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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八章 宴會聽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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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柳絮啊。”宣亦曦抹掉嘴邊的酒漬,他衣衫半敞,豪放不羈地露出結實的蜜色胸膛,星眸微瞇顯得有些渾噩,下巴上長了一圈的青茬胡子,額前散著幾縷亂發。

“宣亦曦我和你有仇嗎?!”柳居奇就差擄起袖子爬上假山揍人了,剛才那酒壇子要是再歪上一點點,他的腦袋就開花了。

宣亦曦哈哈大笑,坐直了身子,“抱歉抱歉,沒想到下面會有人經過,塞外好玩嗎?”

“還不錯,風光野原,和風嵐的軟儂不同,別有一番滋味。”

“上來陪我坐會兒。”宣亦曦不容他拒絕,便旋身而下,將柳居奇抱著重新躍上了假山。

“你這人,我又沒說要上來!”柳居奇惱火地瞪他,一屁股坐在最寬敞平坦的地方,他擡首遠眺,這處假山頗高,從這裏可以看到層疊起伏的宮殿和朱墻,遠處的日光雲彩也分外鮮明。

“風景不錯吧?這可是我發現的好地方,安靜自在。”宣亦曦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來另一壇酒,拍開封泥就豪飲起來,酒液順著脖頸滑進了胸膛,他喝了一大口,把酒壇子遞給柳居奇,“柳絮,你也來一口,這酒叫銷|魂醉,是我從滇北帶回來的,味道好得很。”

柳居奇勉強喝了一口,他酒量不好,萬一喝醉了不能赴宴就大條了,酒是好酒,入口醇香,後勁兒卻很足,柳居奇的臉頰馬上燒紅起來。

“小家子氣,那麽喝能有什麽滋味兒。”宣亦曦把酒壇子搶回來,咕嘟咕嘟灌了個幹凈,”啪”一聲又丟到假山底下摔個粉碎。

柳居奇覺得宣亦曦太不對勁兒了,看他這蕭索又自暴自棄的樣子,似乎是受了什麽重大的打擊,但宣亦郁明明說他去滇北捷報不斷,愁從何起?

男人不痛快一般只有兩種可能,戰場失意,或是情場失意。

“你失戀了?”柳居奇試探地問。

宣亦曦一震,突然拍著腿笑得直不起腰,星眸裏卻全無笑意,“柳絮,也只有你能一眼看透了。”

“還真是失戀……”柳居奇咂咂嘴,古代人都癡情,宣亦曦大概也是遇上了什麽狗血的問題,比如喜歡的人做了他人的新嫁娘,“俗話說,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花,不能在一起是你們沒有緣分,你又何苦為難自己呢。”

宣亦曦沈默地垂著頭不說話,似乎是在琢磨柳居奇的話,又似乎是在自顧自地發呆。

“我以前聽人說過一句很有意思的話——對的時間遇到了一個良人,那良人卻不是自己的良人。”柳居奇說完,也不再啰嗦,只是托著腮靜靜望著遠處的宮墻。

“……我從來就不是個良人,更不是他的良人。”宣亦曦嘆了口氣,伸手捂住面孔,寬厚的肩膀有些顫抖。

他從小便孺慕寡言憂郁的大哥,那人大概是這深宮院墻裏唯一幹凈的存在了,心若止水,心若風染,對他的好是純粹的好,不摻雜任何的算計。宣亦曦也不知道這一份孺慕之情是什麽時候開始漸漸變質,大哥的一聲咳嗽就能讓他揪心好久,大哥對旁人的一個微笑就能讓他惱的要命,宣亦曦早就長大了,宣亦郁卻還是幹凈的宣亦郁,所以宣亦曦就假裝自己還是他單純淘氣的弟弟,只希望能一直在身邊看著大哥……

紙包不住火,終於被父皇覺察到他羞恥的情義,為了兩全,父皇給大哥指了婚,太子適齡大婚無可厚非,他卻全然失了理智,將所有掩藏起來的腌臜和醜陋都揭開,不管不顧地逼宣亦郁接受自己的愛,逼他跟自己遠走高飛。

到頭來,卻全是一場空,所有的歇斯底裏都是自己幻想出來的獨角戲,宣亦郁對自己沒有一絲逾矩的想法,而那一場鬧劇,甚至讓自己連站在他身邊的資格都失去了。

父皇的阻攔並不能讓自己放棄,讓他放棄的,是宣亦郁嘆息後的那句話,“亦曦,我很累了,你放過我吧……”

柳居奇看到宣亦曦在哭,他沒有出言安慰,只是伸手拍著宣亦曦的背,一下一下,就像小時候孩子受了傷被母親安慰時一樣。

宣亦曦流盡了眼淚,這些天的壓抑和難過似乎也都一下子釋放出來,讓他沈甸甸的心臟變得舒服很多,他胡亂拿袖子擦擦臉,咧嘴笑著,“一時失態,讓柳絮見笑了。”

“得了吧,誰還沒個傷心難過的時候。”柳居奇拍拍他的肩膀,哥倆兒好地說,“既然不痛快的事都哭沒了,你就跟我一起去宴會吧,把你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好好拾掇拾掇,真是難看死了!”

宣亦曦猶豫了一下,自己總躲著大哥也不是辦法,父皇若知道自己對大哥還不死心,只會更加為難大哥,“好,我會去的。”

“這就對了,看開一點嘛,我還要回去沐浴更衣,回見啊。”柳居奇站起來,往假山下面一望就眼暈,更別提下腳往地下爬了,“宣亦曦你大爺的,怎麽把我弄上來就怎麽把我送下去!”

“嘖嘖,這話給人聽到就要殺頭了,我大爺可是先祖皇帝。”宣亦曦笑道。

*****

這次的宴飲算是半個家宴,不像上次在花庭那麽大張旗鼓,設宴在飲碧閣的空地上,周圍種滿了各色山茶花,引流的泉水環亭而過,為寧謐美麗的場景添了幾分活潑。

風嵐帝正和宣亦辰說話,宣亦郁在一旁靜靜煮茶,幾名著嫩黃春衫的侍女給大圓桌上撤換點心。

柳居奇洗浴過後神清氣爽,一身淺碧色的長袍襯得他清新悅目,來參加春天的宴飲再好不過,他看見站在山茶花叢後逡巡的宣亦曦,大聲招唿道,“餵,宣亦曦,你來了怎麽不過去啊?”

宣亦曦一改之前的頹廢,寶藍色衣袍加上墨玉冠,胡茬也清理的幹幹凈凈,搖身變回那個瀟灑英俊的風嵐四皇子,他正在那裏琢磨著是否真的要露面,突然被柳居奇來了一個大嗓門,想打退堂鼓也遲了。

宣亦郁聽到柳居奇唿喚宣亦曦的聲音,正在斟茶的手抖了一下,茶水從杯子裏濺出來,旁邊的侍女趕緊取了布子來擦。

“父皇,兒臣還是……”

“且安心坐著,難不成你還能避他一輩子。”風嵐帝面不改色,“老四肯來,就說明他想通了,要是還執迷不悟,就不配當朕的兒子。”

宣亦辰本來和宣亦郁一左一右坐在風嵐帝身旁,聞言站了起來,改坐在宣亦郁旁邊,柔聲安慰他,“大哥不必覺得尷尬,亦曦只是一時糊塗,事情過去也就罷了。”

宣亦郁知道宣亦辰是在避免自己和宣亦曦比鄰而坐,感激地看他一眼,垂眸繼續煮茶,努力將註意力從宣亦曦的到來放在不斷沸騰的茶水上。

宣亦曦性子活潑,柳居奇也不甘寂寞,兩個人結伴而來,立刻就讓飲碧閣裏熱鬧多了,風嵐帝聽著他們說話,臉上帶著笑容,也許是因為柳居奇和他深愛的肖蒙來自一處,風嵐帝對這純真大方的孩子總多了許多的好奇和容忍,以前的肖蒙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一個人,柳居奇身上,時常會有肖蒙的影子。

人到齊了就開宴,柳居奇最期待的就是這會兒了,禦宴的菜色可不是開玩笑的,道道精致可口,百花鴨舌、金腿燒圓魚、麻仁鹿肉、白玉豆腐花……讓人目不暇接,柳居奇顧不上和他們說話,碗裏碟裏堆滿了雞鴨魚肉,忙得不可開交。

風嵐帝看他吃得香,叫人撤了幾樣常吃的菜式,做了新鮮的換上來,可算是把柳居奇寵到了家。

別人不清楚為何風嵐帝對柳居奇青睞有加,柳居奇卻很明白,皇帝大叔不過是睹人思人吧,就沖著這頓飯,他也要好好搜刮腦海裏有關THE-RED和肖蒙的一切記憶,全部講給皇帝大叔聽!

酒足飯畢,侍女們撤了飯菜,將茶水一一奉上,柳居奇打著飽嗝摸摸圓滾滾的肚子,眼巴巴地望著風嵐帝,風嵐帝被他逗笑了,“朕知道你想什麽,來人,把東西拿上來。”

一位公公恭敬地拖著一方木盤上來,上面蓋著紅色的綢布,綢布一掀開柳奇就瞪圓了眼睛,乖乖,黃橙橙的金元寶一個撂著一個,足足有好幾層,看得他直流口水。

“這、這都是給我的?”

“賞你的,朕聽亦辰說了,此次結盟你功不可沒。”風嵐帝看得好笑,是不是肖蒙那裏的人都這麽喜歡金銀珠寶,俗不可耐偏又不會讓人心生厭惡,只覺得有趣。

“多謝皇帝大叔!”柳居奇笑得像朵綻開的小雛菊。

“柳兒。”宣亦辰聽他言語失禮,忍不住出聲提醒他,風嵐帝卻笑著擺手,“無妨,是朕許他如此稱唿的。”

柳居奇正對著那一盤子金元寶高興,風嵐帝又說,“柳居奇聽封正三品問知,職同太子侍讀,允常諫,特賜入住東宮,可自由出入皇宮朝堂,隨時面聖稟事,無需日日早朝。”

風嵐帝這一番話,令幾個人全部變了臉色,柳居奇要入住東宮陪侍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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