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0章 驚心動魄 (4)

關燈
眉不敢多言,因為春季來臨,夾板棉門簾已經換成普通錦緞簾,且裏頭的大門都是敞開的,說話很容易被裏屋聽到,看了看左右無人,才比了一個“九”的手勢。

九?這是何意?

阮筠婷一時間搞不清楚狀況,正趕上韓斌家的掀門簾出來,見到阮筠婷笑吟吟的說了一聲:“阮姑娘回來啦。”

韓斌家的底氣十足,自然喘進了裏屋。

阮筠婷無暇再去思索畫眉的意思,只得感激的對她微笑,隨即應道:“是啊韓媽媽,老祖宗可在?”

“在呢,裏頭有重要的客人,您請進。”側身親自為阮筠婷挑起簾子。

阮筠婷微笑謝過邁進門檻,繞過新換的紫檀木雕喜鵲的插屏,正看到老太太和一個衣著華貴的不惑男子分坐於主位左右,一旁大太太和二太太都在,華貴男子身後,還站著一個嬌俏的少女,少女看起來也就十一二歲的年紀,梳著雙環髻,頭上珠翠不多,但她一個花頭簪子上就鑲嵌了晶瑩剔透的紅寶石,身上鵝黃色的襖裙也是極好的料子,袖口上並蒂蓮花的圖樣新穎,一看就是繡劍山莊今年最流行的春裝。

這是……九王爺!那麽少女就是郡主韓歌了?原來畫眉比的那個“九”是這個意思!

行走之間,阮筠婷將幾種可能性一一猜測了一遍,到了老太太和王爺跟前翩翩行禮,“給九王爺請安,給老祖宗問安。”

“免了,起來吧。”九王爺笑吟吟的先一步回答,隨後指了指身後的韓清歌:“這是本王幺女清歌,清歌啊,這位是阮姑娘,就是阮筠嵐那個倔小子的雙生姐姐。”

話音剛落,韓清歌已經蹦蹦大大繞過太師椅到了阮筠婷跟前,不等阮筠婷行禮,就拉著她的雙手屈膝先行禮,小臉紅撲撲的說了聲:“姐姐好。”

不是阮姐姐,也不是阮姑娘,更沒有自大的等著阮筠婷來給她行禮,偏偏客客氣氣的叫了她姐姐,還給她行禮。阮筠婷將其他幾種不靠譜的猜測都丟掉,臉上笑的越發溫柔開懷,“不敢當,給郡主請安了。”

“哎呀,你怎麽這樣客氣,姐姐這麽生分,是不是也跟嵐哥哥一樣討厭我?”清歌郡主撅著嘴,大眼睛裏迅速積滿了眼淚,好似阮筠婷說一個不字,她立即要水淹徐府。

阮筠婷忙搖頭,將帕子遞給她擦眼淚:“怎麽會,郡主高貴美麗,天真大方,我喜歡還來不及,怎麽會討厭?是不是嵐哥兒不懂事,冒犯了郡主?”

說著擡頭,詢問的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無奈的搖搖頭,問韓斌家的,“嵐哥兒怎麽還沒到?”

“已經讓采月去請了,說是嵐爺今日學騎射,身上出了汗。剛才正沐浴呢,稍後就能趕來。”韓斌家的滿臉堆笑的回完話,退到了一旁。

老太太笑著道:“九王爺,真是對不住,勞煩您久候了。”

“哪裏。今日是本王與小女來的突然。怪不得嵐哥兒。”

一聲“嵐哥兒”讓在場眾人都聽出了一些端倪,大太太和二太太對視了一眼,心裏都有了數。阮筠婷則是暗自抿唇。不知道郡主的青睞,對阮筠嵐來說是福是禍。

韓清歌大大方方的將阮筠婷的帕子揣進自己懷裏,委屈的跟她告狀:“姐姐。嵐哥哥是不是很討厭像我這樣的女孩子?為何我幾次找他玩。他不是說要看書很忙沒空,就是請我先回府去,不要讓父王擔憂……我一直,一直覺得我還是不錯的啦,可是見了你,我就覺得,覺得……”說著低下頭:“嵐哥哥一定是覺得我沒有你長的好看。”

清歌郡主一定是被保護的太好了,因為她的天真和直率。不是安吉拉那種裝出來的,而是發自內心的。在她直言不諱的到道出自己的想法時,九王爺看向女兒的目光非但沒有責怪。還很是寵愛。如此父愛,讓阮筠婷好生感慨羨慕。

“怎麽會呢。”阮筠婷笑道:“我與嵐哥兒自小一起長大。他的脾氣我最了解了,他絕不是個會以貌取人的人。”

“更不是攀附權貴的人。”清歌郡主接道:“父王寵愛我,好多世家公子認識我的都對我百般體貼討好,只有嵐哥哥給我臉子看。”

“呃……”這是誇嵐哥兒還是損他呢?

正當此刻,外頭畫眉掀起門簾,道:“老祖宗,嵐爺來了。”

阮筠嵐隨後進門,沐浴之後,他長發未幹,在腦後紮成一束,身上是一件普通料子的湖藍緞直綴,白凈俊雅的面龐美如冠玉,眉間一點紅痣,更顯得他精致俊俏,又絲毫不顯的女氣。行走起來玉樹臨風,到了正當中,端正的行禮,隱約進入變聲器,他聲音有一些低啞:“九王爺、老祖宗安好。”

“嗯。”九王爺不似剛才笑容滿面,有些嚴肅的上下打量他,臉雖然板著,可眼神中讚賞之意難以掩飾。

這會子若是再看不出九王爺的心思,阮筠婷就是傻瓜了。他完全是在用丈人相女婿的眼神在看阮筠嵐。

“嵐哥哥。”清歌郡主臉上粉撲撲的,笑著到了阮筠嵐跟前,就要拉他的袖子。

阮筠嵐忙退後一步,不找痕跡的以行禮避開她的手,有禮而疏離的道:“郡主。”

韓清歌的眼淚如同有開關控制一樣,有一次盈滿了眼眶:“嵐哥哥,你怎麽總躲著我?”

“在下沒有。”

“你還說沒有,昨天我去書院找你,你明明看到我了還裝作沒看前!”韓清歌語氣控訴。

阮筠嵐低垂著頭不言語。

九王爺咳嗽了一聲,“清歌,過來。”

“父王。”韓清歌遲疑了一下,還是回到九王爺身邊,乖乖的站在他身後,一直都嘟著嘴,模樣可愛的緊。

九王爺看向老太太,道:“咱們兩家雖然交際不多,可本王一直欽佩徐老夫人治家嚴謹,從老太爺那一輩開始,徐家輩輩出忠臣才俊,當年徐老二在本王帳下之時,我就瞧出他是個好苗子,現在果真成了皇上最得力的一把利刃。本王以為,既然有緣,咱們今後不妨多走動走動。”

九王爺在朝中地位甚高,雖然現在只是個閑散王爺,每日種花釣魚悠哉無比,可與裕王爺比起來,他當年戰功卓著,為大梁國乾元帝的偉業立下汗馬功勞,功不可沒,太後她老人家對九王爺也是頗為喜歡。九王爺不參與朝政,卻的確位高權重。能攀上這樣的人,對徐家百利而無一害。老太太巴不得如此呢,九王爺的話,當即讓她笑開了花,而且也為阮筠嵐高興。這孩子懂事穩重,就算身份低微了一些,如今王爺都不介意了,願意讓郡主與他親近親近,他們還有什麽好介意的?

當下點頭拍板,道:“王爺的意思老身明白。郡主是金枝玉葉,咱們嵐哥兒能與郡主殿下做朋友,那是他的榮幸。”

“嗯。”九王爺滿意的點頭,轉回身看著阮筠嵐道:“清歌調皮。可也聰明,你是奉賢書院的學生,六藝五術都是拔尖兒的,還要多教教她。”看向阮筠婷,又囑咐韓清歌:“你這位阮姐姐可是聰明絕頂的才女。朝政上的一些事我也聽說了,你往後要多虛心與人家請教。”

韓清歌大眼睛骨碌一轉,滿意的笑著行禮:“是。多謝父王。”隨後蹦跶著到了阮筠婷跟前:“姐姐,你帶我去你們家轉一轉好不好?嵐哥哥也去!”

老太太擺擺手,笑著對九王爺道:“幾位姑娘這會子都散學了。讓他們也一同去吧。王爺若是賞光。今日就留在舍下,老身已經命人擺宴款待王爺和郡主。”

“那就有勞老夫人了。”

……

阮筠婷和韓清歌走在前頭。韓清歌比阮筠婷小兩歲,但阮筠婷發育的早,用現代的標準來衡量,她身高大約有一米六五,韓清歌嬌小的多,一副還沒張開的孩子模樣,個頭也絕對不到一米六。跟在阮筠婷身旁。姐姐、姐姐的叫的甚是親熱。

阮筠嵐只覺得頭大如鬥,想不到拒絕了幾次無用,嬌生慣養的郡主竟然將親爹都搬來了。九王爺給老太太施壓。他以後豈不是要日日面對這個粘人的小丫頭?

三人到了後花園,各方姑娘早已經聽到消息趕來。徐凝霞散了學,原本跟曹嬤嬤稱病,在房裏吃零嘴兒看話本的,這會子被老媽子打扮了一番,路上還千叮嚀萬囑咐的說明了清歌郡主的高貴,她心裏很是不爽。

從西角院趕來的徐雪琦和徐凝敏,是得了曹嬤嬤特許才來的。還有兩個月就到選秀時間了,曹嬤嬤每日教導的也越來越嚴謹,他們的閑暇時間也越來越少。兩個人身份都不高,這一次的選秀,他們都憋著一口氣,一定要爭取出人頭地,所以打扮的也很是得體,一人穿著嫩綠色的襖裙,顯得嬌俏可愛,另一人則是碧綠色的褙子,端莊又溫柔。

最不起眼的,就是十姑娘徐凝慧,只穿了身平常褙子,帶這個小丫頭,站也是站在最不起眼的位置。

一行人相互見禮之後,徐凝霞自然以三房嫡女的身份自居,笑著道:“郡主光臨,真是我們的榮幸,咱們徐府雖比不得郡主府上華貴,可後花園也是有幾處好精致的……”

徐凝霞拉著郡主說話,笑得很溫和有禮,只有她自己心裏清楚,自己對討好權貴這種麻煩事有多討厭。徐雪琦和徐凝敏,則是跟在左右,適時的插言表現自己。

阮筠婷和阮筠嵐,與徐凝慧一同落在了隊伍的最後。

“香姨娘身子可好?”阮筠嵐低聲詢問,香姨娘是徐采菱生前的婢女,關系自然親厚一些,而且阮筠嵐也忘不了香姨娘每年在他們生辰時候都會送香囊給他們姐弟,今年也不例外。

徐凝慧臉上像塗了胭脂,不敢擡頭看阮筠嵐,低低的說:”那個,姨娘很好,多謝你掛念。”眼角餘光瞥見他要上拴著竹節青玉穗子的香囊,“你戴著呢?”

“是啊,多虧了香姨娘的香囊,我夜裏看書犯困的時候,聞一聞它,立即就精神很多。”

“那裏頭是姨娘親自調制的醒神香,你,你夜裏看書到很晚?”

“對,我要出人頭地,自然要多努力一些。”

……

阮筠婷安靜的走在一旁,聽著徐凝慧和阮筠嵐的談話,突然發現徐凝慧看著她那傻弟弟的眼神不同,那是一種羞澀中還帶著歡喜的眼神。想起去年她送香囊的時候,香姨娘給她的香囊和嵐哥兒的香囊針腳完全不同,阮筠婷突然醒悟——給阮筠嵐的,不會是徐凝慧親手縫制的吧?!難道她對阮筠嵐動了心思?

表妹對表哥,總是有一些莫名的親近情愫,在古代近親結婚的人很多,許多都是表兄妹在一起的,加上阮筠嵐生的好相貌,在徐家與徐凝慧都是身份不高,受人欺壓的,難免會多留些心,加上香姨娘與他們兄妹走的親近……阮筠婷越是想,越是覺得徐凝慧喜歡嵐哥兒的事很有可能!

“嵐哥哥!你怎麽走的這麽慢呀!”

說話間,韓清歌蹦蹦跳跳的來到阮筠嵐身旁,一把拉住他的袖子,疑惑的看著徐凝慧:“你是?對不住。剛才我沒註意你,你是徐老夫人的孫女嗎?”

徐凝慧一直低垂著頭,眼角餘光看到清歌郡主拉著阮筠嵐的袍袖,心中就是一顫,鼻子立即有些發酸。端莊的地頭行禮道:“郡主安好,我徐家的十姑娘。”

“原來是十姑娘啊。”郡主開懷的笑著:“今兒真開心,又認識了新朋友。”走過幾位姑娘跟前。小手一一指著她們點名:“八姑娘,九姑娘,琦姑娘。十姑娘。”

每點過一個人。那個人就會微笑頷首,很是討好恭敬。韓清歌最後點到了阮筠嵐,笑道:“還有嵐哥哥。”

阮筠嵐嘴角抽搐,想勉強微笑又笑不出來,這丫頭纏著他太久,明明被纏的煩了,又不好得罪她,還要給她留連面迎合她。真是憋氣窩火。

“哎呀!”突然,清歌郡主一直阮筠嵐腰間:“這個香囊好漂亮!”

說話間,毫不客氣的抓起那淺藍色的香囊就聞。一股薄荷的香味參雜著淡淡的花香充滿弊端,清歌郡主攢道:“好香啊。嵐哥哥,這個香囊又精致又香,就送給我吧!”說著就要解開繩結。

徐凝慧臉色發白,緊張的咬住了下唇。

一切發生不過眨眼間,阮筠嵐護著香囊後退一步,心裏對這驕縱的小郡主已經厭煩的很,強笑道:“郡主,這香囊是旁人送與我的,我怎好再轉贈給你?你們王府珍奇寶物多得很,一個小小香囊怎能入得了你的眼呢。”這是香姨娘好心送的,而且他看書時候醒神真的很管用,難道還要送給這個身份高貴的金枝玉葉?

徐凝慧見他不給,懸著的心放了下來,隨後又是覆雜的苦笑,笑的是他喜歡她繡的香囊,苦的是,他不知道那是她繡的。

“旁人送的?是姑娘送的嗎?”郡主有些不高興。

“這就不與郡主相幹了。”阮筠嵐不悅的蹙眉。

阮筠婷見兩人有些僵持,剛要上前來打圓場,清歌郡主卻狡黠一笑:“嵐哥哥,你真的不給?”

“抱歉,恕在下不能。”

“哼!嵐哥哥,你是不是覺得我沒別的法子能得到你的香囊!”

“若郡主再去找王爺幫忙,在下當然沒辦法了。”

“你!”清歌郡主吃癟,氣的跺腳:“你這個,這個壞蛋!我自然有我的法子,不找父王!你等著!”

郡主撂下話,一甩袖子轉身就走。

阮筠婷怕出事,忙追了上去。徐凝慧也是擔憂的皺緊眉頭,靠近阮筠嵐低聲勸道:“嵐哥兒,你就給她吧,你若是喜歡,回頭我再,再讓姨娘給你繡一個更好的。”

“那不成,憑她是誰,皇家血脈就能強搶人的東西了,君子不奪人所好,這都不懂嗎!”

清歌郡主聽的清楚,哼了一聲:“我是女子,不是君子,嵐哥哥,你等著瞧!”

徐凝霞和徐雪琦等人跟在後頭,不多時一行人就回了松齡堂。

到了正屋,老太太笑著問:“怎麽這麽快就逛完了?還沒到晚膳時間呢,你在跟姑娘們去走走?”

姑娘們和阮筠嵐,則是一同給九王爺、老太太、太太們行禮,站在一旁。

韓清歌蹦跶到前頭,一屁股坐在老太太太師椅的一邊,撒嬌的摟著她的袖子:“徐老夫人,你看嵐哥哥腰上的香囊多好看啊,你們府上的人手真是巧,是誰繡的,我也想要一個。”

韓清歌說話的時候,大眼睛滴溜溜亂轉,樣子可愛的很。老太太明白她的意思,歡喜的摸摸她的臉蛋,轉而問阮筠嵐:“嵐哥兒,那香囊是誰繡的?”

阮筠嵐已經知道事情要壞,但也別無他法,只能氣悶的回話:“回老祖宗,香囊是今年生辰之時候,香姨娘贈給我的。是我的生辰禮物。”

“香姨娘繡的啊。”老太太故意忽略了阮筠嵐話中的意思,哄著韓清歌說:“這繡香囊可是要花時間的,清歌郡主現在就要,怎麽等得?要不這樣,嵐哥兒,你把這個香囊給郡主,回頭再讓香姨娘補繡一個給你吧。”

第331~332章 宮內急報

老太太發話,阮筠嵐如何能不從,就算有反對的心思,九王爺在首位端坐著,且若有所思的望著他,他也無法在多言,只能將腰上的香囊解下,遞給一旁的畫眉,畫眉則雙手捧著將香囊呈給了老太太。

老太太心裏有數,清歌郡主並非喜歡香囊,九王府裏什麽沒有?繡劍山莊繡制作的香囊要比阮筠嵐用的這個精致漂亮的多了。郡主喜歡的是阮筠嵐這個人,想要的是阮筠嵐的信物而已。老太太和幾位太太以及九王爺對此事都是樂見其成,當然不會反對。

阮筠婷心裏自然明白,但她也無權多言,只能暗地裏為阮筠嵐擔憂。

清歌郡主拿到香囊,笑瞇瞇的站起身,對這阮筠嵐搖了搖,香囊的流蘇墜子來回飄蕩兩下,一如她此刻蕩漾的心。

阮筠嵐不找痕跡的別開眼不看她,對驕縱的郡主已經無言以對,本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為何要牽扯到一起?她還小,或許根本不懂什麽叫做門第差別,他一個生父不詳的私生子,如何能與金枝玉葉湊在一起?現在他無力反抗,姑且順其自然,先擱置吧。

老太太和九王爺看到清歌郡主那開心的樣子,相視一笑。正巧韓斌家的進門來稟報晚膳已經預備得了,老太太便起身,招呼九王爺和郡主移駕飯廳。

阮筠婷和阮筠嵐隨著各位姑娘跟在後頭,徐凝慧落在最後。

現在的徐凝慧很想哭,她知道她與阮筠嵐在一起的希望渺茫,所以她也從來不抱希望。對阮筠嵐存了心思也不敢表達出來,只是默默的關註他,每年偷偷將香姨娘繡給阮筠嵐的香囊藏起來,將自己繡的送給他。看到他常常將香囊帶在身上,她就已經心滿意足了。可如今,連香囊都被清歌郡主輕而易舉的奪走了。就如同她根本不值一文的感情。

“十姑娘,快些來啊。”阮筠嵐跟著阮筠婷走了一段路,發現徐凝慧沒有跟上,便回頭叫她。

徐凝慧聽到那熟悉的聲音,眼淚險些奪眶而出,忍了好一陣子才收斂心神,勉強一笑跟了上來。

阮筠婷將一切看在眼裏。也只能嘆息。感情之事各有各的難處,阮筠嵐也不是小孩子了,知道自己喜歡什麽該要什麽的,就算是做姐姐的,她也無權置喙。

%%%%

四月中旬時。教堂已經建成,有了皇帝親題的匾額,此處就成了大梁國除了佛教、道教之外,為皇家所承認的第三個教派。其餘的小教派和被皇帝視如虎狼的“繡妍教”都排不上數了。

阮筠婷收到請帖,到教堂跟著做了第一次禮拜。聽著聖潔的羽管鍵琴彈奏的神聖的琴音在教堂中回蕩,阮筠婷閉上眼,感覺自己好似回到了現代。然而張開眼時,面前寥寥無幾的幾個古代人,提醒著她生存在異時空並不是一場夢。阮筠婷感到恍惚。過於平靜的生活,讓她時常分不清這三生到底哪一世是夢,或者都是夢。

“婷兒。”

阮筠婷張開眼,看到面前對他微笑著的君蘭舟,詫異的問:“你幾時回來的?”

“才剛回來。喬舒亞和雅格都忙著,安吉拉也在外頭接待教徒。我就算想多在山上呆會兒也不得不快些回來。”語氣一頓。君蘭舟淺笑道:“我猜到你會來。”

原本一番解釋,因為最後的一句變了味道。阮筠婷故意忽略他話中的含義,轉身走向外頭,道:“世子爺大婚在即,選秀的日子也快到了,這兩日府裏鬧的雞犬不寧,我真是有些累了。好在這裏安靜,能讓我靜下心來。”

君蘭舟何等聰明,見阮筠婷紅透了耳根子岔開話題,豈能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微微一笑配合的道:“你好生專心上學就是,左右這些也與你不相幹。我聽北哥兒說這些日朝堂上在議土地改革的事,戴家父子是中流砥柱?”

“是啊。”阮筠婷想起戴明對於此事的堅持,頗感無奈:“我勸說過他,但是他覺得我的想法是婦人之見,不可取。”

“你的想法是?”

阮筠婷與君蘭舟談心慣了的,這些心事也不會避開他,直言道:“土地之事,牽一發而動全身,之淺父子將這件事想的太容易,也太簡單了。若是皇上有能力壓制未來朝臣的怨氣,何必等到今日才動手?我怕的是到最後他們會失敗。失敗不可怕,可怕的是失敗帶來的滅頂之災。土地新政推行,傷害到太多人的利益,旁日裏無事發生,臣子們自然都是高唱讚歌,倒真的從他們的口袋裏掏銀子,那就不是小事了,往小了說這些人會不滿,望大了說,甚至會引起翻天覆地的風波。皇上是明君,不會為了幾個臣子放棄多數臣子。”

阮筠婷說到這裏,長嘆了一聲:“我這些顧慮都已經與之淺父子說了,他們卻不讚同我的想法。”

“能想到這樣多,已經不容易。我倒是很讚成你的看法,在朝為官,自保為上,他們倒是有些豁出去的架勢。或許你我生存環境相近,都不似戴大人父子那般優越,優越的險些忘記了人心險惡,也或許,戴大人父子都有這書生意氣,咱們動的這些小心思,在他們的眼中是不忠不義的?不過既然你話已經說的明白。他們聽從與否也都看他們,你也盡力了。”

“也只能這樣想了,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阮筠婷與君蘭舟相視一笑,談話間兩人已經出了教堂,到了院子當中。安吉拉送走了一位大叔,回過頭,正看到阮筠婷和君蘭舟,忙笑吟吟跑過來,拉住君蘭舟的手撒嬌的道:“蘭舟哥哥,你幾時回來的?怎麽都不來找安吉拉。”

君蘭舟抽出手,笑道:“你像個小鳥似的一會兒飛到這一會兒飛到那。我哪裏知道你在哪裏。”

“那你就知道阮姐姐在哪裏。”安吉拉撅嘴。

看到小“芭比”又開始撒嬌賣萌,阮筠婷覺得好笑。君蘭舟與他相識這麽久,有事情瞞著她,卻沒有騙過她。所以他之前所解釋的每一句話她都相信,君蘭舟的身世堪憐,對安吉拉真的只有憐惜和同病相憐的嘆息。但安吉拉對君蘭舟的心情是昭然可見的。

小丫頭對假想敵使手段,也不意外。她自己前途渺茫,也沒心思思考這樣多。對安吉拉頷首致意,隨即對君蘭舟說:“時候不早,我先回府去了。”

“今日書院不是休假麽?”

“是,可府裏最近對姑娘們看管的嚴格。”

阮筠婷到了馬車前,剛要上車。卻見遠處有一匹快馬飛奔而來,馬上的人卻是穿著徐家小廝服飾的。

“阮姑娘,可找到你了!”

棗紅馬停在阮筠婷跟前,小廝翻身下馬,氣喘籲籲的道:“才剛公裏劉公公來傳話。說是婉容華病重,皇上特許您進宮探視。”

婉容華病重?!

阮筠婷驚愕的粗眉:“劉公公來傳話?幾時的事?”

“就剛才,劉公公傳皇上旨意,婉容華想念您,要見您,除此之外還快馬加鞭去婉容華家鄉請她的父母速速來都城。”

“這麽嚴重……”阮筠婷蹙眉,下意識的看了眼君蘭舟。

君蘭舟道:“你快些回府吧。這事有些蹊蹺。”

“是的,很蹊蹺。”

阮筠婷上了馬車,一路飛奔回徐家。確信了消息屬實,忙換了身衣裳趕往宮中。一路上阮筠婷百思不得其解,徐向晚身體底子好的很,為何會突然病重了?連父母都派人去請,可見她病的不輕。

皇帝特許阮筠婷每個月有一次機會入宮探視徐向晚,所以對宮中規矩和布局。阮筠婷都熟稔於心,跟著劉公公穿過回廊,轉了個彎,就到了徐向晚的悅聆宮。

白薇穿著水粉色的襖裙,頭梳單刀髻,焦急的站在回廊下,見到阮筠婷連忙迎了上來,“阮姑娘,您可來了!婉容華等了你好久了。”

“快帶我去見她。”

“姑娘請。”

邁過高門檻,踏著花團錦簇的地毯,穿過正殿,屋內擺設之精致,阮筠婷已經無心去看。轉屏風進了內室,只見雕花木窗微啟,有一縷斜陽照射進來,將淺紫色的紗縵照的影影綽綽。兩旁小宮女約有十餘人,見了阮筠婷屈膝行禮,為她掀開層層紗幕。

疑惑的看著那些人,阮筠婷低聲問身邊的白薇:“悅聆宮幾時多了這麽些宮人?”

“婉容華半個月前偶感風寒,從那時開始到現在就一直都沒有好起來,太醫都來看過了,只說婉容華是身體虛弱,油盡燈枯,人人都束手無策,皇上對婉容華素來寵愛,生怕委屈了榮華,才命仁賢皇貴妃調派人手來照看。”

仁賢皇貴妃派來的人,十人中起碼有九位是探子吧。

阮筠婷心中有數,對白薇點點頭,道:“你先下去把,我進去看看。”

紫檀木拔步床淺紫色的簾櫳卷起,徐向晚面色蒼白的躺在床上,人美依舊,卻已經瘦弱堪憐,弱不勝衣。

“晚姐姐,才半個月沒見,你怎麽就成了這樣?!”阮筠婷坐在床沿,驚異又心疼的望著徐向晚,又是擔憂又是心疼。

徐向晚身體雖然不適,心情卻似很好的樣子,見了阮筠婷,一雙妖冶的鳳眸像是註入了陽光,整個人都有了生氣,說出的話卻很虛弱:“婷兒,你來了。”

聽到她沙啞且毫無底氣的聲音,阮筠婷心疼的眉頭緊鎖,心像是被人握了一把,擠凈了所有血液,眼眶也有些紅了:“怎麽會這樣呢,咱們半個月前見面你還好好的,你是不是……”

阮筠婷看了看左右和後頭的人,終歸將“被人害成這樣”一句吞了下去。

徐向晚坐不起來,只是拉著阮筠婷的手與她閑聊一些同在閨中時候的事。

阮筠婷聽她東拉西扯,便知道那些宮人中一定有探子,而且徐向晚的病情也的確蹊蹺。

突然,她感覺到徐向晚冰涼的手指將一個硬邦邦的紙團塞進她手中。

心頭一跳,阮筠婷不著痕跡的握緊拳頭。

“姑娘,這是婉容華特地吩咐禦膳房給您燉的血燕窩,您嘗嘗。”

“多謝你。”

“姑娘客氣了。”

白薇端上托盤,阮筠婷借接過碗的時候,快速的看了眼藏在手中的小紙團,那竟然是一張幾近透明薄如蠶翼的蠟紙,上頭隱約看得出有字跡。

用蠟紙是做什麽的呢?

徐向晚的聲音,這時候溫柔的傳來:“婷兒,那是我特地吩咐人給你預備的,快吃吧。”

徐向晚的一語雙關,等於提醒了阮筠婷,她突然想到,蠟紙防水。徐向晚說不定是有什麽秘密的事要與她說,奈何身邊探子太多無法開口,就將話寫了下來,又怕被有心人得去,這才讓她將蠟紙喊在嘴裏。

思及此,阮筠婷笑著道了謝,在端起碗來吃燕窩時,接著綾襖的光袖遮擋面部,快速的將蠟紙團含在口中。那是紙團也就指甲蓋大小,不細看瞧不出她臉上的變化。

將空碗遞還白薇,阮筠婷又與徐向晚閑聊起來。

“我這身子,怕是不行了,從小到大,姐妹們勾心鬥角,也就你一個,與我真心實意的相交。”徐向晚聲音微弱,好似已經倦極了,“我也沒什麽遺憾了,能入宮伺候皇上,已是我一生最好的緣分,能有你這麽個知己,也是我前世修來的福分。婷兒,我若是不在了,往後我的母親,你可要多安慰。”

“亂說的什麽話。”阮筠婷眼睛發酸,強笑道:“你會好的,一定會好起來的,太醫院高手如雲,一定會想到醫治你的對策。”

徐向晚蒼白的笑著,點頭道:“好,我知道,我知道。”

又說了一會,徐向晚越來越疲倦,實在撐不住了沈入夢鄉。阮筠婷站起身,低聲對白薇道:“白薇,你是自幼跟著你們姑娘一起長大的,現在這個節骨眼兒上,你一定要好生照顧她。”

“奴婢曉得。”

“嗯,你讓她放寬心,我先走了。這個月入宮的機會已經沒有了,我會再想辦法的。”

“是,奴婢送姑娘。”

白薇送阮筠婷出了宮門,此刻天色漸暗,悅聆宮裏點了盞盞宮燈,將冗長的宮道照的明亮。

“姑娘,您慢走。奴婢不送了。”

“回去吧,好生伺候婉容華。”

白薇望著阮筠婷,眼眸中好似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似是期待,又似是緊張。

阮筠婷知道白薇是徐向晚的心腹,說不定那個蠟紙都是她準備的。她或許是擔心她會洩露秘密吧?

思及此,阮筠婷給了她一個安慰的微笑,隨後轉身走向悅聆宮的宮門。

白薇望著阮筠婷苗條的背影,左手扶著狼蛛,右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袖子,婉容華說,如今他們的希望都寄托在阮筠婷一個人身上,她不雖然不能全然相信阮筠婷,但現在他們在宮中孤立無援,能依靠的也只有她一人。她會不會幫忙,也只能看天意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