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6章 歹毒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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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筠婷聞言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從前她只知百草堂在一年之內迅速崛起,心中暗自讚賞過經營者的精明。若君蘭舟不告訴她,她根本想不到自己的枕邊人經營了如此大的產業。君蘭舟連她都瞞的如此深,更何況皇上!

如今,百草堂參與了南方賑災,深得民心,又有繡妍教參與其中。大梁國本就對繡妍教的存在頗為忌憚,又因為繡妍教並未做過傷天害理之事無法有所作為,只能默默地扶植教會與繡妍教平衡。

南方旱災,最急的人該是皇上。可在老百姓心目中,遭了難國家來救援是應當,百草堂和繡妍教來救援就是大善事。他們此舉,搶了皇上的風頭,在民間積累了聲望,更要緊的是皇上就算忌憚繡妍教和百草堂,面上還要做出褒獎的樣子來,否則天下人哪裏還有有志之士敢在國家危難之際報效朝廷?

君蘭舟此舉,等於給了皇上一耳光,皇上不知是誰打的,還得笑納,說打得好。

他會高興就怪了!

可是皇上早晚會查出百草堂的主人是誰,他們與皇帝也早晚有矛盾更加激化的一日。到那時,傷了顏面的皇上不知會做出什麽過激的行為……

阮筠嵐見阮筠婷不說話,擔憂的問:“姐?你怎麽了?哪裏不舒坦?”

“沒有,就是在想你說的百草堂和繡妍教。”

阮筠嵐聞言白了她一眼,“我總算知道為何這麽大的新聞姐夫都瞞著你,你的心思未免也太沈重了,這事若我來說是好事,韓文淵焦頭爛額,才沒工夫打西武的主意,你該高興才對啊。”

“我又沒不高興。”

正說著話。外頭傳來紅都和君蘭舟低低的說話聲,似是君蘭舟在問紅豆阮筠婷下午都做了什麽。

阮筠嵐打趣的笑她,“姐夫把你看的這麽緊,你還不厭煩?”

阮筠婷認真的道:“你口下留情,將來我也少欺負清歌一些。”

一番話說的阮筠嵐幹瞪眼,有些不可置信的道:“姐姐會欺負清歌?”怎麽瞧都不像。

阮筠婷故意刁蠻的道:“她搶走我疼了十幾年的弟弟,我心裏可恨著她呢。”

話音剛落,君蘭舟已經進了屋,笑道:“聽你姐姐渾說,她早些日還跟我商議給清歌郡主預備添妝呢。”

“姐夫。”阮筠嵐起身行禮。笑道:“老祖宗他們回去了?”

“我送他們到徐府門前就趕回來了。”

阮筠嵐見君蘭舟回來,想來他們有話要說,就告辭了。君蘭舟送阮筠嵐到院中。返回屋內時,阮筠婷正抱著小蓯哄著他玩。

君蘭舟笑道:“今日感覺好些嗎?”

“身體恢覆的很好,精神也好多了,”阮筠婷並不擡頭,搖晃手中的小撥浪鼓逗懷中的小蓯:“我呀。現在看到兒子就什麽難受都不覺得了。”

君蘭舟在她身邊坐下,伸出一根手指頭輕輕戳了一下蓯蓉的臉頰,蓯蓉軟軟的小手立即握住他的手指。

君蘭舟嘿嘿的笑,若無其事的問:“今日趙嬤嬤來,有沒有說些讓你添堵的話?”

阮筠婷斜睨他:“你說揍了皇上的事?還是南方旱災百草堂做的事?”

“你知道了?”君蘭舟擡起頭,看著她近在咫尺的俏臉。湊上去親了她的臉頰:“好了,你別生氣,我先前沒說。也是怕你身子不好禁不起思慮太重。”

語氣稍頓,見阮筠婷仍舊不語,君蘭舟又道:“是你說的將來什麽事都交給我,你只專心帶孩子的。”

阮筠婷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做什麽都是為了我。可動手去打皇上,未免太過冒險。韓文淵那個人自尊心強的很,你如此作為,會讓她記恨你,回頭說不定還會找理由收拾你。”

“我會怕他?”君蘭舟冷笑:“原本四位輔政大臣掌管著半壁江山的大權,就夠韓文淵喝一壺了,天災人禍,偌大國家又何曾斷過?他沒時間治理國家,發展農業,充實國庫,提高老百姓的生活質量,倒是有時間來打你的主意,且這麽久過去還是賊心不死。我若不給他開些小竈,怎麽對得起他如此高看咱們?”

阮筠婷知道君蘭舟的脾氣,他絕對不可能輕易放過韓肅。只是韓肅再焦頭爛額,也是一國之君。

罷了,難道他們什麽都不做,韓肅就會放過他們?

阮筠婷冷笑,道:“除非他想做個亡國之君,否則安撫民心才是首要。”

“正是這個道理。”君蘭舟笑著擁阮筠婷的肩膀,“你不必擔憂,我有分寸。就算最後贏不了他,也要給他攪合個天翻地覆才行,否則豈不是太便宜他了。”

阮筠婷驚愕的捕捉到君蘭舟話中的意思,“你預備離開梁國了?”

君蘭舟挑眉,不置可否。

阮筠婷道:“離開也好,只是一些善後的事情要做明白,不能咱們走了,卻帶累全家人。”

君蘭舟擁著她躺下,將玩累了昏昏欲睡的蓯蓉放在兩人的中間,隨後笑道:“你且放寬心,萬事有我呢。”

“知道了。”能有個人事事為自己想在前頭,阮筠婷覺得自己都要被他寵壞了:“早晚有一日我會被你寵的忘了怎麽動腦。”

“那是最好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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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安宮中,太後穿了身茶金色的雲錦對襟襖子,盤膝坐在臨窗暖炕上,她頭上只挽著簡單的發髻,帶了茶金色鑲嵌翡翠的抹額,手中有一下沒一下的轉著佛珠。

趙嬤嬤將手中的深紫色錦緞褙子緩緩披在太後肩頭:“太後,秋日夜風寒冷,您仔細身子,不要冷著了。”

太後微笑著頷首。四十出頭的年紀,她笑容卻很滄桑,容貌依舊美麗,但像是一朵失去水分的花,毫無生趣。原本她身體底子還算尚可,只這一次大病之後,身體就大不如前了。

太後嘆了口氣,道:“皇上那邊打探過了嗎?可曾用過晚膳?”

“回太後,皇上忙著與四位輔政大臣談論南方大旱之事,這會子還沒用膳呢。”

太後聞言,擔憂的下了地,“哀家每日在慈安宮中,就只知道念佛祈福,外頭的事情,一點忙都幫不上。”

趙嬤嬤笑道:“太後誠心實意為國祈福,定能夠感動上天的,皇上有經世之才,奴婢相信只要給皇上一些時間,難題都會一一化解。”

太後笑著頷首:“哀家也相信皇帝有這個能力。”心頭的郁結稍微紓解了一些,“今兒晚上皇上翻了誰的牌子?田妃還是呂貴嬪?”

“回太後,皇上今日沒有翻牌子,將敬事房的人攆出去了。想來南方大旱,皇上憂心朝政,也無心思兒女情長。”趙嬤嬤扶著太後坐下,笑道:“您不必擔憂,皇上還年輕,正視血氣方剛的年紀,子嗣之事不急。”

“可身為帝王,總要後繼有人才穩得住江山。”太後眉頭緊鎖,“哀家看他不是沒有心思,而是心還沒收回來。”

趙嬤嬤日日跟在太後身旁伺候,又是太後信得過的人,太後所知道的事情她也知道十之八九,此時她自然知道太後說的是阮筠婷。

想起今日在靖王府發生的事,趙嬤嬤道:“依著奴婢看,那靖王妃是留不得。”

太後聞言,銳利的眼神看向趙嬤嬤。

趙嬤嬤跪下,低聲回道:“奴婢一心忠於太後,句句發自肺腑,或許有不道之處,還望太後恕罪。”

太後道:“你說,哀家不怪你就是。”

“謝太後。”趙嬤嬤叩頭,隨後越發壓低了聲音,道:“民間不是有那麽一句話麽,‘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著。’皇上再高高在上,也是個血氣方剛的男子啊。當年對靖王妃情有獨鐘,卻因為迎娶了戴氏無奈的與靖王妃分開,眼看著她投入了別人的懷抱,且不論靖王妃對皇上是否有情,單單皇上心目中,就會將靖王妃描繪成最完美的女子,因為得不到,他才更加覺得此人難能可貴,越想得到此人,加上皇上與靖王妃是從小的情分,且奴婢看,那靖王妃也的確生了狐媚的模樣,那眼神勾人的……嘖嘖。莫說皇上,就連奴婢瞧了,都覺得靖王妃當真我見猶憐,是個尤物。”

太後沈默的聽著趙嬤嬤的話,她承認,趙嬤嬤說的都對。尤其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的那一句。她這一輩子,都敗給了長公主,正是因為裕王韓蕭雲最後沒有與她在一起,才會在心裏勾勒她的各種美好,迎娶她過門,也僅因為自己這張臉與長公主相像。

“現在皇上年輕,還對靖王妃存了心思,先前又發生了皇上退了西武國親事的事,奴婢還聽說,”趙嬤嬤看了看左右,見沒有旁人,寢殿門也關著,這才起身在太後耳邊低語了幾句。

太後聽的顏色大變:“哀家就說靖王妃好好的怎麽將孩子生在了宮裏,原來是……孽障,孽障!”

“太後息怒。這事也不怪皇上。具體情況沒人知曉,可皇上對靖王妃仍舊有心是真的,奴婢就怕,將來有一日皇上會跟靖王為了靖王妃反目,那樣豈不是讓全天下人都……”笑話二字,趙嬤嬤沒說出口。

第607~608章

但太後哪裏有可能不懂趙嬤嬤的意思?心下不悅,面上卻不動聲色。

“那依著你看呢?”

趙嬤嬤觀察太後的神色,見她並無一樣,膽氣也足了,誠懇的道:“太後,奴婢覺著,現在要麽是能有一名絕代妖姬,迷得皇上收了心。可是您也知道田妃娘娘和呂貴嬪,都非那等女子,甚至都不及已靖王妃三成。這樣的妃子在枕邊,皇上興許就更有比較了,越發會想要得到靖王妃。”

“你說的是。”太後不得不承認,男人喜愛女人,首要是註重顏色。韓肅為了安穩朝政,通過選秀點選的那些女子姿色的確平常。

“所以奴婢覺得,太後應當想辦法為皇上物色一番,等有了新寵,皇上對靖王妃就能淡一些。這一次不看家世如何,就單比照著靖王妃那樣標致又有才華的女子找。”

“嗯。”太後點頭,方才的哪一點怒氣也不重要了:“你說的對,哀家改日便安排起來。”

趙嬤嬤又進言道:“有了可以取代靖王妃的女子,靖王妃在不在,也就無關緊要了,您說呢?”

太後瞇起了眼,“不錯,到時候,就算哀家如何拿捏靖王妃,皇上總不至於與哀家這個生母翻臉。”

哪有一個母親願意讓自己兒子做笑柄的?

歸根究底,錯處都在那個狐媚子身上!

她身為母親的,無法給兒子朝政上分憂,就要為他掃清一切障礙,任何有可能妨礙他成就大業的人都必須消失。

趙嬤嬤見太後的神情,隱約猜得出她的想法,話說到即可,在說多怕會讓太後更加反感。便垂首站在了一邊。

太後站起身。握著佛珠來回踱步。

可是要滅掉靖王妃,也不是那麽容易的,首先,用毒一定是不行。靖王乃神醫見死不救,用毒非但不一定能毒死阮筠婷,還會激起君蘭舟的不滿,到時候有了把柄拿捏在他手裏,豈不是要挑撥的她和皇帝生分?其次,想用強迫手段也不行。因為皇帝坐鎮宮中,掌管天下大事。她要做什麽不可能不如皇帝的耳。她八成還沒等得手,就會被韓肅攔下來。

那該怎麽辦?

太後越想越氣憤,竟然用力之下。將佛珠的串線扯斷了。翡翠佛珠灑落了一地。

趙嬤嬤見狀,忙叩頭行禮:“太後息怒!”

太後咬牙切齒的道:“那個狐媚子留不得,絕對留不得!你說有什麽法子能讓她速死的!”

趙嬤嬤躬身上前,“奴婢愚鈍,能想到的法子也都是小家子氣。怕是連宮門都出不得。再說皇上對靖王妃還有心思,他也會從中阻攔,此事須得從長計議才是。”

太後冷笑:“哀家如今難道連處置個人都做不到嗎?這太後做的也忒沒意思!”

趙嬤嬤心頭一跳:“沒有正當的理由,想要給靖王妃治罪也是不行的。”

太後蹲下身,撿起一顆翡翠珠子,沈吟片刻。略有些蒼白的臉上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所以,找個正當理由也就是了。若正面的不成,早晚有其他的法子。總之這個女人活著。不知何時會引得皇帝做出錯事來,她必須死!”斬草除根,最好連長公主的兒子孫子一同解決了才解恨。

一想到有可能將她這些年所受的委屈都發洩出來,太後臉上笑容也開懷起來。

太後的笑容讓趙嬤嬤背脊發涼,“太後說的極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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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間到了蓯蓉洗三的日子。老太太帶著二太太、三太太,王元霜和羅詩敏都一同來湊熱鬧。因著洗三時添盆的東西都是要給接生嬤嬤帶走的。老太太等人預備的也大多都是銀裸子和金瓜子。

一切鬧騰完了已經到了晌午,接生嬤嬤歡天喜地的回宮去了。

君蘭舟這才進了屋,笑道:“婷兒,小蓯的大名我已經想好了。”

“叫什麽?”

“單名一個堯字,如何?”

“韓堯?你野心不小,打算讓兒子當皇帝嗎?”

君蘭舟挑眉:“就算不當皇帝,堯舜禹三個字也都很好聽,以後老二就叫韓舜,老三叫韓禹,小名兒我都想好了。有了小蔥,當然要有小姜和小蒜啊。”

“你這個做爹的,為了你那點惡趣味,要讓我兒子將來被媳婦取笑嗎?”

“一個名字難道就能讓他們被取笑?你可知道我在取名蘭舟之前叫什麽名字?”

阮筠婷搖頭,她還真不知道。

君蘭舟在她身邊坐下,“你聽了可不要笑我。”

“你說?”總歸不是狗剩、二娃之類的吧。

君蘭舟道:“遇到英哥兒之前,他們都叫我小雜種。一同要飯的那些人,開始不熟悉時總打我,後來熟悉了,討到了飯有時會分給我,那時候他們就會喊‘雜種’,來吃飯。我小時候,就真的以為雜種是我的名字,人家叫我小雜種,我還以為是一種昵稱。”

君蘭舟幽幽的說完,一擡頭,卻對上阮筠婷的朦朧淚眼,他的心都要融化了,連忙摟住她:“好了好了,我不是要故意惹你哭。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嘛,我就是想告訴你,名字並不代表什麽,再說了,蔥姜蒜可是三寶呢。”

“我又沒說不許他們叫蔥姜蒜。”

或許因為君蘭舟的懷抱太溫暖,聲音太溫柔,阮筠婷的眼淚竟然止不住。

君蘭舟哄著她:“好了,在哭小蓯都要笑話你了。”

“他才不會呢。小蓯乖得很。”

“王妃。”紅豆站在廡廊下回話:“十王爺來了。”

“是祁哥兒?快請他進來。”

阮筠婷忙擦凈了臉坐正身子。

韓祁乖巧的進了屋,“姨媽,聽說你生了小弟弟,他們說你身子不好,我就沒敢來打擾,到了今日聽說你好多了才來。”

“祁哥兒,快過來。”阮筠婷笑瞇著眼睛。“你還沒見過弟弟呢,姨媽介紹你們認識。”

韓祁點頭,好奇的到了床邊,

阮筠婷指著繈褓中正熟睡的蓯蓉道:“你看,他就是你的弟弟,大名叫韓堯,乳名蓯蓉。”

韓祁好奇的看著繈褓中白白嫩嫩的嬰兒,認真的點頭:“我記住了,以後我一定把蓯蓉當成親弟弟一樣。”

“好啊,那你要幫姨媽照顧他。還要保護他。“

“好!”韓祁脆生生的應了。

君蘭舟抱著肩膀打趣道:“你看看,備份都亂了,祁哥兒應該是我的堂弟。小蓯應該叫他小叔叔,叫你堂嫂。“

不等阮筠婷說話,韓祁就辯解道:“姨媽是我母妃最好的姐妹,我當然要叫她姨媽,你就是我姨爹。那蓯蓉就是我的表弟了。”

君蘭舟笑了一下,俯身摸摸韓祁的頭,狀似無意的問:“你這麽排,可完全沒有按著韓家的輩分啊。”

韓祁認真的道:“偏要排韓家的輩分嗎?”

“既然是韓家人,自然就要按著韓家的輩分來排。”

四歲的韓祁仿佛遇上了什麽難題,眨著眼睛疑惑的看著君蘭舟。黑葡萄一樣的瞳仁中有晶瑩清澈的光,過了一會他才低下頭,委屈的說:“按韓家排有什麽好。家裏人都不喜歡我。不如姨媽疼我。”說話的語氣有些頹喪,還有一些小心翼翼的討好。

阮筠婷心軟的拉起他的小手,關心的問他用過午膳沒有,吃的什麽。

韓祁認真的一一作答。

君蘭舟卻是抱著肩膀靠著拔步床的床柱若有所思的蹙眉。

韓祁往後要一直跟著他們嗎?他怕一直帶著韓祁不方便,但韓祁到底是徐向晚的兒子。他深知阮筠婷與徐向晚姐妹情深,是絕對不可能放下韓祁不管的。看來此事還是要看情況在定。

君蘭舟才剛這麽想。第二日大梁城就爆出驚天的大新聞,先帝的大皇子和四皇子一同出去狩獵,竟然被餓狼吃了!侍衛找到他們屍首之時,兩人的內臟都被掏的幹凈,場面血腥的叫見這連著嘔了一天。

這消息被傳的沸沸揚揚,也不知是王府哪個下人最快,竟然叫韓祁聽了去。

韓祁嚇的一整日沒有出門,當晚就發起了高燒。

阮筠婷在月子裏,不方便去探看,大半夜聽了下人來報,就催著君蘭舟去:“你快去瞧瞧,那孩子一定是被嚇到了,也不知是哪個沒腦子的,竟然趕在孩子面前胡言亂語,要是祁哥兒有個三長兩短的,我可怎麽向晚姐姐交代,他還那麽小,又乖巧懂事……”

“好了好了,你先別慌。”君蘭舟披上外袍:“在我的手裏還有治不好的病嗎?你快睡吧。”

君蘭舟扶著阮筠婷躺好,為她掖好被子,這才穿好外袍出去了。

阮筠婷躺在拔步床邊,隨手輕輕地搖晃就在她床邊不遠處的搖籃,小蓯晚上從不鬧騰,好像知道體恤她辛苦一般,總是睡的很踏實,有時即便清早醒了,他也從不哭鬧。今日一早起來,她本以為搖籃裏安安靜靜的,小蓯還沒有醒來,坐起身才發現,小蓯正眨巴著大眼睛安靜的四處打量。

阮筠婷想起兒子可愛的模樣,禁不住莞爾。

可念頭一轉,小蓯有她和蘭舟來疼,祁哥兒卻不同。

君蘭舟對祁哥兒好,大多數是看在她的面上。若嚴格說起來,祁哥兒是君蘭舟殺父仇人的兒子,他沒有理由要對他好。

可是,才四歲的孩子,他懂什麽?他根本沒有犯錯。

阮筠婷只要一想到韓祁那如同驚弓之鳥的眼神,刻意的討好,乖巧聽話的從來不提過分的要求,她就心疼。她如今也是母親,如果她和君蘭舟不在了,自己的孩子落入旁人手裏要這樣小心翼翼過日子,她會瘋的。

所以,她一定要好好的活著,只有這樣才能保護小蓯。才能看著他長大,娶妻,生子。不論韓肅用什麽見不得人的手段,她都絕不會放棄抗爭。

至於韓祁,能帶在身邊就帶在身邊了。也不枉費她與徐向晚一場姐妹。

想起徐向晚,阮筠婷又是一陣傷感。

君蘭舟這廂診過了韓祁的脈,凝重的蹙眉。摸摸韓祁的額頭,道:“祁哥兒,放輕松,不要害怕。”回頭吩咐丫鬟:“去照我的方子把藥煎了。”

“是。王爺。”丫鬟行禮退下。

臥房裏就只剩下君蘭舟和韓祁。

韓祁張大眼,面色慘白的做起來,小手握住君蘭舟的右手,眼淚成串成串的落下:“我會死的,我一定會死的。”

君蘭舟不言語。

韓祁哽咽著,道:“他們恨我母妃,也恨我。皇上不喜歡我,宮裏的小太監都欺負我,嬤嬤說大皇兄、三皇兄和四皇兄都有機會做皇帝。現在他們都死了,下一個說不定就輪到我。先皇的所有孩子都會死的,都會死的……”

四歲的孩子能懂這些?要麽他是神童,要麽就是有人跟他說了這樣的話。君蘭舟將韓祁抱在自己膝蓋上坐好,用袖子給他擦眼淚:“好了。祁哥兒別哭,你放心,你姨媽還有我都會保護你的。”

“可是我早晚還是要回宮的呀。”韓祁仰著頭乞求的看著君蘭舟;“姨爹,你留下我好不好?我以後一定好好念書,我吃飯很少的,我還可以幹活。還可以孝順姨媽,逗姨媽笑,我還能保護蓯蓉。長大以後我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他,姨爹,你留下我好不好?”

說著話,韓祁的眼淚又落了下來。

若是從前,君蘭舟不會給韓祁任何承諾。他死他活。都與他沒有關系。就算阮筠婷和韓祁的生母是姐妹那又如何?他沒有必要,沒有責任和義務去照顧韓乾帝的兒子!他們那一脈都是死有餘辜!

可是現在。他做了父親。韓祁只比小蔥大四歲。

未來的路誰都無法預料。他和阮筠婷若是失敗了,他們一定必死無疑。小蔥留在人世間,說不定就有如韓祁這般乞求旁人收留的時候。

君蘭舟又想到自己小時候,大冬天裏,光著身子赤著腳,披著麻袋跟著老叫花子去討飯,路過那些掛尋常人家,每每聽到母親喚孩子回家吃飯時,他都在羨慕。如果自己能有個這樣的家就好了,有溫和的爹,嚴厲的娘,還有奶奶會在燈下縫補衣裳,或許弟妹都很調皮,但是一家人過的很開心……

將心比心,君蘭舟心軟了。

“好了,我答應你。”

“姨爹,你真的不送我回去?”韓祁仰著頭,被淚水洗過的鳳眼晶瑩剔透。

君蘭舟道:“不送你回去。我會想辦法留下你。只是你也知道,皇上才是說的算的那個人,我只能盡力而為。”

“姨爹是最聰明的人,世上沒有姨爹辦不成的事,你一定有辦法的!”韓祁抓著君蘭舟的手認真的說。

君蘭舟被逗笑了:“你打哪裏聽來的?你以為我是神仙嗎?”

“姨媽說的呀。她說這世上你是她見過最聰明,最溫柔的人了。”

君蘭舟聞言,禁不住又笑了起來,摸摸韓祁的頭:“你這孩子,當真懂得怎麽逗人笑。罷了,你姨媽心思重,你若發現她有不開心的時候,就如剛才哄我開心一樣去哄她吧。”

韓祁抿了抿唇,點頭:“好。這是交換嗎?”

“交換?”

“你留下我,我孝順姨媽。”

君蘭舟哈哈大笑,這孩子也是個聰明的,原來他剛才真的是故意那麽說的。

罷了,如果是個愚鈍的,死了也就死了,就是這樣聰明的留下玩玩才有意思。再說,孩子就如同小樹苗,怎麽養就怎麽長,他和阮筠婷親自教導他,想來也不會差,至少不會如他父親那樣吧?

“王爺,藥熬好了。”

“端進來吧。”

丫鬟端著托盤進來,托盤上放著個精致的白瓷青花小碗,碗裏是淡褐色的藥汁,還散發著苦味,旁邊則是個小碟子,裏頭盛放著兩顆蜜餞。

一看到藥,韓祁已經苦了臉,眼淚又開始在眼圈裏打轉:“我不想吃藥。”

“你生病了,要留下就要吃藥,身體好了才能去孝順你姨媽。”

韓祁憋著嘴,好半天才將一彎藥吃完,隨後把兩顆蜜餞都塞進嘴裏,兩腮一面鼓起一個大包。模樣可愛的很。

君蘭舟抱他躺平,給他蓋好被子,“臨睡前,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藥勁兒這會子上來,韓祁已經昏昏欲睡了。

君蘭舟問:“剛才你說大皇子、三皇子和四皇子都會死的那些話,是誰告訴你的。”

韓祁已經緩緩閉上眼,長睫毛像是兩彎漆黑的小月牙,喃喃的說了一個人的名字。

君蘭舟貼近他口邊,又問:“是誰?”

“月桂。”

“好,乖。睡吧。”

君蘭舟哄著韓祁,等他睡熟了才離開臥房到了廊下。

守門的兩個丫鬟看著君蘭舟時,眼神中都是直白的喜歡。只看一眼就已經紅著臉低下頭。

君蘭舟對這些女人的眼神早已經習慣了,開口便問:“月桂是誰?”

右邊那個穿了翠綠色夾襖,二十出頭的丫鬟面上一喜,行禮道:“王爺,奴婢月桂。”

“你跟我來。其他人,好生照顧十王爺。”

“是。”

月桂滿臉欣喜,在眾婢羨慕的目光中跟著君蘭舟離開了韓祁所居住的偏院。竟是一路往外院書房去。

書房中,君蘭舟坐在臨窗的圈椅上,一指身邊的地面:“跪下。”

語氣並不嚴厲,甚至臉上還掛著笑容。可在燈火昏暗的書房裏,一應擺設和窗外樹枝透過格扇照射進來的影子都成了森然厲鬼那般,讓月桂背脊發涼。腿一軟,撲通跪下:“王爺,奴婢伺候十王爺從來都是盡心盡力,不知道奴婢做錯什麽了,王爺可要明察啊!”

“這麽著急?”君蘭舟冷笑著。左手靈巧修長的手指一翻,不知怎麽變出一根針灸用的銀針:“本王還沒說話。你已經露了怯,焉知不是心虛所致?你若說實話,本王尚且可以放過你。你若是有半句虛言,本王只需在你瞳孔上戳兩針,就能讓你一雙罩子變成兩個窟窿!”

月桂嚇得身子搖晃,險些倒下:“王爺,奴婢,奴婢到底犯了什麽錯?您要問奴婢什麽,只管開口就是,何必要如此嚇唬奴婢。”

君蘭舟溫和的笑了:“你若言語中有一星半點的欺騙,本王就會讓昂你知道剛才是不是嚇唬你的。”

月桂低著頭,渾身抖的數不清個數。

君蘭舟冷下臉,慢條斯理的問:“說吧,那些嚇唬十王爺的話,是誰叫你說的?”

月桂身子劇烈顫抖仿佛不敢相信君蘭舟竟然會知道此事。

“沒,沒人。”

“是嗎?”君蘭舟閑閑的伸出左手,將針尖探到月桂的眼前。

月桂唬的跌倒在地,“奴婢說,是,是宮裏的一個嬤嬤,上次跟著太後身邊的嬤嬤來的一個嬤嬤,前些天奴婢出府去給十王爺買零食的時候,遇上了這個嬤嬤,她叫奴婢說的。”

太後宮裏的嬤嬤?

君蘭舟挑眉:“她給了你多少好處?”

月桂哭喪著臉:“給了奴婢一百兩銀子,奴婢,已經盡數給了家裏的哥哥嫂嫂。奴婢家裏不寬裕,哥哥嫂嫂這些年又添了兩個兒子,還要蓋房,奴婢就,就……”

君蘭舟站起身,負手沈吟片刻,道:“若不是看你有一些懼怕不敢說謊,今日本王定不會輕饒了你。你可知道蓄意傷害十王爺是什麽罪名?別說你哥哥嫂嫂,就連你的侄兒都要被株連,你們家祖墳都要被挖出來!”

月桂已經泣不成聲,連連磕頭:“王爺息怒,王爺饒了奴婢吧,奴婢也是一時糊塗,奴婢真的沒有想要害十王爺,只是覺的,那嬤嬤叫奴婢說給十王爺的話其實也是好話,希望十王爺能發現違紀,自己多小心。”

君蘭舟怒極反笑:“他一個四歲的孩子,自己能小心到哪裏去?這事擱著大人身上,你受得了嗎?”

“奴婢知錯,求王爺寬恕。”月桂額頭貼地。

君蘭舟低頭看了他半晌,才道:“本王有一句話,你若聽了,本王不但不追究你,還再賞給你一百銀子,你若不聽,那就休怪本王無情了!”

“奴婢聽從,王爺請吩咐!”月桂仿佛看到了希望,擡起頭淚眼朦朧的看著君蘭舟。

第609~610章 順藤

君蘭舟道:“下一次那個嬤嬤再吩咐你什麽,你一律悄悄地來回了我,我要你怎麽做你就怎麽做。且今日之事,不準跟任何人說起。”

月桂哪裏還有別的選擇?要麽活,要麽死,她與那位嬤嬤也只有一面之緣,連對方如何稱呼都不知道,哪裏就有必要為了陌生人的幾句話送命?

“奴婢全聽王爺的。”月桂連連叩頭,轉念一想,緊張的問:“那王妃如果問起來,奴婢也不能說起嗎?”

“你腦子轉的倒是快。王妃要問,你說實話就是。”君蘭舟起身走到多寶閣旁,打開上頭一個紅木的精致盒子,從裏頭拿出兩個銀錠子隨手扔在月桂身前。

“拿去吧。”

“謝王爺開恩,謝王爺賞賜!”月桂這會子哪裏還有見錢眼開的心思,背脊上的冷汗早已經浸透了裏衣,秋日的夜風從書房半敞的格扇吹進來,冷的她渾身哆嗦。將銀子塞進懷裏,磕了三個響頭,逃命似的踉踉蹌蹌的離開了書房。

君蘭舟看她走遠,這才緩緩往上院的方向走去。

太後宮裏的人來害韓祁,是何人授意?皇上還是太後,還是宮裏其他的主子?

無論是何人授意,韓祁在靖王府萬一有個什麽,倒黴的只會是他和婷兒。到時候謀害先帝子嗣的大帽子扣下來,韓肅一定會借機發落他。

君蘭舟冷笑。

還有心思來給他府裏制造混亂,看來宮裏的鬧得還不夠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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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到了九月中旬,蓯蓉的滿月酒也辦完了。阮筠婷坐了個月子,身體恢覆的差不多,只唯一讓她郁悶的是從前的衣裳現在都窄了。坐在繡墩上,對著打磨光潔的銅鏡,可以看到自己腰上松垮的一圈贅肉。

低頭掐了一把腰上的肉。阮筠婷不滿的癟嘴。雖說愛美和孩子相比較後者更重要,可身材走形她還是不喜歡。

嬋娟見狀理解的笑著:“王妃別往心裏去,過一陣子就會好些了。奴婢才生產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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