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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徐十二之死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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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任何人都覺得陌生的強硬和占有:“我可以給你自由飛翔的天空。但是不會允許你飛到別人的天空去。至於你所說的無法容忍夫婿有別的女子,”說到此處,戴明語氣一頓,笑著道:“我可以理解為你會吃醋嗎?”

“是。我是會吃醋,但是並非針對你。”阮筠婷的語氣比戴明更加決絕,戴明現在已經給她貼上了所有物的標簽。好似她一定就是他的了一樣,雖說以現在的趨勢來看,除非抗旨不遵,他們是必然在一起的了。可阮筠婷也不知自己是怎麽了,現在就是與霸道的現實較上勁了。

戴明想通了她的重要性,她的所有氣惱,在他眼裏就都成了親密的撒嬌。或許還有女子的一些欲擒故縱的手段。再塗上粉色的背景下,他不會自我感覺良好到感覺她也中意他,但是戴明覺得,就算是吵架也好,也是一種感情的交流。比從如平靜的死水一般相敬如賓更增添生趣。

阮筠婷不想分析戴明是如何想的,頷首一禮,轉身進了西角門。

戴明負手而立,望著她離去的方向許久,才平靜了心情,往相反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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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生辰這日,普天同慶,夜晚取消了宵禁,街市上熱鬧非凡。直與月夕節和除夕時候一樣,老百姓們都到了街上,集市中高懸彩燈,時常有爆竹聲聲傳來,又有紅色綠色的煙火飛上天空。

阮筠婷穿了身淺碧色的錦緞襖裙,披著老太太給她的那件紫狐裘。雙手捧著細長條的紅色錦盒,笑吟吟的上了臺階。

才跨進松齡堂的大門,就看到院子當中火樹銀花,徐承珍與徐承碩,正帶著貼身的小廝玩煙火。

畫眉眼尖的看見阮筠婷來了,忙笑臉相迎:“阮姑娘。”

“畫眉姐姐,老太太可在嗎?”

“在呢,三位太太和姑娘們都在。嵐爺也才剛到。”

說話間到了廊下,畫眉將阮筠婷肩頭狐裘除去,阮筠婷頷首道謝,脫下套在繡鞋外頭的木屐,步履輕盈的繞過屏風。

屋內有上好的合歡花熏香的味道,老太太穿著茶金色珠繡交領襖子,盤膝坐在炕沿上,頭上同色抹額正中間的翡翠珠子光澤耀眼。

大太太、二太太和三太太自然也打扮的珠光寶氣,七姑娘徐凝巧,正跪在老太太身後給老太太抓癢。

“奶奶,您覺著這樣行嗎?”

老太太縮著脖子,身子做挪右挪,好似怎麽都不對勁,“再往左一點,不對不對,往上一點。”

看著他們如此,阮筠婷淺笑著到了跟前,給在場眾為長輩都行了禮。隨後道:“早知道七姑娘會如此貼心,我就不多費事,弄了這個東西來。”

二奶奶王元霜抱著瑾哥兒坐在大太太身後的圈椅上,如今阮筠婷對外好歹是戴明未過門的妾室,身份不同了,王元霜對她也格外迎奉,聞言立即道:“阮姑娘可是弄了什麽好東西來?”

一句話,就將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吸引到阮筠婷身上。

“二嫂子說對了,我的確帶了東西,可也算不得什麽好東西。”阮筠婷雙手將錦盒捧上。

韓斌家的笑著接過,轉手呈給老太太。

老太太打開盒蓋,只見黑色的絨布上,躺著一根銅錢粗細長約一尺的木棍,木棍的一頭是個淺藍色錦緞的球狀荷包,荷包裏不知道包著什麽,柔軟又結識,另一端,卻雕刻成了一個寸許長小手的樣子。

“這是……”

眾人伸長脖子瞧著,都好奇的低聲議論。

阮筠婷羞澀一笑,明眸中帶著誠懇的關心,“回老祖宗,這叫‘孝子手’七姑娘雖然貼心,可身上哪處癢癢,還不是如人飲水?就算再貼心,也難免有伺候老祖宗不周到的地方。我頭些日子聽說歸雲閣給老客戶送禮,送了個奇怪東西,說是捶背抓癢最好用不過了,就想法子托關系弄來了一個。”

老太太和在座的眾位太太再見多識廣,可也都是極少出門的,“歸雲閣”有什麽新鮮物他們哪裏會知道,而且“歸雲閣”名聲在外,聽了這三個字。阮筠婷送上的那個名曰“孝子手”的木棍,便被鍍上了一層金,立刻金貴了起來。

老太太好拿起“孝子手”,阮筠婷略微說了說兩頭的用處。老太太一用,果真自己抓不到的癢處現在都抓得到,又用軟捶的那頭敲打了背部幾下。也是極為舒服的。大太太和二太太、三太太紛紛傳看,幾人都說想要自己做一個去。

老太太拉過阮筠婷的手,“你有心了,這東西竟然還想著我。”

“老祖宗言重了,婷兒不想著您想著誰?”

二太太和三太太見狀,都不著痕跡的回身看了看自家女兒,徐凝霞和徐凝巧便都有一些不快。

又話了一陣子家常。老太太就讓眾人都散了,還囑咐若是想要出府去看燈的,身邊千萬要帶著人。這樣一說,就是默許了徐家人今夜可以出去,包括姑娘們。

阮筠婷在府裏憋悶了數日。今日心情也好,外頭白雪覆蓋之下的夜晚景色也很是誘人,便讓紅豆和趙林木家的看家,帶著嬋娟,用她往常上學去的那輛馬車,從側門離開了徐家。

車把式和跟車的婆子將車趕的飛快,直奔繁華之處去。阮筠婷掀起門簾,低聲道:“走慢些,我想瞧一瞧夜景。”

“姑娘。燈市上才熱鬧呢,有猜燈謎的,答對還有獎呢,您要不要去看看?”嬋娟拉著阮筠婷的袍袖,笑吟吟的鼓動她去熱鬧的地方散心。這些日姑娘為了君公子失蹤的事情郁郁寡歡,與戴公子也鬧的很是郁結。好容易出府來游玩,她又不去熱鬧的地方,無聊街景有什麽好看的?

嬋娟性格直爽,有什麽心思都寫在臉上,阮筠婷知道她是在擔憂自己,感動的拉著她的手,柔聲解釋道:“我心裏煩亂,去了熱鬧的地方恐怕更煩。出了府來只是想呼吸一下不一樣的空氣。”

“空氣有什麽不一樣的?奴婢不懂。”

“你無憂無慮,還是不要懂得的好。”阮筠婷輕嘆一聲,撩起藍色的棉布窗簾,吩咐外頭的車把式,“咱們不要去熱鬧的地方,先繞著東郊走一圈吧。”

阮筠婷緊了緊狐裘的領口,索性將窗簾撩起固定住,癡癡的望著窗外,好像在尋找什麽。寒風吹來,拂動她鬢邊的碎發,紫色的狐裘在夜色下成了黑色,顯得她白皙的臉龐更加蒼白。

嬋娟嘆息一聲,拿了薄毯子蓋在阮筠婷腿上,自己也掀起另一邊的窗簾往外看。

“嬋娟,你做什麽?”

阮筠婷看了半晌外頭,一回頭,見嬋娟也在開窗外,好奇的問。

嬋娟道:“姑娘,您不是在找君公子嗎?奴婢幫著您找。”

阮筠婷一窒,苦笑道:“我不過是存著僥幸的心思罷了。”大梁城中如此危險,君蘭舟一有法子,一定會離開這裏的。

只是,他身上的毒沒有全解,身體虛弱的很,外傷又那麽嚴重,她實在難以想象,如此重傷之下,完全沒有依靠的人會去哪裏。

她曾經也想過君蘭舟或許會去找君召英,可是轉念一想,君蘭舟的性子是絕不會願意帶累朋友的,離開她這裏,也是為了她考慮,君召英那裏他自然不回去,更別提蕭北舒那裏。

馬車在偶有行人的冰雪路上行了許久,直到了東郊,也沒有找到君蘭舟的蹤跡。阮筠婷原本不抱希望,這會子也有心如死灰之感。嘆息一聲,剛要吩咐車把式去西郊,卻看到遠處在夜色之下,原本該是空地的地方多了一個未完成的建築框架,那樣子,倒是有些像在現代西方的鐘樓,在框架不遠處,有一個很大的院落,院子中三間極大的正屋,兩邊有耳房,最引人註目的是屋頂上綁著一個十字架。

阮筠婷叫停車子,好奇的看著那邊。

嬋娟道:“姑娘,奴婢上次來歸雲閣送信,就看到那地方有好多人在忙活著搭架子,說是有兩個洋人要蓋什麽,什麽……”捶了下頭,才想起來:“要建‘教堂’,聽說是皇上聖旨禦批的呢。”

“教堂?”阮筠婷想起那兩位曾經在金鑾殿上為她說話,且思想很接近現代人的外國人,心中便有了些親近之感。

“既是如此。咱們去瞧瞧。”阮筠婷吩咐車把式調轉車頭。

嬋娟猶豫著道:“姑娘,這麽晚了,咱們去洋人那裏怕是不安全,誰知道他們長成那樣奇怪的樣子。會不會有什麽壞心眼?”

“你這丫頭,怎麽學會以貌取人起來,真正的壞人會在臉上寫上壞人兩個字嗎?好人也未必都是漂亮的人啊。”

嬋娟被說的臉上泛紅。嗔道:“姑娘,奴婢也是為了您好。”

“我知道,不過這次還是聽我的。”阮筠婷沖著嬋娟眨了下眼,“你也想聽聽羽管鍵琴的琴音吧。”

“呀!想聽!”嬋娟早就知道阮筠婷撫響了羽管鍵琴的事,這在城中學子之中早已經傳為一段佳話了,如今也忘了危險那一說,點頭如搗蒜的道:“姑娘。咱們快些過去吧。”

阮筠婷好笑的搖搖頭,吩咐車把式將車趕過去,緩緩停在孤獨的院墻外,院子裏點著成排的燈籠,將院落內部照的燈火通明。在最宏偉的正屋當中,屋頂上果真是一個十字架。

踩著紅木腳蹬下了馬車,吩咐車把式和跟車的婆子在外頭等著,阮筠婷帶著嬋娟,自行進入了園門敞開的院落,徑直走向正對著院門的正屋,擡手輕輕扣響了屋門。

幾乎是立即,屋內傳來了用英語說的一句“請進。”

阮筠婷推開屋門,入目的儼然是一個小教堂。正當中擺著巨大的十字架,左右兩側各有五排長椅,在最前方右側,靠著窗擺放的正是那架羽管鍵琴。

兩名金發碧眼的洋人都穿著黑色的神父服飾,一同接著燭火看向門前,見到踏著夜色裊娜進了門的竟然是阮筠婷。都驚喜的笑了起來,用南腔北調的漢語道:“美麗的小姐,怎麽是你?一定是聖母聽到了我們的禱告。”

“兩位先生。”阮筠婷提裙擺行禮。

那兩人立刻還禮,高瘦的那位笑著道:”阮小姐,你怎麽會來?”

“我路過你們正在修建的教堂,看到了十字架,才想你們可能會在,就來打個招呼。”

“你果然是了解我們的宗教的。”兩人雙眼放光:“而且剛才你在敲門時,我說的也是我們大伊國的話,你竟然聽得懂。”

阮筠婷並沒想那麽多,如今洋人提了起來,她才發現自己露了破綻,只是尷尬的笑笑,轉移話題道:“你們怎麽會在此處建造教堂?”

說到這個,兩人都是極為興奮的,“貴國的皇帝陛下,允許我們在梁國傳教,還答應資助們建造教堂。”

想不到皇帝還很大方?阮筠婷笑著道:“恭喜你們了。那你們如今可有信徒了?”

兩個洋人對視一眼,身材略胖的那位聳聳肩,道:“很遺憾,這條路看起來會很漫長,我們如今也只有一位信徒而已。”

“是嗎,這已經是個很好的開端。”阮筠婷禮貌的笑著,好奇的道:“那位信徒是梁國人?”

“是的,是個年輕的小夥子。他現在就在隔壁,阮小姐是否要見一見?”

“不必了。”阮筠婷禮貌拒絕,“您知道,梁國女子的規矩很多。”

兩人眼中流露出同情,道:“既然如此,我們也會尊重小姐您的意願,您今天能來,我們已經萬分榮幸。”瘦高的那位這時候打量阮筠婷身旁有些呆楞的嬋娟,問阮筠婷:“請問,這位年輕的姑娘是你的姐妹嗎?”

“她是我的侍女,也是我的姐妹。”阮筠婷笑著拉過嬋娟的手為二人介紹:“她叫嬋娟。”

嬋娟忙行禮。

兩人還禮,瘦高的那位道:“我叫做喬舒亞。”指著年輕一些的那位:“這是雅格。”

阮筠婷笑道:“喬舒亞,雅格,真是幸會。”

“彼此,能結識阮小姐也是我們的榮幸。”

阮筠婷看向羽管鍵琴,神往的道:“不知道我是否有榮幸,再彈奏一次神聖的羽管鍵琴?”

“這是我們的榮幸才對。阮小姐那日的琴聲讓我們向往不已,不過我們有一個請求。”

“喬舒亞,有什麽要求請只管說,你知道我不會拒絕你的。”阮筠婷已經猜得到他要說什麽。

喬舒亞笑了:“阮小姐稍後能否將曲譜送給我們。”

“那是當然的。”

嬋娟這時候已經目瞪口呆。拉著阮筠婷的手,仿佛被貓叼走了舌頭一樣,結結巴巴的道:“姑娘,您。您剛才說的,都是,都是什麽呀!”

阮筠婷一楞。對上喬舒亞和雅格得逞的笑容,無奈的抿唇,語言這種東西很是奇妙,她剛才情緒放松,又聽得懂他們說的英語,且還在討論彈琴的問題,專心思考之下根本沒有發現對方說的是英語。她回答的也是英語。

左右到了現在,也沒有必要隱瞞了。

阮筠婷緩緩走向羽管鍵琴,翻開了琴蓋,雙排黑白的琴鍵又呈現在眼前,讓她想起在現代時候的家。心情又是歡喜又是傷感。

雙手觸摸琴鍵,熟悉的觸感讓她想起熟悉的歌曲,沒有經過思考,一曲《C大調前奏曲》已經彈奏出來。阮筠婷十指修長,在燭光下,白皙的手指猶如上好的白玉,在黑白的琴鍵上靈活運動,看起來賞心悅目。羽管鍵琴清脆帶著金屬鳴音的琴聲霎時間盈了滿屋,雅閣。喬舒亞和嬋娟都聽的如癡如醉。

嬋娟只知道姑娘彈箏厲害,卻不知道這奇怪的琴她彈奏起來也是如此動聽悅耳,加上剛才她還能用大伊國的話語兩個洋人對話,她簡直崇拜的五體投地。

阮筠婷在彈奏之時,這幾日焦灼的心情好像都疏解了許多,臉上的表情漸漸從僵硬變作柔和。

誰知正專心於琴曲之時。背後突然傳來一個低沈熟悉的聲音,砸著嘴巴道:“哎呦,原來你還真的會彈,那日在皇上面前就是彈奏的這首?”

阮筠婷手一抖,琴音戛然而止,猛的站起身回過頭。

站在門口處的是一個健瘦的身影,身上穿了件黑色修士長袍,胸前掛著十字架,長發隨意在腦後紮成一束垂落腰間,面若驕陽的無雙容貌,因為左臉上一道兩寸長的疤痕而有了瑕疵。可是他嘴邊噙著的笑容,確實前所有唯有的溫暖。

“君公子?!”嬋娟驚喜的笑了起來,“姑娘,是君公子啊!”

阮筠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找了這麽多日都無影無蹤的人,竟然會突然出現在眼前,所有的擔憂、自責,所有的沈重情緒,在君蘭舟平安出現的這一瞬,都消失的一幹二凈。取而代之的是精神上的放松,她終於可以長籲一口氣。

然而,眼睛卻不知為何有些發燙。她呈現呆滯狀態,回過神時,已經走到君蘭舟跟前,擡起微涼的右手,撫摸上君蘭舟左臉頰上已經結痂的疤痕。

“還疼嗎?”

“不疼了。”

“你身子好了嗎?毒已經解了?”

“在這裏調養了數日,已經無大礙了,而且我發現大伊國的醫學方面有許多獨樹一幟之處,所以就留下來學習。”

“你就是他們口中那唯一的信徒?”

君蘭舟笑了,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好像是的。”低下頭,看著她蒼白的臉和泫然欲泣的眼,許久才道:“你怎麽樣?怎麽看起來氣色這麽差?”

嬋娟最快,不等阮筠婷回答就道:“我們姑娘的身子一直沒好,君公子不告而別之後,姑娘心急如焚,想盡一切法子找您,還跟小戴大人鬧翻了。”

君蘭舟抿了抿嘴唇,幽幽嘆道:“終究還是害了你。”

若是平時,阮筠婷定會說沒有什麽害不害的,但是現在,看到君蘭舟完好的站在自己面前,既沒被皇帝抓取砍了,也沒有毒發身亡,反而精神不錯的樣子,心裏除了歡喜之外,還有些生氣。

擡起頭來,明眸盈水,瞪著君蘭舟:“怎麽辦,見了你,我歡喜不起來。”

君蘭舟挑眉。

“我想打你一頓。”

君蘭舟笑的燦若春花,哈腰低下身子將臉湊過來,指著左邊臉道:“打這裏吧,正好與那日的對稱。”

“你以為我不會打?”

“那你就打啊。”

阮筠婷咬了咬牙,揚手照著君蘭舟的左臉就是一巴掌,好像這樣就能把這段日子的氣悶焦急和委屈擔憂都發洩出去。誰知手才剛挨上他的臉,便被他的大手握住,緊緊的攥進了手心,溫暖源源不斷由他的手上傳遞過來。

阮筠婷這一刻,才真實的放下心來,還好他沒事。

第309~310章合集 心狠手辣

阮筠婷這一刻才真實的放下心來,還好他沒事,如果君蘭舟有個什麽三長兩短,她這輩子也不會安心了。

抽回被他握住的手退後幾步,阮筠婷調整情緒,將剛才的歡喜憂愁等等掩藏在笑容之下,又恢覆了平日的穩重模樣。

“說是想打,又豈能真的打。只是,你臉上的疤痕……”好端端一張美人臉,卻為了救她毀了,之前為他性命擔憂,現在又開始為他毀容而內疚。

“爺們家的,那麽在乎臉蛋做什麽。多條疤痕反而更好,我一直嫌臉上太過女氣,這樣瞧著有氣概多了。反倒是你腕子上的傷,我心裏一直過意不去。”

“若說過意不去,也是我。 ”

兩人正推辭之間,喬舒亞和雅格已經到了跟前。

“伯特,原來你和阮小姐是舊相識。”喬舒亞笑著道。

君蘭舟點頭,“是啊,我們很早相識。”

“看起來你們就應該是相識的,你們的外貌,用梁國人的話來說,叫做‘人以群分’。”

阮筠婷聞言微笑,心中對“伯特”那個稱呼很有興趣,君蘭舟倒成了洋人口中的小船了。

君蘭舟看了看天色,道:“我先送阮小姐回去。天色很晚了。”

“夜晚才剛開始。”喬舒亞攤手,想起梁國的規矩,搖搖頭惋惜的說:“既然這樣,阮小姐改日再見,別忘了你答應了我的曲譜,還有今日你所彈奏的。”

“我會派人將譜子送來。”阮筠婷看了看與管鍵琴上擺放的五線譜。道:“我將曲譜寫成那樣。”

“那再好不過了。”雅格讚賞的看著阮筠婷:“如果有機會,真希望和阮小姐長談,您簡直是一個美麗優雅的謎。”

“哪裏是謎,不過恰好認識一個以前去過大伊國且熟識貴國音律的人罷了。時候不早。我告辭了。”

“阮小姐慢走。”

兩方有禮的道別,阮筠婷讓嬋娟帶著跟車的下人先行一步,自己與君蘭舟並肩走在距離馬車十來丈遠的位置。雪夜天涼。她又將臉往領口裏縮了縮,呼吸之間的白霧撲在臉上,潮濕冰冷。

“你是如何到了洋人教堂的?”

“那天離開徐家,也不知怎麽走到了東郊,身子太虛弱暈倒,被他們救了,醒來後我索性留下來。”

君蘭舟說的輕描淡寫。可當時的窘境和危險阮筠婷都能體會的到,君蘭舟原本在外頭逍遙自在,全因為她的事才又卷入是非中,她哪裏能不內疚。

君蘭舟放緩腳步配合她的速度,看阮筠婷的表情就隱約猜出她心中所想。

“你不必想太多。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呆在這裏很安全。”

“可我聽說教堂是皇上授意建造的,若是你不留神露了蹤跡,讓皇上知道你在這裏,抗旨不遵可是要殺頭的大罪。”

阮筠婷的擔憂不無道理,君蘭舟知道她關心自己,解釋道:“起初我也這樣想,預備情況不對就走的,不過後來經過觀察和打探。我發現皇上雖然授意建造教堂,對這裏卻好似也並非那麽用心。這段時間與師傅在外闖蕩,見了世面,也知道當下梁國的宗教有佛教和道教,但是這兩個教派如今的信徒,卻遠不如繡妍教的人多。繡妍教供奉繡妍娘娘。不僅是大梁國,連南楚國和西武國也有許多徒眾。你也知道,宗教牽系民心,我猜想皇上同意引入大伊國的教派進來,也是希望轉移一下百姓的註意力,不要讓繡妍教再繼續擴大下去吧。”

君蘭舟聰明絕頂,阮筠婷自來就是知道的,想不到他沒幾日就觀察思考了這麽多問題,讚賞的道:“你心思縝密,想來你說沒事就應當沒事,但是你也要機敏一些,發現不對了就趕緊離開。”

“我省得。”君蘭舟想起剛才嬋娟的話,擔憂的問:“嬋娟說,你與小戴大人鬧翻?可確有其事?”

阮筠婷想不到他會問起這個,坦率的道:“嬋娟難免誇大其詞,鬧翻怎麽可能。只是有一些話說的明白罷了。有些東西看的透徹了,自然不如朦朧時候什麽都是美好的。但是小戴大人對我一直很好,你不用擔心。”

“是麽……”君蘭舟沈默了。

“是的,意見不同,也不算真的鬧翻吧。”

君蘭舟點點頭,阮筠婷是戴明的未婚妻子,他們二人之間的事他無權置喙,只是她有時感性的性子他卻知道。前思後想,仍舊忍不住囑咐:“婷兒,你須得記得,今後凡事都要將你自己的安全和切身利益放在第一位,這世上任何人都是無法長久依靠的,你要學會讓自己強大起來。”

“嗯。”阮筠婷低頭看著自己走路時露在狐裘外的裙擺。

“在你能力不夠的時候,要學會忍耐,迎合,不論是金錢上還是人脈上,都需要付出比常人更多的努力去維護,並且要不斷的完善自身,更要緊的是韜光養晦。只有懂得蜇伏,才能保全自己。”君蘭舟語重心長,說出的話完全是經驗之談,“而且,最要緊的是你要改變一下你對人的認知。”

“對人的認知?”

“是啊。”君蘭舟笑著長籲了一口氣,白霧在面前濕潤了臉頰,低沈的聲音也帶著一些溫和的循循善誘:“你我雖都生於底層,可對人性的理解卻不相同,我將人想的很壞,自私、貪婪、齷齪、利用,這些在我眼中都是最尋常不過的事,所以見到忘恩負義、背信棄義的事,我不會驚訝,這些都傷不了我的心。你卻不同。”

君蘭舟看向阮筠婷,他的角度,只能看到阮筠婷戴了貂裘風帽的頭頂:“你將人想的太好。善良、忠誠、友好、知恩圖報……你都認為是每個人必有的品質,所以在遇到親人的妒忌陷害,下人的背叛、長輩的惟利是圖時,你會傷心。會難過,甚至會覺得心冷。婷兒,這些不過是人性最鄙陋之處。不過是孔雀開屏的背面罷了,你應當有所認知。”

“蘭舟,我知道,是我太笨了。”想來她也真是失敗,已經第二次重活,在行事上仍舊是不盡人意。

“你不是笨,相反。你很有靈性,你只是太天真太善良太心軟了。”君蘭舟笑道:“這些最好的品質你都擁有,對你來說卻不是好事。那天小戴大人知道我的事,是你屋裏那個穩重些的丫頭告密的吧?”

“你如何知道?”

“你那個丫頭看我的眼神總是閃爍,而且他們私下裏談起小戴大人時。她的表情就難掩羞澀和向往。那是一個女子愛慕一個男人的眼神,女人往往容易感情用事,為了討好心儀之人,什麽事情做不出來。”

阮筠婷心服口服的點頭:“是,不過紅豆或許也有為我閨譽著想的因素吧。”

“是。她或許也有為你著想,只是你又難過了吧?”

阮筠婷苦笑著點點頭:“蘭舟,我與嵐哥兒生存在徐家的難處你能想象,象我們這種地位,要培養心腹之人並不容易。紅豆對我忠心耿耿。曾經因為我半夜裏發熱需要用藥,她不顧門禁硬闖西園,被三太太抓了去好一頓重罰也毫無怨言。從那時候起,我就知道她是真心待我好的。只不過,她這一次或許為了我的聲譽,或許為了討好小戴大人。做出陷你於危險的事,我很難接受。”

“你看,你方才說的那番話,還是在為別人想。她告密,引的小戴大人和你爭吵,你該考慮的是你自己的處境,而不是該考慮我的安危。婷兒,沒有人疼惜你,你就要自己多疼惜自己,沒有人為你打算,你就要多替自己打算。你應當看透,這世界上沒有人能陪你走到最後,臨到終了,還是要你自己一個人。對人千萬個好指望他人回報,不如切切實實的對自己好,什麽事情都最先為自己考慮,其次才是他人。至於依靠,任何人你都不要信任,懂嗎?”

“連你和蕭大哥也不能相信?”阮筠婷停下腳步,歪著頭仰望他。

君蘭舟很認真的點頭:““是,必要的時候,我們誰你都不要信,連嵐哥兒也不可以全信,你要靠自己。”

她能說蘭舟將人想的都太壞了嗎?可是阮筠婷明白君蘭舟說的是對的 ,在人堆裏摸爬滾打,君蘭舟能從一個乞丐憑自己的能力做到少爺的貼身侍從,完全是靠真本事的,他的那一套,遠遠要比她對這個社會不完全的理解來的實用。

與君蘭舟道別後,阮筠婷一路上仍在沈思他剛才說過的那些話。連續幾日的郁悶如今得以疏解,擔憂懸著的心也總算放下了,阮筠婷笑容也多了起來。

回到靜思園,才剛進門,趙林木家的就說羅詩敏動了胎氣,老太太和太太們都驚動了。

阮筠婷聽的心頭一跳,好端端的,怎麽會動胎氣?連衣裳也沒來得及換,就急忙往成名居去。

今日太後壽辰,宮裏擺宴,三老爺、二爺、四爺、六爺現在都在宮中赴宴。阮筠婷到了成名居的時候,徐承茗還未回來。老太太、大太太二太太和三太太看過了羅詩敏,才剛回去。此刻成名居的正屋裏安靜的很。

阮筠婷將狐裘交給丫頭,轉過屏風進了寢室,一瞧躺在暖炕上的羅詩敏,嚇的心頭一跳。羅詩敏蓋著紅色的錦緞被子,如雲墨發散在紅色的枕頭上,顯得臉色煞白如紙。

“詩敏,你怎麽樣?!”阮筠婷撲到羅詩敏身邊,“看過大夫了嗎?要不要我再去請郎中來?你臉色太差了。”

羅詩敏睜開眼,卻不似阮筠婷剛才預想中的那樣奄奄一息,杏眼中瞳仁漆黑,好似藏著兩簇火焰,看她這樣,身體全無問題,反倒是情緒很不對。阮筠婷隱約猜出可能是發生了什麽事,狐疑的問:

“詩敏,你怎麽了?”

“婷兒。”羅詩敏緩緩坐起身,代雲立即在她身後塞了軟枕讓她靠著。

拉住阮筠婷的手。羅詩敏情緒極為激動,咬牙切齒中又帶著一些後怕:“我今日,險些失去我的孩子。”

“什麽?下午見面時候還好好的,怎麽會這樣?”

“我是很小心。可掌不住有人陷害,都是紫馥那個賤人!”

羅詩敏是教養良好的大家閨秀,平日裏溫柔謙恭。善良穩重,就算有生氣的時候,最多白人一眼,幾時有張口就罵人的時候?阮筠婷知道,這次的事情一定大發了。

“紫馥怎麽了?她推了你?”阮筠婷猜測,這種直接的做法,比較符合三太太和她屋裏調教出的人的性格。

羅詩敏點頭又搖頭。道:“比那個更可惡,她竟然將後院的狼犬引了來咬我,我最怕的就是狼犬,險些被嚇的暈過去!你給我的那個藥,我猶豫不決一直沒用。好吃好喝的供著她,沒想到,今日她竟然變本加厲起來,四爺去她屋裏,我沒有一次難為她給她臉色看,就算給她用了避子湯,那也是老祖宗的一絲,她放狗來咬我害得我躲避之時跌了一跤,若不是早先身體底子好。這孩子就要掉了。”

羅詩敏語速極快,又道:“最可恨的是她在老太太和太太們面前,還做出一副柔弱無辜的模樣,倒像是我自己放狗來咬我自己,借機來冤枉她!老太太把後院負責看管狼犬的下人重罰了說是給我出氣。可明眼人都清楚,這事就是紫馥做的。婷兒。我懷著的是徐家的骨肉啊,老太太和太太們不心疼我不打緊,難道不心疼徐家的骨肉?他們信不過我的人品,沒做過的事,他們憑什麽藥懷疑是我做的?那紫馥旁日只會在太太面前討巧賣乖,回了成名居,對我幾時有過半分尊重?紫馥是三太太屋裏出來的,難道三太太一點都不了解她的脾性?到了這個時候,都不知道為我這個媳婦兒說句話嗎!”

羅詩敏大約是被氣極了,阮筠婷自從與她相識開始,就只知道她是典型的淑女閨秀,說話從來不多,更不會如此橫眉怒目,現在她這樣子顯然是被氣的控制不住情緒,可見紫馥的計謀毒辣。

“詩敏,好容易孩子才沒事,你若因為生氣而動了胎氣,豈不是得不償失,那才是真的著了道,讓親者痛仇者快。”

羅詩敏胸口劇烈起伏,也知道阮筠婷說的是對的,強壓怒氣道:“可我就是氣不過,不收拾她定然不會甘心的!”

話音剛落,外頭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門簾一掀,冷風順著夾板面門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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