曾經以為會攜手一生的柳兒,卻在這樣一個美妙的秋日清晨,牽著另一個人的手,用背影和他作了真正的告別。

宣亦辰恍然,為什麽自己會出現在這裏呢?如果沒有看到這樣的場景,也許他還可以想象著柳兒的心裏還有他,勉強過著不算太難過的日子……

這樣短暫的逗留,只是飲鴆止渴,日照黃昏……究竟是何苦?

司空煥垂眸問,“你不上去祝福他們麽?”

“……我說不出口。”宣亦辰的笑容終於變得慘淡,“我以為我放下了,其實還沒有。”

“他們很般配。”司空煥似乎有意要捉宣亦辰的痛腳,人有時要被推到谷底,才能重新有擡頭仰望。

“嗯。”宣亦辰應了一聲,錯開了司空煥望向自己的目光,加緊腳步跟上了大家。

司空煥停在原地,默默的站了一會兒,便折身去了別處。

他留在這裏根本不是為了參加這場莫名其妙的婚禮,而是為了一個心裏有著別人的人,宣亦辰是傻瓜,他司空煥又何嘗不是?

愛而不得,卻愈發的想要追逐,不碰南墻不回頭。

擬待自寬,除非鐵做心腸。

*****

風嵐帝和肖蒙坐在喜堂的上位,肖蒙本來掛著一臉長輩專用的慈祥笑意,待看到柳居奇滿臉紅暈的牽著綢花跨進來,頓時忍不住笑噴了……這副小媳婦的樣子,實在太招人疼了,讓自己這個本來要囑咐他七長八短的”婆婆”都不好意思折騰他了。

燕肅瀾看到風嵐帝坐在上位,腳步不由得停了一下,柳居奇感到手裏的綢子一緊,回過頭去看他,“幹嘛突然停下來?”

“沒事。”燕肅瀾搖搖頭,他心裏很清楚大家這麽安排的用意,但他恨了風嵐帝二十年,就算真相水落石出,也還是對他有些介懷,如今風嵐帝坐在高堂坐的上位,讓燕肅瀾覺得別扭極了。

“那就快點拜堂,不然吉時就過了。”花間照迅速朝柳居奇使個眼色,和宣亦曦連推帶拉的把這對夫夫按在喜堂上首的軟墊上跪了。

燕肅瀾這輩子還沒跪過誰,尤其是要跪風嵐帝,他的膝蓋僵直著,就是跪不下去。

柳居奇也不笨,他知道燕肅瀾是邁不過心裏的那道坎,可這的確是個令父子親|密的好機會,於是斜覷著燕肅瀾,半帶威脅的說,“你要是再這樣,我就不和你成親了。”

花間照比較幹脆,拿折扇啪的一打燕肅瀾膝蓋彎,其實那點兒力道根本不能給燕肅瀾造成什麽影響,只是給這死要面子的家夥一個臺階下而已。

情添他們幾個堂主並楊青站在那裏偷笑,自家宮主裝作”身嬌無力”跪下的過程真是太搞笑了。

宣亦曦在那裏清清嗓子,“一拜天地!”

柳居奇和燕肅瀾轉過身沖著外頭的藍天白雲緩緩一拜,願他們的愛情再無天荒地老之時。

“二拜高堂!”

柳居奇輕輕一拽綢花,燕肅瀾就勉強跟著他朝兩位高堂低了低頭,算是行過禮,風嵐帝笑著點頭,眼睛居然有點兒濕潤了。

“夫夫對拜!”

柳居奇和燕肅瀾轉向彼此,先是相視一笑,這才鄭重非常的朝對方拜下去……這一拜,代表他們永結連理,從此不再分離,相攜到老。

“禮成——”宣亦曦喊完,外頭的千滎就點了一掛火紅的鞭炮,又飛快的跑回來捂住宣拓的耳朵。

劈裏啪啦的爆竹過後,宣亦郁遞來的兩杯熱茶,“給長輩敬茶吧。”

柳居奇很自然的把茶端給肖蒙,肖蒙喜滋滋的喝完後,給柳居奇塞了個厚厚的紅包,“小柳同志兒媳婦,這是我給你包的私房錢,你可拿好了,以後要是離婚的話,別說是買個院子,就是你天天鮑魚海參都夠的。”

這邊是情誼深重,那邊卻冷了場,燕肅瀾端著那盞茶表情冷淡,那架勢好像一直等到茶涼也不想遞給風嵐帝,看得大家都心裏焦急。

風嵐帝知道萬事不能操之過急,笑道,“敬茶免了也是一樣的,花廳裏的酒筵大概已備好了,咱們這就換地方吧。”

“燕肅瀾。”柳居奇朝燕肅瀾擡擡下巴,那表情明顯是在暗示:要是你不敬茶,就等著我回房跟你算賬,比如不讓你爬床……

燕肅瀾把那茶盞往風嵐帝手裏一塞,站起來拉著柳居奇,頭也不回的走出了喜堂,眾人面面相覷,接著就哄堂大笑,這家夥居然是害臊了。

風嵐帝捧著那杯茶,只覺得茶水的熱氣透過杯盞一直遞到了心裏,他看著堂中另外三個兒子,老大和老四親親熱熱的站在一起,老二也是笑著的,頓時覺得自己這一輩子總算沒有太多遺憾,雖然混沌了多年,但現在有了愛人和兒子,大家也都很幸福。

筵席開了兩大桌,熱鬧非常,柳居奇懷孕不能沾酒,大家就將矛頭對準了燕肅瀾,拼命找著由頭灌他,燕肅瀾心情大好,便來者不拒的一杯一杯下肚。

灌了他小半個時辰,眾人就都興致缺缺的放過他了,這家夥喝了那麽多的烈酒,卻依舊神智清明,連個酒嗝都沒打過,完全就是千杯不醉,浪費時間灌他還不如填飽自己的肚子來的實在。

推杯換盞中,花廳裏的笑聲一陣高過一陣,總是有說不盡的有趣話題,寂靜慣了的絕殺宮極難有這樣的時刻。

柳居奇坐在燕肅瀾旁邊,夫夫兩個偷偷在桌下一手相扣,不時帶著莫名的甜蜜笑出來。

早上起得早,再加上婚禮還是有些累人的,柳居奇漸漸體力不支的開始犯困,燕肅瀾輕聲道,“雞蛋,我陪你回房。”

“回什麽回,三哥,你今兒個可是新郎官,哪有這麽拋下客人不管的道理。”宣亦曦拍著桌子抗議。

柳居奇哭笑不得的說,“我自己回去睡午覺就行了,你要是一起跟來,我怕反而被他們鬧騰的睡不成。”

燕肅瀾只好遺憾的點點頭,他其實也很想逃跑,這群人真的是太吵了。

宣亦郁陪著柳居奇回到新房,說是新房,不過是之前夫夫兩個就住的別墅,重新添了些紅木的家具和喜慶的裝飾物。

柳居奇如釋重負的坐在床上,揉著有些酸痛的腰,雖然疲憊,臉上的開心卻藏也藏不住。

宣亦郁看著他笑,“人逢喜事精神爽,今天看你也真是與往日有些不一樣呢。”

兩個人又說了些話,宣亦郁看柳居奇哈欠連連,便離開了房間,好讓他安心休息。

柳居奇剛闔上雙眼,門就被人叩響,外頭是司空煥的聲音,“柳居奇,我有些事想問問你,方便進來嗎?”

“進來吧。”柳居奇強打精神,重新坐起來,司空煥進來後坐在桌邊,先是沈默了一會兒,然後才說,“我喜歡宣亦辰。”

“嗯?”柳居奇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司空煥喜歡宣亦辰?他們才認識多久啊!

“我是認真的……我要麽不動心,既然動心就不會變。”司空煥說話的語氣突然有些尖銳起來,“只是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要變?難道宣亦辰不好嗎?”

柳居奇望著司空煥,沒有在意對方的質問,只是淡淡道,“宣亦辰不是不好,只是我們之間的感情有太多牽絆,他放不下皇位,我也放不下對他三心二意的介懷。”

“只要相愛,彼此之間還有什麽不能容忍的?”司空煥微微蹙起眉頭,謫仙般的面孔現出些許的憤怒,“今日你大喜,卻要他觀禮,就不覺得對他太過殘忍了麽?”

“司空煥,我們不一樣,甚至每個人對愛情的堅持都不一樣,你不能按著自己的想法一概而論。”柳居奇說,“對他殘忍一些也是為他好,放不下、求不得才是世間最苦,就因為我們相愛過,所以我不想讓宣亦辰忍受這樣的苦。”

司空煥一滯,放佛明白了些什麽,他看著柳居奇的眼神柔和了一些,“……我想知道你們的故事,可以麽?”

柳居奇也松了口氣,雖然他和司空煥相處不久,但總是不願意對方誤會自己和燕肅瀾的,“當然可以……如果你能和宣亦辰兩情相悅,那最好不過了,鳳城那個地方,畢竟有太多的秘密和孤單,他一個人會很辛苦……”

安靜的房內,柳居奇回憶著過去,將那些或美好或傷痛的往事娓娓道來,司空煥聽的入了神,偶爾會眼睛一亮,偶爾會神色黯然,等柳居奇說完,他已陷入了深思,久久不能回神。

柳居奇也不叫他,只是閉眼靠在床上假寐,等司空煥開門的輕響傳來,他突然叫住對方,“等等,我有個東西想送給你。”

司空煥看柳居奇打開了床頭的暗櫃,取出一只精致的錦盒,他撫摸過錦盒後緩緩打開,裏面正是宣亦辰送給他的周禮——那個精致的紅玉九連環。

“這個……我不能要。”

柳居奇卻笑著說,“這原本就不該是屬於我的東西,還是交給你好一些,我清楚宣亦辰,他看上去溫柔,其實是個心冷的人,但他也容易心軟,就好像當初放過宣亦曦他們一樣……只要你一心一意的對他,他總會舍不得的,等到他習慣你的存在,他就會慢慢忘記我,只記得你的好。”

司空煥上前拿過那只錦盒,伸手碰了碰裏頭微涼的紅玉,神色珍之重之,“謝謝你。”

“你要怎麽辦?直接表白?”柳居奇不由有些好奇。

“不,我現在就去鳳城。”司空煥收起那個錦盒,鳳眸裏全是明亮的光芒,“半月後就是科舉,我打算考舉,順理成章 的當他的左膀右臂……他若想當明君,我便陪他畫這錦繡河山,他若無心天下,我便陪他袖手天涯。”

柳居奇心裏有些震撼,不得不說,司空煥的確是個很灑脫的人,對比起自己,司空煥對愛情更加執著和主動,有著一份讓人驚訝的毅力。

司空煥看著柳居奇,微微一笑,“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就算他後|宮佳麗無數,我也不會介意,人生不過百年,相愛暫且不夠,哪裏有多餘的時間猜忌中傷,我只要他心裏有我便好。”

“宣亦辰在等的人,大約就是你了。”柳居奇也笑。

人生不過百年,相愛暫且不夠……這話說得真妙。

司空煥走了,柳居奇卻沒了睡意,穿越到這裏一年,他竟好似經歷完了整個人生,那些酸甜苦辣之後,竟讓他有了種心如止水的平靜,極享受這樣安穩愉快的生活。

柳居奇看著那人推門進來,慣常冷酷的臉望著自己時染上的溫柔寵溺,不禁也勾起了嘴角。

萬事只今如夢,此身到處為家。與君相遇更天涯。拚了**醉把。

閑將柳帶,細結同心,說不定只是為了這一場命中註定的相遇……

為了這一個命中註定的人。

(全文完)

【情絕篇】借羽重生(一)

絕歿第一次見到那個人時,並不覺得多麽驚艷,當時他被宮主裹成一個布卷扛在肩頭,臉上青腫一片,連唿吸聲都若有若無,顯得十分可憐。

“救回來。”燕肅瀾把人扔給絕歿,就兀自轉身離開了。

絕歿將人抱在懷裏,覺得分量輕到可怕,這人似乎瘦的連骨頭都空了。

絕殺宮不乏名醫秘藥,就算當時那人看上去奄奄一息,不過只花了三天,他的身子便逐漸好轉,臉上的青腫也完全消下去了,露出一張驚世駭俗的魅惑面孔,一張不該存在於男人臉上的面孔,就是放在女人臉上,也絕對是禍國殃民的妖孽。

絕歿心思細密,他覺察出對方沒有多大的求生欲望,常常都是張眼望著床幔,眼神空洞,等累了就又睡過去,不說話不動作,等死一般。

絕歿偶爾會問他一些話,見對方並不搭理,後來就自作主張起來,飯菜安排都懶得再過問他的意願,絕歿其實有些不明白,宮主從來都不會做無用之事,可這次為什麽會救這樣一個沒用的”活死人”?

絕歿自小就跟著燕肅瀾,見慣了爾虞我詐的艱險,深知活著不易,心裏也最看不起這樣缺乏意志的人。

十日之後,燕肅瀾聽絕歿匯報絕殺宮的大小事宜,突然問起那個被救回來的男子,絕歿如實相告,燕肅瀾卻渾不在意,“本尊去瞧瞧。”

絕歿知道燕肅瀾的冷硬手段,站在屋外等候時,居然莫名的替那個男子操心起來,萬一他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樣激怒宮主,可能會被捏的連那身輕骨頭都沒了……

絕歿還在胡思亂想的時候,燕肅瀾已經出來了,面上依舊看不出情緒,“明日帶他去接管情殺堂,將柔然降為副堂主。”

“宮主……這人的底細況且不論,他那手無縛雞之力的樣子,恐怕鎮不住情殺堂的人。”

燕肅瀾頗有深意的看了一眼絕歿,“他的身手,比起你只高不低。”

絕歿錯愕,既然身手了得,怎麽還會被人虐打成那副樣子?尤其是身體隱秘處的傷口,剛來時簡直不忍目睹……

“去安排吧。”燕肅瀾說完便走。

絕歿還是想不通,帶著疑惑走進屋子,誰料先前一直躺在床上的人已經下地了,穿著一身新做的天青色長袍,墨發高束,看上去精神煥發,甚至臉上還帶著傾國傾城的笑意。

絕歿一時有些發呆,那人不笑不語的時候還好,這麽稍微一露出情緒,便愈發叫人看得發癡,眼睛都不舍得錯開。

“小歿歿,我就那麽好看啊?”他嘻嘻一笑,揚著袖子轉了一圈,眨著眼睛的活潑摸樣和之前判若兩人。

絕歿是真的傻了,臉上一陣發熱,“你、你怎麽突然就……”

“就怎麽了?”他逼近一步,跟絕歿臉對臉的笑,“以後不要老是叫我”餵”啊”餵”的,我有名字,不是晴天無雲的晴天,是情添愛累的情添。”

“情添……”絕歿呢喃,這個名字,的確很襯他。

“真乖~”情添伸手掐了一下絕歿的臉,被絕歿利索的躲開,情添咯咯笑著,“喲,大男人一個還害羞呀?”

絕歿無語了,他始終想不明白,不過短短的一刻鐘,宮主到底說了什麽,居然能讓這個人大變樣。

情添倒不生分,伸胳膊勾住絕歿的脖子,壞笑著掛在他身上說,“小歿歿,我餓了,快帶我吃飯去,老是悶在這裏,我都快長蘑菇了。”

絕歿只好一邊把他往下扒拉一邊帶著人往外走,心裏叫苦不疊……

第二日到情殺堂去報道,柔然對降為副堂主倒沒有多大意見,因為她本就不稀罕這個位置,在意的只是燕肅瀾這個人,其他人對待新堂主情添的態度卻各自不一,有冷眼旁觀的,有好奇看戲的,還有人嗆他出醜。

“宮主一向用人決斷,可這次卻……”

“他新入絕殺宮,哪有做堂主的資格,不過只是長得好看罷了……”

“你瞧著吧,他大約連椅子都坐不熱就要被擠下來……”

底下窸窸窣窣,就連絕歿都忍不住皺起眉頭,情添卻恍若未聞的依舊含著笑,多情的眼看著底下的人,“從今天起,我就是絕殺宮情殺堂的堂主了,大家叫我情添堂主就好。”

無人響應。

絕歿沈聲道,“不管你們有什麽不滿,宮主的決定不容置疑,他既然已經是堂主了,你們就該拿出對待堂主的樣子來,若繼續這麽無禮犯上,便依宮規處置。”

廳堂裏頓時鴉雀無聲,眾人對絕歿還是心有忌憚的,面上便也對情添恭敬了幾分。

絕歿將需要交代的事情交代完,便離開了情殺堂去做自己的事情,雖然情添一副笑瞇瞇無所謂的樣子,可他還是擔心,絕殺宮裏沒有幾個省油的燈,尤其是情殺堂,各個為了學情殺而將變臉做戲的功夫學的爐火純青,恐怕好脾氣的情添會挨不住他們使絆子。

就這樣,絕歿總是幻想到情添受欺負後委委屈屈的臉,一整天都過得不順當,尤其是練武分心時讓燕肅瀾的金針打掉了長劍,虎口都被震裂了,燕肅瀾瞥他一眼,暗含警告的說,“絕歿,心有旁騖,人便有弱點。”

絕歿茫然的點點頭,捂著流血的手想:不過短短十日出頭,情添怎麽會成了自己的弱點?

傍晚回房時,情添已經在屋裏笑瞇瞇的喝茶了,一點兒都看不出來曾經遇到什麽不愉快,絕歿心裏暗嘲,自己真是杞人憂天了。

情添看到絕歿的手,秀氣的眉頭第一次攢起來,“在這裏還有人能傷了你?過來我看看。”

絕歿顧左右而言他,“你既然已經康覆了,我就給你安排新的住處吧,總不好一直住在我這裏。”

情添有點兒不高興,“為什麽不能住這裏?我認床,別的地方睡不著。”

“好。”絕歿站起來,去衣櫃裏面取了兩件衣服,“你若喜歡這裏,我讓給你也無妨,今日晚了,明天我再來拿東西。”

情添咬牙切齒的看著他,“我不走,你也不許走!”

“兩個大男人,睡在一起成何體統,前些時日是為了照顧你,如今卻沒道理了。”絕歿說完,也不理後面情添的罵聲,帶著換洗衣服頭也不回的走了。

情添坐在屋裏,先是氣的大罵,罵完了又有些說不出的難過,只因為絕歿無心的一句話”兩個大男人,睡在一起成何體統”……自己初來時全身上下都被絕歿看過,後面的傷口自然也瞞不住,難道絕歿早就對自己異類的取向深惡痛絕?

也是,若非如此,他也不會被心愛之人所傷,落得這樣悲慘的下場。

情添以前並不叫情添,而是晴天,只因那個人喜歡陽光,他便舍了自己的姓名,只因那人讚了一句武場颯爽,他便百折不撓的習得一身武藝,就算那人不得不因為家族利益成親,他也堅定不移的守著那份隱秘的愛情,甘願雌伏於他身下,過著偷情一般苦澀的生活……

可結果呢?被那人的妻子發現時,對方只推說是受自己迷惑,將兩個人的海誓山盟摔得支離破碎,甚至為了表明心跡,親自將他用木棍打得遍體鱗傷,情添當時只是笑,不還手也不解釋,只是任他一棍一棍砸碎自己無聊的癡念,用身體上的疼遮掉心裏的疼,將愛變成恨,將恨變成空洞的絕望……

到最後,他躺在地上,連彈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張眼望著房梁,當時那人抱著自己掛上同心結,說這裏是他們的家,說要廝守到老——多好笑,自己竟然會相信這樣遙遙無期的謊言。

“呸,真是個天生的賤|貨,打成這樣都還笑著勾男人!”女人得理不饒人,支使著幾個手下說,“把他的衣褲給我脫了,他既然喜歡被人上,就送他一根棍子也不錯,省的他後面空了又要去勾引旁人,禍害人家一家和美!”

情添被翻過身子,他看到男人的眼裏一閃而過的心痛,但隨即就偏過頭去不看情添,仿佛是下定決定要跟他劃清界限。

不是不能逃,而是沒有逃開的意義了……情添任由那些人將自己粗魯的扒個精光,往那本不能承受太多的**裏狠狠搗進木棍,甚至還惡意的隔著膚肉用力踩上幾腳,他已經不知道疼了。

女人看的解恨,這才心滿意足的偎向自己的丈夫,“走吧,這次就給他教訓算了。”

男人唯唯諾諾的應是,小心的瞥了一眼情添,跟女人迅速離開了這裏。

屋子情添無力的挪動著身子,爬向旁邊的碎瓷片,剛剛捏住鋒利的碎瓷片,便有人無聲的走進屋,遮住了穿門而入的光線,身形高大,情添仰頭看著那人,線條冷硬的面孔和一襲黑衣,他並不認識。

“這樣死,也未免太難看了些。”那人彎腰看他,帶著一種尊貴的壓迫感,“你若死了,他便快活,只有你活著,才能讓他生不如死。”

借羽重生(二)

絕歿有意和情添劃清界限,絕殺宮並非大得離譜,但你若誠心要避開一個人,也絕對是綽綽有餘的。

情添也不主動去找他,偶爾覺得煩了,便去練劍或者讀書,從來都不空出讓自己胡思亂想的時間。

充滿傷口的舊愛,或者是對絕歿隱約的不同,他都不願再提。

當一個人最脆弱失意的時候,你會很容易走進他的心裏,情添始終記得自己不說不動的十天裏,絕歿是怎樣細致周到的照顧他——不管是送到嘴邊吹溫的熱粥、有些不太順暢的勸慰話,或者是深夜突然覆在額上的寬厚手掌……以前沒有人這樣憐惜過他。

就連那個許諾過深愛不悔的男人,也粗心大意的在他傷風時抱著他一通發洩,將他的傷風變成傷寒,差點兒丟了性命。

“情添堂主,商陽和墨硯鬧起來了。”

情添放下書卷,遠山眉不悅的蹙起來,“怎麽回事?”

來報信的人喘著氣,言簡意賅道,“昨日堂主您設的考驗被墨硯拔了頭籌,商陽向來和墨硯不對付,就拿一些事冷嘲熱諷的,兩個人一言不合,就這麽打起來了。”

“都是些廢物,窩裏橫頂什麽用。”情添扔下書,也不管那個來報信的堂眾,寬袖一振,用輕功迅速的趕往那裏。

絕歿在一道槅門外看著他遠去,叫住那個堂眾問,“情添做什麽去?”

“有兩人打架,堂主過去主持。”

“這樣的事也要他親自過問?”絕歿的語氣嚴厲了一些,“你們都不會說和嗎?”

“絕堂主有所不知,情添堂主第一日就發話了,凡是情殺堂內的事,除了吃喝拉撒睡之外,事無巨細,都不能瞞他。”

絕歿一楞,似乎漫不經心的問,“不過短短半月,難道你們都服他了?”

“服,怎麽能不服。”那堂眾說到這裏,不由自主的縮縮腦袋,心有餘悸到,“絕堂主不知道,情添堂主看著好脾氣,手段可狠著呢,那天您一走,有幾個人就有意作弄情添宮主,最後都被狠狠罰了,什麽針刺火燎的法子,全都是不見傷的手段,苦苦折騰的他們好幾日爬不下床,以後就沒人敢鬧了……不過情添宮主也真是厲害,單是那無害和善的笑模樣,我們就學不出來,宮主果然慧眼獨具。”

絕歿聽到這裏,先是替情添松口氣,又有些回過味來,一個人怎麽能帶了那麽多張面具?他不累嗎。

“絕堂主?”

“沒事了,你去忙吧。”絕歿收回深思,站在那裏發了會兒呆,終於還是忍不住朝情殺堂走去。

情殺堂裏鴉雀無聲,人人都規矩的站著,大氣都不敢出,情添坐在堂首,冰著一張絕色無雙的面孔,語氣卻很柔和,“我說過,情殺堂第一是騙,第二是誘,騙人的憐心、誘人的情意,你們連基本的掩飾都不懂,這樣大打出手成何體統?若真的恨,就要笑裏藏刀,決計不能讓對方看出自己的心思,出手就要讓他一輩子不能翻身。”

商陽和墨硯跪在地上哆嗦,被情添的話嚇得不輕,他們雖然總是不和,但從未想過要置對方於死地……

情添繼續說,“你們既然容不下彼此,今日我也在場,正好做個了斷。”

說罷,情添丟了兩把匕首下去,舉起茶杯淡淡掀著茶沫子,“動手吧,掏出另一個的心才算結束,不然你們倆誰都別想活著出去。”

商陽和墨硯大眼瞪小眼,沒人敢去拾起地上的匕首,情添冷笑道,“怎麽不動手,這就怕了?”

“咳,”絕歿終於看不下去,輕咳一聲走進堂裏,眾人齊聲問好後,他對地上跪著的兩人說,“情添堂主只是要讓你們知道錯處,都去刑堂領五鞭吧,以後若再鬧,可不是五鞭這麽簡單了。”

商陽和墨硯如蒙大赦,連滾帶爬的跑了,絕歿一使眼色,其他人也都依次離開了堂中,只剩下情添一個人在那裏默默喝茶,似乎完全沒看到絕歿一樣。

“他們雖然有錯,你也不該罰得那麽狠。”絕歿嘆了口氣,坐到情添身邊。

“宮主說三堂並列,你這個絕殺堂堂主還管不到我吧?”情添擱下茶盞,涼涼的瞥了一眼絕歿,“……我還當你永遠不再搭理我了。”

絕歿無奈的笑笑,“怎麽會……情添,我不知道你遭遇過什麽事,但要是有氣,也不要拿自己人撒。”

情添不理他,大眼睛咕嚕嚕一轉,“我餓了,這些天在絕殺宮要悶死了,不如你帶我去襄彤走走,順便吃個午飯?”

絕歿想想,下午手頭也沒什麽急事,情添又的確對襄彤不熟悉,雖然知道對方並不需要自己保護,可還是心軟的立刻答應了。

兩個人沒有耽誤,隨即便去飼馬閣選了兩匹好馬一起出宮。

天氣晴朗,日光溫暖,情添策馬奔騰了一陣,便慢慢減了馬速,半瞇著眼睛享受春日裏和煦的東風,絕歿也陪著他時快時慢,絲毫沒有不耐煩。

絕歿在絕殺宮呆了多年,來到襄彤的次數卻屈指可數,光是找個吃飯的地方就迷糊了半天,最後還是情添問路,才找到了襄彤最大的酒樓。

情添愛熱鬧,於是在大堂選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點了幾道招牌菜。

等菜的時候,絕歿回想著剛才的菜單說,“看你的長相柔和,原先還以為是南方人,沒想到居然喜歡吃辣。”

“你沒想到的事多著呢,”情添說到這兒,臉色頓時就臭起來,“我病著的時候你給我吃的都是些什麽,缺鹽少醋,嘴裏能淡出鳥來。”

“抱歉抱歉,”絕歿笑笑說,“我問你你又不肯說話,索性就按照自己的喜好安排了,如今看來倒真是委屈你了。”

情添啜了一口酒,眉頭微挑道,“這裏的酒倒不錯,比鹿京的好多了,鹿京賣的烈酒大多都摻水,喝起來不夠味道。”

“你是鹿京人?”

情添身子一僵,似乎是被絕歿的問題戳到了痛處,氣氛一時有些尷尬,幸好飯菜上桌,絕歿便不再問了。

大多數菜上都有一層紅艷艷的辣椒,絕歿還沒下筷子就覺得舌頭發麻,有些望而卻步。

對面的情添卻吃的很香,臉色都不變一下,一邊吃一邊喊過癮,他瞧著絕歿不動手,幹脆夾了一筷子的火爆腰花塞進他嘴裏,“吃啊,挺好吃的。”

“……”絕歿勉強嚼了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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