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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五章 心有餘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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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亦辰看柳居奇疼得咬白了嘴唇也很心疼,可為了順利拿住燕肅瀾,讓他毫無戒心地把毒藥吃下去,只有先委屈柳居奇,不過自己特意選了不致命的毒藥,事後給柳居奇盡快服下解藥就會沒事了。

燕肅瀾沒表現出一丁點的驚訝,其實他一早就嘗出來飯菜有問題,之所以裝作不知道給吃下去,就是為了看看究竟這毒和柳居奇有沒有關系,如今看來,他的確沒看錯人。

宣亦辰擡手示意那些黑衣人逐漸逼近燕肅瀾,他自己還在遠處站著,似乎仍在忌憚已經中了毒的燕肅瀾,燕肅瀾臉色青白,冷冷地坐在那裏脊背挺直,旁的再看不出什麽異樣,按說這毒服下去發作極快,會痛的人渾身發軟,燕肅瀾的意志力實在可怕。

柳居奇按著肚子半趴在桌上,他心裏對宣亦辰失望之極,若宣亦辰不是自己的戀人,那他大概還不會這麽難過,宣亦郁說宣亦辰冷心冷情,果然沒錯,為了達到目的,宣亦辰對誰都不會心慈手軟,今天只是下藥,若以後自己威脅了他的皇位,宣亦辰會不會毫不眨眼地將自己手刃?

燕肅瀾抓著柳居奇的手腕,不動聲色地匯過去一股真氣,讓柳居奇的腹痛緩和了很多,柳居奇回神望著燕肅瀾,五味雜陳,這個人表面上冷冷的,霸道又邪佞,但卻從未做過傷害自己的事情……

“拿下。”宣亦辰一聲令下,那些黑衣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靠近燕肅瀾,用淬了藥地銀針封住他周身大穴,將燕肅瀾用粗鎖鏈牢牢捆了個結實。

燕肅瀾不掙紮不反抗,順從到讓人詫異,他的眼睛從頭到尾都盯著柳居奇,平靜而淡漠,柳居奇抹著額頭上的冷汗低聲叫道,“宮主……”

“本尊自己走。”燕肅瀾掙開要架住他的兩只手臂,一襲黑衣貼著他高大健壯的身子,英俊的面孔帶著不容欺淩的威嚴,盡管被捆著,卻還是那個叱咤江湖的絕殺宮宮主。

柳居奇死死捏著手指,感覺腸子都要疼爛了,他後悔拖累了無辜的燕肅瀾,這柳記是宣亦辰幫自己一手打理起來的,到處都是宣亦辰的眼線,燕肅瀾剛才替自己出頭教訓了那個齙牙,怎麽可能不被宣亦辰盯上?

宣亦辰看著燕肅瀾被十幾個影衛壓走,這才松口氣,快步走到酒桌旁攬住柳居奇癱軟的身子,“柳兒,快將解藥吃下去。”

柳居奇偏頭打掉了那顆散著藥香的丸子,咬牙切齒道,“不用了,燕肅瀾給我吃過百毒不侵的寒泠丹,今天這疼權當給我長個教訓,活該我忍著。”

“你怨我了?”宣亦辰望著掉在地上的藥丸蹙起眉,坐下來扳正柳居奇的臉,溫柔地拭著他頭上的汗,“這事我確實做的不對,可也是無可奈何顧全大局,你要氣了就沖我發火,千萬別拿自己的身子開玩笑。”

柳居奇眼睛有點兒濕,氣宣亦辰、更氣自己,明明知道宣亦辰說的是馬後炮的好聽話,可就是對他的溫柔毫無免疫力,第二顆藥丸送到嘴邊的時候,他還是張嘴吞了下去。

“這就好。”宣亦辰將他抱進懷裏,一下一下撫著柳居奇傾瀉而下的烏發,“……委屈你了。”

柳居奇靜靜偎著他,身子雖然熱了,心卻還是冷的。

“你要怎麽處置燕肅瀾?他除了在出使的路上阻攔了我們一次,並沒有威脅過任何人。”

“這事你就不要過問了,絕殺宮殘暴不仁,留著始終是個禍患,若經燕肅瀾這裏得到肅整,能還了許多像你一樣身不由己的人自由,豈非好事?”宣亦辰說的義正詞嚴,柳居奇挑不出一絲錯處,只好默不作聲,宣亦辰說的是沒錯,自己也的確身不由己,可除了一開始對絕殺宮有所誤會,後來他一直沒覺得絕殺宮哪裏殘暴……在世人眼中,絕殺宮的人似乎都是壞人,可這世上,又哪裏會有絕對的好人?

宣亦辰究竟是什麽時候知道自己是絕殺宮的人呢?柳居奇更好奇的是這個,既然心裏芥蒂,他又為何一直忍著,不肯來問自己?

宣亦辰嘆了口氣,“其實說起來,也有我的私心,燕肅瀾似乎對你……”

“我和他又不是兩情相悅,這話從何說起?”柳居奇輕輕推開他,往常總是帶著燦爛笑容的小臉顯得有些疏離,“說到底,還不是你覺得他會阻礙你登上皇位。只可惜燕肅瀾之後,還有宣亦郁和宣亦曦,難不成你要殺兄弒弟不成?……若真有那一天,我們的緣分大概也盡了。”

宣亦辰完全沒料到柳居奇會說出這番話,有些錯愕地望著他,柳居奇站起來淡淡道,“你忙吧,我先回宮了。”

宣亦辰沒有攔他,只是一語不發地坐在那裏,目光沈重地望著柳居奇一步步離開自己的視線,兩個人的親|密之間似乎有了絲裂縫……

柳居奇恍惚地走下樓,小亂早等得急了,迫不及待地上前拉著柳居奇上下摸了一通,“柳哥哥,你沒事吧?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柳居奇拂開他的手,“我沒事……你怎麽在這兒?”

小亂支支吾吾地顧左右而言他,柳居奇心裏一凜,猶如一盆涼水兜頭潑下來,“是你告訴宣亦辰的?……小亂,我竟不知道,你什麽時候開始和他這麽親了。”

一天之內,被宣亦辰這個戀人設計、被猶如兄弟的小亂背叛,柳居奇幾乎怒得想笑出來,他把什麽都看得太天真了,這個時代畢竟不是現代,你可以縮在自己的殼裏過活,在這裏,勾心鬥角是避無可避的,就算你再不願意,也會被扯進去。

“柳哥哥,我只是太擔心你,才告訴二皇子你和宮主在一起,”小亂還是第一次看見柳居奇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急得忙不疊解釋說,“二皇子他也是太喜歡你,才會不顧一切地跟宮主硬碰硬。”

“你們全都有理由,全都是為了我好,一個比一個冠冕堂皇。”柳居奇苦笑著甩開小亂扶著自己的手,“反正你們都沒錯,是我錯了,白長了兩只眼睛,卻什麽都看不清楚。”

“柳哥哥!”小亂淒淒叫著他,柳居奇卻不理會,捂著還在隱痛的肚子,毫不留戀了走出了柳記,招唿車夫回宮。

*****

柳居奇回去之後並沒有去水榭閣,他暫時不想見小亂,也不想見宣亦辰,於是拐去了宣亦郁寢殿裏,寢殿很安靜,燃著安神的香,只有小順子一個人近身侍候著宣亦郁。

宣亦郁望著窗外明媚的春光,手裏毛筆的墨已經順著筆尖滴下來落在宣紙上,染壞了他畫的幾撇蘭花,他卻渾然未覺,依舊在漫無邊際的發呆。

小順子看到是柳居奇進來,本想提醒宣亦郁一聲,柳居奇卻沖他揮了揮手,小順子乖巧地放下墨方,躡手躡腳離開了空蕩蕩的寢殿。

柳居奇走到宣亦郁身邊,拿起墨方繼續幫他磨墨,“亦郁,你在看什麽呢?”

“看這陽光,每次一回宮,感覺著太陽就變冷了,可天上明明只有一輪太陽。”宣亦郁喃喃道。

“不是陽光冷了,是這裏太冷,處處都是算計,讓人心冷。”柳居奇揩著小拇指上蹭著的一點墨汁,“就好比這墨汁,有時候是用來畫畫的,有時候卻只會染黑了人。”

宣亦郁咳了幾聲,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種很覆雜的笑容,“我還當你會永遠不懂呢……”

“我也不想懂,可這裏的每個人都逼著我懂。”柳居奇終於落淚,心裏的委屈一股腦兒湧出來,“亦郁你知道麽?宣亦辰他為了所謂的大局,連我都一起毒,想想真後怕。”

宣亦郁嘆息一聲,放下毛筆轉身摟緊柳居奇,盡量把自己身上的溫暖傳遞過去,“亦辰他從來都是這樣的人,舍小取大、心無旁騖,冷靜的可怕,他也許會是個好君王,但絕不是個好情|人……小柳,我曾經嫉妒你的單純無憂,盼著你讀懂皇宮裏的骯臟,現在卻又盼著你不懂了,至少不會傷心難過,糊裏糊塗也是一種福。”

“亦郁,皇帝大叔跟我說過,將你立為太子是為了——”

“噓,我都知道的,”宣亦郁將柳居奇摟得更緊了些,帶著同病相憐的味道,“生於皇家,身為長子,這就是我的命,改不得也怨不得,我只盼他們早些讓我解脫就好——至於你,從被亦辰選擇的那一刻起,就也定了命。”

“我不要,我才不會認命,”柳居奇吸吸鼻子,眼神堅定極了,“若他們真棄我不顧,只將我當做一枚棋子,我一定不會認命。”

宣亦郁聽著,內心觸動不已,他逆來順受,柳居奇卻迎頭痛擊,他望著窗**在樹枝上嚦嚦啼叫的鳥兒,心想:也許就是這不同的態度,會帶給他們不同的命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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