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昆山玉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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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間照診了半天,柳居奇身體健康的很,一點兒都沒有生病或者中毒的跡象,燕肅瀾又動用絕殺宮的力量,請了洛郡兩位神醫過來,得出的結論和花間照完全一致,柳居奇暈得毫無道理,他的脈象穩定,唿吸輕淺,簡直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燕肅瀾蹙眉望著躺在床上的柳居奇,“即沒有癥狀,他怎會無緣無故暈倒?”

“不知道,怪我醫術不精,這半桶水實在不夠,”花間照嘆了口氣,只恨自己當初喜歡學些旁門左道的奇怪東西,對正統杏林之術不感興趣。

兩個男人無言地伴著一盞油燈,靜靜守了柳居奇一整夜。

早上太陽還沒升起來,小六子就拱啊拱的像個小蟲子似的蠕動起來,伸手揉了揉眼睛想起床了,以前每天早上天沒亮他就跟爺爺去後山打草餵兔子、挖野菜,用現代人的話講,就是養成了生物鐘。

柳居奇有低血壓,習慣了賴床,他連眼睛都沒睜開,隨手按住小六子的肩膀,“還早呢……再陪爹爹睡一會兒……”

花間照和燕肅瀾面面相覷,都上前緊張地望著柳居奇,花間照捉過柳居奇的手腕號脈,和昨晚一樣,沒什麽不同。

柳居奇被折騰地沒了睡意,沒好氣地甩開手瞪著花間照,“花蝴蝶,你一大早不睡覺,在我的房間做什麽!”

花間照點著他的額頭,氣的都樂了,這小東西可真會恩將仇報,“你昨晚突然暈倒了,嚇得我們熬了一宿守著你,你卻狼心狗肺的一醒來就罵人,嘖嘖,要不是你這麽一鬧,我大概正在溫柔鄉跟那個清倌快活呢。”

柳居奇被噎了一下,這才想起來昨晚的事情,他看到燕肅瀾也在,頓時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我沒事了,昨晚大概是太累了,才會那樣……”

“身體沒有哪裏不舒服麽?”燕肅瀾信不過花間照這個庸醫,若不是柳居奇暫時不方便回絕殺宮,他早就將人帶走了。

“沒有,其實昨晚比起暈倒,更像是我忽然間睡著了,當時覺得困得要命,怎麽都擋不住那股子睡意。”柳居奇疑惑地偏著頭回憶道。

花間照琢磨著他的話,好像想到了什麽,可實在覺得不可能,且不說別的,”昆山玉醉”這藥的藥引天下難尋,而且這神奇的藥物也只在百年前曇花一現,讓柳居奇碰到的幾率太小了……但當初柳居奇離開時小亂給的那碗紅豆湯,總讓花間照覺得不安。

“有話就說。”燕肅瀾看不慣花間照那副模樣,冷聲道。

“柳兒說的癥狀,有些像中了”昆山玉醉”,若真是這藥,一切便都解釋通了。”

柳居奇納罕道,“”昆山玉醉”?那是什麽東西?”

“一百年前的暄和帝專寵一位美姬,但那女子生來患有心疾,只活了幾年便奄奄一息,暄和帝為了讓自己心愛的女子常伴身邊,便懸賞天下,終於求得了一味神奇的藥物,便是”昆山玉醉”。”花間照又說,“”昆山玉醉”是類似於假死藥的一種,但不同處在於,用了此藥的人會逐漸嗜睡,到最後長睡不醒,神奇之處在於,用藥人的身體狀況完全不會被影響,就好比動物進入了冬眠。”

柳居奇被花間照嚇得打了個激靈,“我不會那麽倒黴吧?……誰會對我用這種藥?沒道理啊。”

“先不要杞人憂天,碰到那藥的幾率太小,說不定你真是一時體虛倦怠,才會突然暈過去。你們大概還有話說,我就不打擾了,收拾好了一起下來吃早飯吧。”花間照朝迷迷糊糊的小六子伸手,“乖,跟花叔叔吃包子去。”

小六子乖乖讓花間照抱了出去。

柳居奇心裏埋怨花間照,瞎做好人,自己跟這個大冰山有什麽可說的啊……

燕肅瀾望著柳居奇表情變換精彩的臉,大概沒有人提醒過柳居奇,他不管想什麽事兒都寫在臉上吧?

“宮……肅瀾,”柳居奇怎麽叫那兩個字都覺得渾身起雞皮疙瘩,他還沒有這麽親密的叫過宣亦辰呢,“你還不走啊?”

都說貴人事忙,他看燕肅瀾就閑的很,沒事兒老在自己跟前晃來晃去。

“這麽希望本尊走?”燕肅瀾略微有些不悅,看到柳居奇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語氣又放柔了一些,“本尊吃過早飯就要走了……不管是不是”昆山玉醉”,本尊自會護你周全,莫怕。”

柳居奇擡頭看了燕肅瀾一眼,不知道為什麽,燕肅瀾那句話就讓他莫名心安,仿佛只要是燕肅瀾說出口的話,就一定會實現。

*****

風嵐皇宮內。

小亂匆匆行過花庭,他剛才從右丞府上回來,正要將消息帶給宣亦辰,朝堂上有許多事情都不便討論,於是小亂這個禦史令就成了最重要的傳信使。

旁邊的侍衛恭敬地垂首問候,“郁大人好。”

“各位辛苦了。”小亂向來都是規矩禮貌的,並不因為現在有了官位就高人一等,他整日在皇宮和宮外來回,自然和那些侍衛們親近許多,一個侍衛欲言又止,嘆了口氣說,“郁大人,您去前面的假山那兒看看吧,柳妃又在罰宮女了。”

小亂蹙著眉頭,這個柳妃是小地方官員的女兒,原本個性儒弱,在後|宮妃嬪裏並不起眼,但因著她的容貌裏有幾分柳居奇的清靈味道,便被宣亦辰擡至妃位,近日裏的一番專寵讓她恃寵而驕,不斷在後|宮中掀起波瀾。

不懂得收斂鋒芒的女人,註定在這個人心向背的深宮活不久。

小亂走到假山跟前,看到柳妃正在親自掌一個宮女的嘴,帶著甲套的手劃花了那宮女清秀白皙的臉,她打得氣喘籲籲,卻絲毫沒有停手的意思,“你還敢嘴硬!分明就是故意的!看本宮不打爛你這張犟嘴!——”

本來小亂是不打算攙和的,可柳妃的樣子實在太像以前的章露馨,不由令小亂有些義憤填膺起來,他走上前淡淡行了個禮,“娘娘萬福。”

柳妃停了手,拿帕子擦著手上的血跡,笑得不陰不陽的,“郁卉大人怎麽不去皇上那裏,有空和本宮打招唿了?”

先前柳妃有意招攬在宣亦辰身邊的小亂,送了不少金銀過去,卻全被小亂給退了回去,柳妃心裏還記恨著這件事,對她來說,不能收為己用的人,那就是敵人。

“娘娘,這花庭畢竟是公眾的地方,您要教訓下人還是回自己宮裏的好,免得落人口實,皇上也不喜歡太過驕縱蠻橫的性子。”小亂蹙眉,那宮女還跪在地上抽噎,臉上傷腫的不成樣子,“她究竟犯了什麽錯,竟讓娘娘下這麽重的手?”

“她?”柳妃厭惡地瞪了那宮女一眼,“她嫉恨本宮容貌,便在點心裏加了花生,本宮明明說過吃不得花生的——就那樣低劣的長相身世,還妄想往上爬,哼,也太不自量力了些。”

小亂有些聽不過去了,“娘娘可別忘了,您的父親也不過是個七品縣令。”

柳妃被他頂撞地漲紅了臉,惡聲道,“郁卉,你只是皇上一個跑腿的,竟敢和本宮如此說話!”

小亂上下打量著她搖搖頭,言行無狀,性格粗鄙,比起柳哥哥差了可不是一點兒半點兒,他諷刺道,“娘娘以為皇上為何會專寵您呢?”

柳妃聽到這話,得意洋洋地撫著發髻垂絳,“因為本宮靈氣漂亮,善解人意。”

“那娘娘以為,這個封號”柳”又是什麽意思?”

柳妃楞了一下,有些猶豫道,“皇上大概是喜歡本宮的腰肢,常言道女子腰肢如弱柳……”

小亂聞言,嗤笑了一聲道,“大概如此吧……娘娘慢慢賞花,微臣還有事,先行一步。”

小亂走過那個被罰的宮女身邊時,小聲道,“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們主子得意不了多久了,你要是聰明,就忍得一時風平浪靜,來日方長,可別枉送了性命。”

“多謝郁大人。”那宮女聞言,靜靜地俯身叩了一下頭,忍氣吞聲道,“娘娘,奴婢知錯了,求您大人不計小人過,饒了奴婢這一次吧……”

小亂到了置筆閣,宣亦辰在裏頭道,“免禮了,小亂,你直接進來。”

雖然小亂在外用的是郁卉這個名字,但私下裏,宣亦辰還是習慣叫他小亂,待他也很好,似乎是將對柳居奇的思念寄托在了這唯一的故人身上。

宣亦曦的舊勢力剛剛被連根鏟除,風嵐正值用人之際,宣亦辰忙的不可開交,勢必要在半年將朝堂徹底換血,他昨夜熬到了二更天,面容憔悴,連嘴唇也有些幹裂。

“皇上,喝點兒水吧。”小亂倒了一杯水端過去,宣亦辰放下手裏的折子抿了一口,鳳眸一滯,“這是……”

“柳哥哥釀的梅子湯,他走之前在東宮的梅花樹底下埋了好幾壇,說是夏天喝著最解暑氣了。”小亂喃喃道,“皇上,柳哥哥一定會回來的……”

“你說什麽?”宣亦辰方才對著手裏的梅子湯發呆,沒聽清楚小亂的話。

“沒什麽。”小亂舒了口氣,將右丞的密信遞了上去,宣亦辰翻看著,面上漸漸有了笑意,事情都很順利。

“皇上,柳妃實在配不上這個封號,請您……”

“朕知道,只是宮廷之中,總要有個成為眾矢之的的人,才不會讓流箭傷了無辜者,她自有人會去對付。”宣亦辰又喝了一口梅子湯,卻只覺得酸的澀口,剛才那一絲甜意已經不覆存在,“小亂,朕從未將她當做柳兒的替身,天下只有一個柳兒,誰也不能代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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