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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二章 冷宮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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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亦辰回到二皇子殿的時候,駱秋棠已經在書房等著他了,喝著一盞清茶悠哉地翻著臨帖,看到好字時偶爾蘸著茶水在桌上寫寫畫畫,他擡頭看到宣亦辰臉上泛紅的掌印,笑道,“柳大人下手真不含糊,殿下還是趕緊敷一敷吧,不然往後兩天可沒法見人了。”

宣亦辰心下惱火,“駱秋棠,誰讓你自作聰明將事情捅給文侍郎的?”

駱秋棠還是笑瞇瞇的,站起來將宣亦辰讓到書案後頭坐下,親自給他斟了一杯茶,“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殿下以為就只有秋棠能查到廢太子和四皇子的事麽?反正遲早都會被人知曉,與其替他人做嫁衣,倒不如與己方便,這也是殿下教我的。奪嫡鬥爭中哪有不傷人的道理,殿下重情義,有時候不免縮手縮腳,秋棠只是替殿下做了想做而不能做的決定,依我看,廢太子此番算是解脫了也未可知呢。”

聽了他一席話,宣亦辰也冷靜了不少,他自省的確常常因為顧忌手足之情而內心仿徨,錯失了很多機會,但若非萬不得已,他不願意采用這種毫無退路的方法,鬥到最後只有一個人能站著,孤獨地看著這錦繡河山。

“殿下,您對四皇子留情,他卻不一定領情,您可知道昨天一夜的功夫,鳳城內的客棧裏至少失蹤了十個人麽?”駱秋棠語氣嚴肅,這也是他一早趕來的主要目的,他們從全國各地招賢納士,將他們隱秘分散地安頓在鳳城的各個客棧裏,誰想短短幾天就被宣亦曦那方嗅出了味道。

“犧牲是難免的……”宣亦辰嘆了口氣,俊秀的臉上恢覆了素日的從容優雅,“我讓你辦的事如何了?”

“殿下放心,其他的還在趕制中,秋棠先拿了一個做成的。”駱秋棠從懷裏掏出一個紅綢包著的物什,神色鄭重地遞給宣亦辰,宣亦辰打開看了,那兵符做得以假亂真,連拿在手裏的重量和新舊程度都無可挑剔,駱秋棠道,“為了仿舊,這黃銅裏摻了東西,還泡過酸,所以這種色澤只能維持一天一夜,之後就會明顯發黑,我還在想新的法子。”

“不必,一天一夜就足夠了,”宣亦辰將那兵符還給駱秋棠,“咱們也算是兵行險招,千萬要把握好時機……在這之前,若能和亦曦談出兩全的法子,我也不想趕盡殺絕。”

駱秋棠談完了正事,臉上又帶上了笑容,“柳大人那邊,殿下何不去解釋清楚?將罪過歸到秋棠身上便是了。”

“他不信我,連聽我說幾句話都不肯,我又何必強人所難,就算說了,恐怕他也只當是我在騙他。”宣亦辰提及此,俊眉微蹙,疲憊地揮手道,“無事你便走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是。”駱秋棠心念電轉,面上卻不顯露,一言不發地退出書房。

*****

既然東宮沒了主人,柳居奇自然不合適再住這裏,他婉拒了肖蒙的盛情挽留,執意搬出宮外去,宣亦辰知道這事,卻沒有多做阻攔,宮外比宮裏清凈的多,到時候他和宣亦曦萬一動起手來,也不至於有後顧之憂。

小亂在柳記飯莊附近找了一處宅子,地方雖然不大,但勝在雅致小巧,柳居奇簡單看過就搬了進去。

等廢太子的風波逐漸平息,柳居奇帶著小亂又一次進宮,打算去冷宮探望宣亦郁。

小太監帶著他們越走越偏,柳居奇從來不知道雍貴的皇宮居然還有這麽偏僻的所在,那太監領到了地方,柳居奇望著半落的舊牌匾不由冷笑,”思過堂”?宣亦郁何過之有?

“柳大人,能不能進去奴才也不知道,您自己試試吧。”引路的小太監接過小亂給的賞錢,匆匆離開了這裏。

“難怪叫冷宮,還沒進去就讓人覺得渾身發寒。”柳居奇拍拍門板,上面的細灰簌簌往下掉,過了一會兒,裏面才傳來應門的聲音。

開門的是小順子,看到柳居奇先是驚訝了一下,左右四顧見沒有旁人,這才將門徹底拉開,“柳大人,快進來吧。”

入眼看到的是荒蕪的院子,明明是初夏,卻連根枯草都找不到,墻根處長著株半焦的合歡,枝蜷葉縮,也是病蔫蔫的。

“只有就你一個人伺候亦郁嗎?”

“是啊,原先還有兩個丫頭,但眼看著殿下失勢,總是板著臉摔碟子拌碗的,反正小順子一個人也伺候的過來,就幹脆讓她們走了,省的殿下看了煩心。”

柳居奇皺著眉頭,過了院子到了臥室處,旁邊兩個小屋已經破的連窗紙都省了,只有中間那個大些的還勉強看得過去,柳居奇滿臉的不可思議,“難道你們就住在這兒?”

“這樣就算不錯了,好歹裏面尚算幹凈,床鋪桌椅也是齊全的。”小順子嘆口氣,把柳居奇讓進了屋裏,屋裏放著個小爐子在熬藥,滿屋子都是中藥清苦的味道,宣亦郁坐在床上,借著那點兒昏暗的陽光看書,柳居奇看得心疼,上前一把奪下他手裏的書冊,“當心傷了眼睛。”

“小柳。”宣亦郁見是柳居奇,蒼白的臉上立刻盈滿了笑容,拉著他坐在自己床邊,“你怎麽過來了?福公公沒為難你麽?”

小順子接話說,“方才沒看見福公公的影子,不然柳大人哪裏進的來。”他手腳麻利地過了藥渣,把熬好的藥端到床前,“殿下,該吃藥了。”

宣亦郁蹙著眉,不情願道,“兩個時辰前不是喝過一次了麽?”

“商禦醫說了,前幾天要每日喝上三次才行。”

“我來吧。”柳居奇將小順子手裏的瓷碗接過來,拿湯匙舀了細細吹涼,“既然是禦醫說的,你就乖乖喝了吧,總比病重了難受要好。”

“柳哥哥還做了許多的薄荷甘草糖來,殿下收著慢慢吃吧。”小亂將一小包糖交給小順子,聽小順子說要去後院提水煮茶,就去幫他了。

屋子裏只剩下宣亦郁和柳居奇兩個人,宣亦郁接過藥碗喝了,苦得眉眼都皺起來,柳居奇從懷裏掏出來一疊銀票塞給宣亦郁,“你拿著打點外頭,吃食和衣服、湯藥都不能馬虎,知道嗎?”

宣亦郁不肯接,“我在這裏好著呢,用不上銀錢。”

“拿著吧,不然就是不把我當朋友。”柳居奇不容他拒絕,塞進了宣亦郁的枕頭下面,“這屋子太暗了……對了,這個給你用。”

宣亦郁看著柳居奇取出的那顆夜明珠,足足有鴿子蛋大小,發著柔和乳白的光線,比燭火還要明亮一些,他接過來把玩著,笑道,“這倒是稀罕物什,我這輩子也只見過一顆這麽大的明珠,你竟然舍得送我照明,簡直暴殄天物。”

“我留著也就是玩玩,還不如送給你有用。”柳居奇把珠子固定在床頭的絳子上,一如那日燕肅瀾做的,“這下亮堂多了,你就是穿針繡花也行。”

宣亦郁給他逗得笑出來,“你就貧嘴吧。”

其實柳居奇心裏有疑問,按說風嵐帝是挺心疼宣亦郁的,可為什麽把他放進冷宮後卻不聞不問,如果風嵐帝的態度表現出來,底下的人絕不敢給宣亦郁這種待遇,讓他受罪。

“今天我來的急,等下次來得時候給你帶些筆墨畫具,省的你在這裏無聊。”

“你來這一次也就罷了,冷宮不是什麽好地方,難不成你還要三不五時地來做客?”宣亦郁不讚同地搖頭道,“那些東西我從東宮帶來了些,短時間裏不缺什麽,最近風聲緊,你還是先顧好自己才對。”

柳居奇疑惑地看著他,半晌才咂咂嘴道,“亦郁,真奇怪啊,為什麽我覺得你進了冷宮之後,反而像是開心了?”

宣亦郁淡淡笑著,“這裏雖然住的不比東宮,但至少什麽都是我自己的,不用再看旁人的眼色過活,當然開心了。說實話,當太子的感覺無異於鳩占鵲巢,明明不是屬於我的位子,父皇卻強加在我身上,讓我覺得很累很累。”

柳居奇握住他的手,心疼得簡直說不出話來,好在現在一切都過去了,塵埃落定,宣亦郁也不用再被那個太子的虛名綁著,柳居奇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開口道,“我想問問,你和宣亦曦……”

“不管誰對誰錯,事實如此,我也不想多做狡辯。”

話音剛落,院子裏傳來一陣喧嘩聲,一個聲音刻薄的老太監高聲道,“你站住!你是那個宮裏的人,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嗎?誰準你進來的!”

小亂重重擱下手裏的水桶,“福公公,你不記得我了嗎?那至少該記得我家大人吧?”

福公公?柳居奇思索了一會兒,恍然道,“他不就是宮宴表演那天為難我們的老太監嘛,怎麽被調到冷宮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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