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心意漸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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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肅瀾將小六子放下,伸手將孩子肩上沾著的鴨子毛捏掉,那張英朗的臉雖然重新變得冷酷,語氣卻是柔和的,“去玩吧。”

小六子一走,柳居奇立馬感受到燕肅瀾火辣辣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尷尬地笑笑,“肅瀾,你要喝葡萄汁麽?”

“不忙,你過來。”

柳居奇垂著頭走過去,手被燕肅瀾拉住了,他想掙脫,可一看到燕肅瀾手上鮮明的牙印兒就心虛,只好任他拉著。

“絕殺宮裏不安寧,若有人借柔然生事,你只管告訴本尊,千萬不要與他們正面沖突,聽懂了嗎?”燕肅瀾眼神認真,若非柳居奇的”昆山玉醉”不宜再拖,他絕不會在這麽敏感的時候將人接回去。

“嗯……那個柔然,好像是你夫人吧。”柳居奇有些納悶,孩子都有了,燕肅瀾怎麽還胳膊肘往外拐呢?

柳居奇問這個純粹是出於八卦好奇,但聽在燕肅瀾耳朵裏就不是這麽回事了,燕肅瀾心下一喜,只當柳居奇是吃醋了,耐心解釋道,“她只是情殺堂副堂主,若論資格實力,她根本不配這個位子,柔然原是南懷郡主,算是南桁安排在本尊這裏的半個眼線……她不是什麽夫人,至於那孩子,更不會是本尊的。”

“不是你的孩子?”柳居奇恍然大悟地點點頭,難怪燕肅瀾討厭柔然,原來是被人帶了綠帽子啊……他望著燕肅瀾的眼神瞬間就帶上了同情。

“這麽看著本尊做什麽?”燕肅瀾還是第一次被人用這種奇怪的目光打量。

“沒什麽,我知道了,反正我現在嗜睡,想生事也沒那個精力,你放心吧,我不會給你添亂的。”

燕肅瀾無奈地嘆氣,柳居奇根本是聽而未懂,他哪是怕柳居奇生事?若不是擔心他受傷,就算柳居奇要攪得天下大亂也無妨……情添說的對,橫看豎看這人都傻裏傻氣的,憑什麽就能亂了自己的心呢?

花間照從晏淮屋裏出來,正巧看到人家倆手拉手親親|熱熱的說話,子曰非禮勿視,他先咳了一聲,馬上就看到柳居奇跟被燙到一樣甩開燕肅瀾跳的老遠,花間照笑道,“你們想忙什麽私事的話,等回了絕殺宮再說……明天還要趕路,早點兒休息吧,我依舊是和師傅睡,你們自便。”

五瑛山上只有兩間睡房,之前都是花間照和晏淮住一間,柳居奇帶著小六子住一間,現在來了燕肅瀾,房間顯然是不夠用的,那句”自便”根本就是個場面話……

柳居奇苦著臉,難道今晚要讓自己、小六子和燕肅瀾三個人擠一張床嗎?夏天熱且不說,這個燕肅瀾上次在床上就把自己看光光了,跟他同床共枕實在是沒有安全感啊。

燕肅瀾明明看出柳居奇心中所想,卻偏偏不如他的意,跟在小六子後面自覺地進了屋裏,柳居奇還傻在院子裏,聽見燕肅瀾在裏頭說,“進來,替本尊寬衣。”

柳居奇心裏比中指,太矯情了,連個衣服都要別人幫他脫……實際上柳居奇不知道的是,燕肅瀾極討厭別人碰觸他的身體,向來連洗澡都是要避人的。

不願意歸不願意,柳居奇還沒那個膽子跟燕肅瀾叫板,只好臭著臉進去替他寬衣,解了腰帶和肋側的系帶,粗魯地把織錦外袍團成一團丟在凳子上,小六子看出氣氛不對,乖巧地自己脫了衣服爬上床,放下紗帳,小心翼翼撩個縫瞅著倆大人。

燕肅瀾穿著雪白的中衣,愉悅的看著柳居奇,覺得他鬧脾氣的樣子頗為可愛。

柳居奇轉身要往屋外走,被燕肅瀾拉住了胳膊,“你去哪兒?”

“我才睡飽了醒來,今晚肯定睡不著的,幹脆去做些點心路上吃。”柳居奇想了個妥當的借口。

燕肅瀾皺著眉頭,再一使勁兒,把柳居奇拉進了懷裏直接給抱上床,小六子狗腿的往最裏頭讓了讓,雖然那個位置有點兒熱,不過也要對得起燕爹爹給的玉佩和金針嘛。

柳居奇氣唿唿地踢騰著腿,“燕肅瀾!你讓我下去!床就這麽大一點兒,哪兒擠得下啊!”

“是嗎?這樣就不占地方了。”燕肅瀾說完,邪氣一笑,將柳居奇翻在自己胸口趴著,兩個人面對面貼在一起,他結實的手臂緊緊環住柳居奇的背,灼熱的唿吸就噴在柳居奇脖頸間,柳居奇窘的說不出話來,這個姿勢實在太暧|昧了。

“餵……小六子還看著呢,你別教壞小孩子……”柳居奇面紅耳赤,躲著燕肅瀾漩渦般惑人的黑眸。

小六子咂咂嘴背對他們,“柳爹爹,小六子睡著了……睡著了……”

柳居奇都要氣死了,這個吃裏扒外的小家夥,一點兒金銀珠寶就把他收買了,立場簡直太不堅定了!

“我衣服還沒脫。”柳居奇想借著下床脫衣服的空擋落跑。

“本尊幫你脫?”燕肅瀾看穿了他,伸手輕輕劃過柳居奇外袍的系帶,嚇得柳居奇連忙搖頭,“不、不用了,這樣就挺好……”

燕肅瀾滿意地打量一遍懷裏人羞惱又憋屈的可愛表情,柳居奇嘟著嘴,身體繃得硬邦邦的,燕肅瀾輕聲道,“放松些,在你心甘情願之前,本尊不強迫你。”

柳居奇懷疑地眨巴幾下大眼睛,看燕肅瀾的神情不像在開玩笑,這才松了口氣,把下巴靠在燕肅瀾硬硬的鎖骨上,身子像個魷魚一樣綿軟起來。

這下難受的人換成燕肅瀾了,先前柳居奇屏著氣息還不覺得,如今溫香軟玉在懷,兩個人親密的貼在一起,他感覺得到柳居奇柔韌的腿、平滑的小腹,還有安穩有力的心跳聲……

燕肅瀾性子冷,平日裏那方面的需求並不多,即使如此,這會兒也喉頭幹渴,唿吸漸漸粗重起來。

柳居奇本來安心地趴著出神,權當睡了個人肉墊子,突然覺出大|腿根那裏抵了個東西,他身為男人,自然知道那火熱半硬的物件是什麽,臉唰一下燒的通紅,馬上就要從燕肅瀾懷裏爬出來,男人果然都是靠下半身思考的動物!甭管什麽承諾在發|情的時候都是狗屁!

“別動。”燕肅瀾努力平息著想要占有柳居奇的欲|望,他翻了個身,側著將柳居奇擁在懷裏,讓柳居奇的背緊貼著自己的胸膛,下半身卻拉開了些許距離,他用力親了幾下柳居奇白玉似的頸子瀉火,便再也沒有了別的動作。

柳居奇心跳如鼓,過了好一會兒才平覆下來,身後沒了動靜,柳居奇也不敢再亂動,垂首看著攬著自己的大手,不只是虎口,就連手指上都有一層老繭,滑落的衣袖下露出蜜色的皮膚,皮膚上凈是縱橫交錯的老傷,疤痕顏色深淺不一……

柳居奇倒吸了口氣,看來燕肅瀾的日子過得並不輕松,前有絕殺宮在江湖的腥風血雨,後有南桁虎視眈眈的欺騙利用,柳居奇突然有些心疼這個總是冷著臉的男人,他鬼使神差地摸摸腕骨那裏最深的一道傷口,被燕肅瀾猛的握住了手,“不疼了。”

“當時傷的很厲害吧?”柳居奇輕聲問。

“嗯,這只手差點兒廢了。”燕肅瀾的語氣很隨便,將那時候的痛苦一語帶過,他展開柳居奇的手,緩慢溫柔的和他十指交錯,“本尊要守著你,所以不會再輕易受傷。”

柳居奇心裏一震,竟然有些哽咽。

“你要努力活著,不許比本尊早死,”燕肅瀾抱著他的手臂收緊了一些,“”昆山玉醉”,本尊一定會替你解了的,睡吧。”

“嗯。”柳居奇帶著鼻音應了一聲,安心地閉上了眼睛,他沒有睡意,只是嘴角帶著笑容,腦海裏過電影一般想起了自己和這個男人相處的一幕幕——

他帶著鬼面出現在醉歡樓,掐完了人又留下了藥膏……他中了春|藥被綁在柱子上,後來識破了自己的身份……他在風嵐皇宮將自己從冷水裏撈出來,嘴硬心軟地替自己吹散了一地的落花……他惡聲惡氣的餵自己吃寒泠丹……他截下了飛向自己的匕首,說”莫怕”……他在草原上大擺筵席,莫名其妙給自己塞了一堆銀票……他半夜跑來輕|薄自己,最後卻什麽都沒做……他在柳記被宣亦辰暗算時,看著自己的眼裏卻全是安慰……他抱著自己和小六子,在滿是河燈的映日湖上點水而行……他知道自己中了”昆山玉醉”時,沈默地送來名醫良藥……

柳居奇無聲地落下淚水,覆又憶起宣亦辰溫柔下的種種冷酷,頓時心痛不能自已,原來這就是花間照說的一兩和十兩,自己到了現在才真正明白他們的區別。

一個待你溫柔體貼,卻被萬千羈絆,屢次因為不得不的利益而將你拋諸腦後、傷害深深。

一個待你冷面霸道,卻處處護你周全、將你看重,就算對別人無情,對你卻全然不同的。

柳居奇哭著哭著又笑了,他明白的大約還不算太遲,不由想起當初勸慰宣亦曦的那句話:對的時間遇到了一個良人,那良人卻不是自己的良人。

他和宣亦辰,終究只能有緣無分的錯過。

燕肅瀾感覺到懷裏人微微顫抖的身體,和落在手背上滾燙的淚滴,但他卻沒有問什麽,只是安靜的摟著柳居奇,仿佛是想用自己的懷抱和雙肩,替柳居奇撐起一個不再需要偽裝堅強的避風港。

“燕肅瀾……”柳居奇囔著鼻子,身子往裏挪了挪,“你往裏頭睡點兒吧,別掉下床了。”

“好。”燕肅瀾淡淡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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