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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重新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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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居奇抱著一只酒壇靠在墻上睡得直咂嘴,前幾日皺著的眉眼總算舒展開來,嘴角掛笑,口齒不清地嚷嚷著,“花蝴蝶……再來拼一壇……”

花間照看得好笑,這小子居然一口氣喝了三壇陳年的女兒紅,不醉了才怪呢,他捏著柳居奇的下巴哄道,“柳兒,張嘴吃顆解酒藥,不然明天該頭疼了。”

柳居奇迷迷糊糊地把藥丸嚼下去,苦著臉呸呸兩聲,“不好吃……苦啊……”

“良藥苦口嘛。”花間照跟安慰小孩子一樣拍著柳居奇的腦袋,柳居奇這才安心睡著了,花間照嘆口氣,突然想到之前小亂給柳居奇喝的那碗紅豆湯,抓著柳居奇的手腕仔細號過,除了有些郁燥上火之外,並無不妥,花間照搖搖頭,難道真是自己多心了?也對,柳居奇吃了寒泠丹,尋常的毒也奈何不了他。

托花間照那顆解酒藥的福,柳居奇第二天醒來精神奕奕,先在廟後的水井裏打了水洗漱一遍,又蹦蹦跳跳地做了一套廣播體操,外面太陽剛剛升起來,荒舊的破廟也顯得有了幾分人氣。

花間照這才出現,牽著一匹小些的白馬,手裏還拿著油紙包,裏面是新出爐的熱包子。

柳居奇高興地把包子接過來啃著,嘗出來是鳳城西街包子西施家的,吃得狼吞虎咽,“我還當你丟下我走了呢。”

“哪能呢,我想著既然要走遠路,就回城另買了匹馬,咱們總不好一直同乘一騎,我倒是無所謂,只怕柳兒就……”花間照笑得賊兮兮的,柳居奇把吃剩下的半個包子砸在他臉上,罵道,“昨晚還覺得你是個好人,果然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花間照哈哈大笑,這樣才像柳居奇嘛。

吃過早飯,這會兒日頭已經上了天,漸漸開始熱起來,柳居奇在頭上加了頂防曬的鬥笠,跨在白馬上英姿颯爽,“花間照,你往哪兒去?”

“我?我是個閑人,索性陪你四處走走。”花間照坐在黑馬上,一襲粉衫加上扇子,騷|包的樣子一如初見,柳居奇卻覺得心裏溫暖,好歹自己還有這個不離不棄的朋友陪伴,多少也不算太孤獨,“我想去草原看看宛王妃、千滎和宣拓,就沿著當初出使的路走一遍。”

花間照淡笑,“柳兒,你還是放不下他。”

“反正路線是我定的,你愛去不去,小白,咱們走。”柳居奇瞪他一眼,雙腳一夾馬肚,白馬興奮地撒蹄子一溜小跑,遠遠甩下了還在原地的花間照。

兩個人行路當然要比當初出使自在的多,想走就走、想停就停,足足用了兩天才到當初發現磁鐵的西華城。

自從西華城出了神奇的磁鐵礦之後,物以稀為貴,就算很多人都不明白磁鐵真正的用法,但因著新奇,不少有錢人都喜歡收集一塊把玩,西華城販賣鐵礦,比起之前更加富饒繁華,百姓們臉上全是笑容,街上商戶富足,店鋪琳瑯。

柳居奇和花間照下榻在西華城最有名的酒樓裏,夏天裏趕路實在不是個好主意,單是洗澡這個問題就夠人頭疼的,柳居奇在房裏洗了好幾次,才覺得身上沒了汗味,他換上一身素青色的衣衫,拿一支白玉簪子將滿頭青絲松松盤在腦後,神清氣爽地走出房間。

花間照正在外頭等著他一起下樓吃午飯,看到柳居奇從房裏出來,那雙桃花眼陡然一亮,“別動,就這個姿勢——”

花間照摸出一枝筆在扇子上勾畫起來,柳居奇才不理他,自顧自地往樓下走,“你不餓我還餓呢,等我吃飽了,你愛畫多久畫多久。”

花間照只好無可奈何的收了筆,暗道一聲可惜,柳居奇是不知道他方才的模樣有多麽誘人,臉上帶著沐浴後的紅暈,大眼睛滿含清純媚|色,唇若櫻染,肌如白玉,簡直令人怦然心動。

兩個人下了樓,大堂裏用飯的人瞬間靜默了起來,許多人的眼睛都緊緊黏在柳居奇身上,柳居奇疑惑地摸摸臉、拉拉衣服,擡肘捅了一下花間照,“花蝴蝶,他們都看著我幹嘛?我哪裏不對啊……”

“從上到下都是罪過。”花間照輕咳著,象征性地攬住了柳居奇的肩,眾人這才唏噓一聲,感嘆名花有主了。

他們坐在臨窗的位子,外面人來人往的采買熱鬧,讓柳居奇的心覺得一陣放松。

酒樓效率很高,盡管臨近中午客人較多,他們要的飯菜還是很快上齊了,柳居奇喝著冰鎮酸梅湯大快朵頤,鳳城的飲食偏鹹香,西華則講究清淡鮮美,盛夏吃起來別有一番滋味。

花間照看著柳居奇胃口大開,笑瞇瞇地給他夾菜,“多吃點兒,你要是喜歡這兒,咱們不妨多停兩天,這兩天正值最熱的時候,權當避暑了。”

柳居奇點點頭,笑靨如花,他滿意現在的生活,雖然跟宣亦辰分開令人難過,但只要能一直像今天一樣過著無憂無慮、自由自在的日子,愛情的傷痛遲早都會治愈的。

要說到處都有煞風景的人,柳居奇正和花間照說的高興,突然聽見外面有人糾纏起來,因他們坐在窗子旁邊,恰巧看得一清二楚。

被糾纏的是他們的老熟人,那個有些呆板酸儒的西華城守灃玉,灃玉正被一個身著華服的男人扯著衣袖,清秀的臉漲的通紅,結結巴巴道,“王公子,你、你我都是男人,這成何體統!你還不速速放手!”

“都是男人怎麽了,本公子就是看上你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和你那個師爺的關系,少拿這個理由糊弄我……”王公子長得還不錯,可惜面青唇白,顯然是柳居奇在醉歡樓裏看慣的縱|欲過度的風流鬼面相,他色|色的笑了兩聲,“灃玉,你要是乖乖聽話,我就讓我爹將你調去京城,省的在這小地方勞心勞力。”

灃玉急了,聲音拔高了一些,憤憤道,“我灃玉喜歡做這個城守,不勞王公子操心!若您喜歡男人,大可以去鳳城的倌館。”

“哼,不識好歹,信不信我一句話就能讓你抄家問斬!”王公子橫眉豎眼地威脅灃玉。

柳居奇搖頭喝了口魚湯,“花蝴蝶你說說,天下這麽大,怎麽什麽狗血淋頭的事兒都能讓咱們碰見。”

花間照頗讚同道,“古語雲虎父無犬子,但事實上到處都是父英雄、子敗家。”

一只青花酒杯從窗口飛出去,正砸在那個王公子的腦袋上,他懵了一下,立馬氣沖沖地丟下灃玉走到了酒樓跟前,像個潑婦一樣插腰罵道,“哪個龜孫子暗算爺爺?有種的給我站出來!”

花間照又飛了一只碟子過去,王公子的膝蓋給重重削了一下,哀嚎一聲跪倒在地上,花間照”啪”的展開扇子,笑得比桃花更燦爛,“王公子說錯了吧,咱們這兩廂一對比,只要是個長眼睛的,都看得出來誰是龜孫子、誰是爺爺……嗨,這也不是大過年的,不過既然王公子行了大禮,在下自然不是個小氣的人。”

說著,幾枚銅板隔空拋到王公子跟前,丁零當啷一陣響,惹得酒樓裏看熱鬧的人都是一陣大笑,活該他糾纏西華城守,若不是因著他有個位高權重的父親,早就有人忍不住發難了。

王公子青紅了一張臉,還來不及站起來去教訓花間照,就被人從背後一腳踹翻了,來人正是暴脾氣的師爺蕭然,蕭然沖上去對他拳打腳踢,一點兒都不留情,“操!老子的人你也敢碰!我管你爹是誰,看老子不把你打得連你爹都認不出來!”

大家看的津津有味,外頭有王公子的家仆想沖進來,被酒樓裏的人或明或暗的擋著,急得團團轉,“公子——公子啊——”

等蕭然打夠了收手,回頭瞪著呆站在酒樓門口的灃玉,咬牙切齒道,“灃玉,等我回去再跟你算賬,哼,你把我支到鄰縣去,該不會就是為了親自打發這個混賬東西吧?”

灃玉訥訥地支吾了兩聲,乖乖低下頭,顯然事實就是這樣。

柳居奇和花間照走過去打破了僵局,灃玉和蕭然當然還記得柳居奇,“柳大人?您怎麽在這裏?……這位是?”

“在下花間照,是柳兒的朋友。”

“我和他結伴相游,原本不想叨擾城守的,城守快別叫我柳大人了,我現在就是個平頭百姓。”柳居奇看蕭然對花間照似有防心,忙道,“蕭師爺,花蝴蝶剛才幫城守教訓了壞人,你就不用防著他了。”

蕭然這才松口氣,對著花間照有了好臉色。

王公子哼哼哈哈的粗喘,幾個家仆趕緊進來扶起了他,誰知這人死性不改,待一擡眼看到了柳居奇,口水都快滴下來了,色|迷迷道,“美人兒……本公子是平祥侯次子……”

一句話還沒說完,柳居奇啪啪給了他兩個耳刮子,朝花間照擺擺手,“把他丟出去!”

“得令。”花間照揪住王公子的衣領,笑眼看看那幾個家仆,他們立馬戰戰兢兢地松了手,花間照將人提起來跟扔垃圾似的丟出門,摔得那個王公子又是一陣哭爹喊娘,“你們給本公子等著……”

蕭然蹙著俊眉,“他身份尊貴,這事恐怕不能善了。”

花間照不在意的笑笑,“原本是不能善了,可他不識相的得罪了柳兒,自然會有人去收拾他。”

灃玉道,“花公子,他爹可是平祥侯。”

“這平祥侯既大不過皇帝,也強不過咳咳……反正城守可以安心的過日子了。”

灃玉疑惑不解,卻也沒有追問,只是禮貌地拱手一禮,“不管柳公子如今身份如何,兩位既然出手幫忙,灃玉理當請兩位去府上好好答謝一番。”

蕭然似乎有些不樂意別人打擾他和灃玉的二人世界,但終究還是沒說什麽。

柳居奇和花間照去馬廄牽了小白和大黑兩匹馬,悠哉悠哉地跟著城守大人回家。

再說某個巷陌裏,絕歿看著幾個手下將王公子打得直吐鮮血,他轉頭吩咐一個人道,“回去跟宮主帶個信兒,平祥侯的兒子惹了柳成林。”

那個人縮了縮頭,“堂主,不用鬧得這麽嚴重吧,萬一給宮主知道,平祥侯一家子就不用活了……”

“你懂什麽,若我們說了,倒黴的就是平祥侯,知情不報惹怒了宮主,那倒黴的——”絕歿逡巡了一遍手下,他們集體打了個哆嗦,立刻更加賣力的毆打可憐的王公子。

“記著,只用力氣別用武功,等會兒卸了他全部的關節,這樣才能痛得過癮。”絕歿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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