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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演砸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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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方踏入院門,就見三太太煞有介事的坐在院子當中,身旁主子奴才站了一群,連戴明都跟著阮筠婷站在一旁“聽訓”,儼然在靜思園開起了小衙門。戴明本身是朝廷命官,又是戶部尚書戴思源之子,三太太如此怠慢托大,當真是將徐家的家學都丟盡了。且這種事,哪裏能在戴明一個外人面前說?一不懂規矩,二不知禮數,三不曉得家醜不外揚的道理,三太太白活了這麽大的歲數!

老太太心中恨不能抽三太太幾個嘴巴洩憤,但此刻在戴明面前,又訓斥不得,只能含笑在韓斌家的的攙扶下到了院子裏。

老太太來了,三太太與姑娘和下人們自然齊齊行禮。

老太太受了幾人的禮,笑著對戴明道:“小戴大人,真是對不住,今日府裏有事,招待不周,改日定當好生款待賠罪。”言語中明顯有送客之意。

戴明是知深淺守禮數的人,老太太如此說,他當然不好辯駁,剛預說話,阮筠婷卻先一步開了口:

“之淺現在還不能走。”

老太太聞言怒瞪向阮筠婷,冷聲斥道:“婷兒!”但多餘的話仍舊沒有出口,只在心裏暗罵,阮筠婷平日是懂事的孩子,怎麽這時候卻與她為難起來。

阮筠婷眉目中寒芒被羽睫遮掩,到了老太太跟前福了一禮,聲音雖還是溫和柔軟,語氣卻前所未有的尖銳和決絕:

“老祖宗容稟,方才春雨的一番話小戴大人聽的清清楚楚。那紫檀木箱子的鑰匙雖然給紅豆管著,可誰人不知箱子是我的?私藏春|宮圖這等腌臜事有人硬給推到婷兒身上,今日若小戴大人走了,我就永遠說不清了。此事必須在他面前澄清!”

老太太聞言略微消氣了一些,阮筠婷說的其實也不無道理。只不過這種家務事,不論是有人冤枉了阮筠婷還是阮筠婷私藏了春|宮圖,在戴明的跟前審都不合適,無論是哪一種,都只能說明徐家的後宅不寧,藏汙納垢,傳了出去於徐家無益。

三太太今日得徐凝芳“告密”。相信消息確鑿,便大張旗鼓的來了。如今哪裏有放過任何報覆阮筠婷機會的理由?皮笑肉不笑的道:“婷兒,舅母還是勸你讓戴公子先行離開,這也是為了你好不是?免得一但箱子打開,你連見人的臉都沒了。”

阮筠婷對三太太早已經失望透頂,她幾次三番的設計欺侮,還沒有找到機會回報萬一。如今又這樣誣陷她,她豈能忍耐?

“三太太說的如此篤定,難道你也親眼看到箱子裏放了春|宮圖了?”

三太太被阮筠婷一句話噎了回去,眨巴著眼半晌不知如何言語。

“徐老夫人,在下也想留在此處看看,到底是誰不懷好意誣陷婷兒。”戴明回過身,深眸銳利不掩,一一掃過院內眾人。

在場幾人見過戴明的,永遠是見到他溫和有禮的一面,少有如此銳利的時候。他笑容淡若流雲。勁松一般挺拔的身姿在阮筠婷身畔一戳,就仿佛一道標桿。讓人忍不住相信,就算天塌下來,這個脊梁挺直的人也能為嬌柔的她撐住。

老太太心中暗自點頭,徐凝芳從未見過這樣的戴明,心中的嫉妒宛如野火燎原。好,很好,今日天賜良機。若在戴明的面前讓阮筠婷露出淫|蕩的本性,讓他對她失望,那往後她的勝算才能更大。

他的信任讓阮筠婷心中有了底,也明白他此言的用意。春雨能如此篤定,相信她的主子徐凝芳已經做好了萬全準備。阮筠婷自得知徐凝芳給戴明寫了匿名信加以誣陷之後,就已經對她設了防,誰知到今日仍舊被鉆了空子,這個時間,她沒空理會她如何將春|宮圖放在她的箱子裏。但她清楚以徐凝做事謹慎的性格,沒有完全把握,是不會如此大張旗鼓的。

看了一眼才剛被搬到院子裏的箱子,阮筠婷已經知道,裏面必然有春|宮圖了。

如今之計,是要詐的誣告之人心慌,自己露出馬腳以證明她的清白,想辦法不打開箱子。當真打開箱子,對她恐怕不利。

走到跪在地當間兒的春雨身旁,阮筠婷道:“春雨,你確定當真親眼看到我將春|宮圖放在那箱子裏了?”

春雨擡起頭,眼神不期然與阮筠婷澄澈冰冷的目光相對,難以控制的顫了一下,別開眼低頭道:“是,確定。”

戴明顯然與阮筠婷想的一樣,沈聲威懾道:“婷兒品性我是信得過的,若你有半句誣陷,就算徐老夫人放過你,我也不會輕饒了你,必當送官嚴辦。現在說實話還來得及。你好生掂量,值不值得為了你身後的人犧牲了你自己。”

春雨自作了徐家的下人,雖跟在徐凝芳身邊少不得打罵,可也從未見過這樣的陣仗。阮筠婷與戴明帶給她的壓迫力不容小覷,心虛的抿著嘴,有那麽一瞬間,就要將實情說了,可是若此次不能將徐凝芳嚴辦,她往後還要繼續伺候她,日子豈不是要難過?如果真能扳倒了阮筠婷,徐凝芳必當記著她的好處,她的日子也會過的輕松些。

春雨的猶豫眾人都看在眼裏,徐凝芳不自覺捏緊了手中的帕子,生怕她反悔。

可春雨終究是篤定了想法,沈聲道:“奴婢確實看見阮姑娘將春|宮圖藏在箱子裏了。”

徐凝芳聞言,心放下了。

三太太似笑非笑的看著阮筠婷道:“既然如此,婷兒就吩咐你的丫頭把鑰匙交出來吧。這到底有沒有,還要當眾打開箱子看過了才知道。”

阮筠婷沒做過此事,然誣陷之人胸有成竹,她已經猜到打開箱子的結局為何了。但這個時候,容不得她拒絕,且她不能表現出絲毫的擔憂。

阮筠婷語氣嚴肅的道:“好,三太太既如此說。我也樂得證明我的清白。”看向紅豆,道:“紅豆,打開箱子。”

紅豆聰明的很,也考慮到了阮筠婷所想的問題,無奈起身去打開了箱子上的鎖頭。

才剛將鎖頭拿下來,常媽媽就一把將紅豆推開到一邊,似生怕她作弊似的。

紫檀木箱子敞開。零碎雜物上面,果真放了一張折疊起來的宣紙,從背面瞧著,應當是一幅畫。

阮筠婷的心驟然一沈。戴明的眸光也閃了閃。

常媽媽將畫遞給三太太,三太太卻不是只自己看看就算了,而是將畫紙展開來面向老太太和戴明,三房的姑娘們也在場。也都看到了那幅畫。

畫上一男一女正行周公之好,動作直白,且人物逼真。害羞些的,只看一眼就別開了臉。可老太太看了畫,卻咦了一聲。

那畫上的女子眉目畫的很是清楚,怎麽看著像徐凝芳呢?

三太太得意洋洋的給幾人看過了,這才自己看了一眼,當看到畫上的女角兒長的跟徐凝芳九成相似時,驚訝的看向徐凝芳。

不只是三太太,剛才看清畫上女角容貌的人。都疑惑的看著徐凝芳。

徐凝芳本來很是得意。就等著看戴明甩手而去,阮筠婷苦苦相追解釋的戲碼。誰知一瞬間好多人的眼神都轉向了自己,包括戴明和阮筠婷。

做什麽瞧著她?徐凝芳臉上甜美端莊的笑容險些要掛不住了。

三太太將那幅畫對折,男角兒的部分遮住,只露出那女角兒的臉來給徐凝芳看:“芳兒,這個人和你很相似。”

徐凝芳剛才根本沒有看畫,如今細細一瞧,臉上瞬間煞白。脫口道:

“怎麽可能,我明明讓……”後半段話戛然而止,被她掩口捂在了嘴裏,眼神因心虛而閃爍。

阮筠婷淡淡一笑,踱步向徐凝芳走去:“十二姑娘,你剛說你明明讓什麽?”

徐凝芳臉色鐵青,眼神閃爍的看著周圍之人。

老太太心裏則是有了數,不可置信的望著近幾個月來頻頻在自己身邊走動盡孝的徐凝芳。這樣甜美懂事的孩子,怎麽會做出這種事來?

然而現在不是追究的時候,家醜已經外揚,不能繼續讓戴明看笑話了。

“今日之事我心裏有數。”老太太沈聲道:“定是春雨誣陷了婷兒。都散了吧,芳兒,你帶著春雨隨我去松齡堂。”

老太太發了話便要離開。

阮筠婷見老太太有遮掩之意,提裙擺跪了下來:“老祖宗,請您給婷兒做主。今日之事關乎婷兒閨譽,事關重大。”

老太太惱怒道:“如今我已經知道事有蹊蹺,不是你的緣故,你的閨譽無損。”

“即便如此,老祖宗難道不想知道為何我的箱子裏,會放了一副十二姑娘的春|宮圖麽?十二姑娘方才明顯是說走了嘴。這件事無論是否與十二姑娘有直接關系,都只能說明有人要害我。徐家是我的家,不抓出這個人來,難道我在家中也要提心吊膽,不能安枕嗎?”

阮筠婷素來懂事,從未如此咄咄逼人過。老太太面色鐵青,張了張嘴,半晌不知該說什麽。訓斥阮筠婷嗎?她句句咬在理上,讓人無從辯駁,剛才徐凝芳不留神的一句話,的確說明太多問題。可她這樣做,將徐家的顏面置於何地?

還是說她覺得自己定了親,就不再是徐家的人了?

徐凝芳眼中已經含了淚,雙手緊緊絞著帕子,貝齒咬著紅唇,她明明拿了阮筠婷的小像去讓那人臨摹,那天放在箱子裏之前,還看到畫上明明就是阮筠婷,為何現在就變成自己的了?難道是阮筠婷故意算計,將畫掉包了?

可是畫上其他的部分完全與那日她看到的一模一樣啊。連臉上和頭發上的線條都一樣。卻只有臉上變了。

徐凝芳焦急的道:“我剛才是想說,我明明看到畫上畫的是阮姐姐,而不是……”

阮筠婷猛然擡頭瞪向她:“親眼目睹的人不是春雨麽?怎麽又成了你看到的?”

徐凝芳張口結舌,等於自掘墳墓,緊張之下竟然忘了剛才誣陷阮筠婷時的細節。戴明的目光仿若刀子,一下下的割著她的皮肉,徐凝芳絞盡腦汁卻不知還能如何為自己辯駁。

正當氣氛僵持之時,戴明突然淺淺一笑,道:“這副春|宮圖右下角的落款,可是‘望春七公子’?”

三太太聞言一怔,看了眼落款,果真是這五個字。

戴明道:“我與作畫之人相熟。說來,此人也是一風流才子,文學繪畫都有天賦,不過考運不佳,屢試屢敗,此人有一愛好,便是畫春|宮圖。這副畫既然出自他手,不如我將人請來,一問便可知是誰買了畫來,誣陷婷兒的人,也自然會露出馬腳。”

沒人想得到戴明這樣才華冠絕的翩翩佳公子,竟會與畫春|宮圖的人想熟。他的話,給阮筠婷撐了腰,卻讓老太太竭力想要掩飾的現實不得已就要在眾人面前拉開遮羞布。

“徐老夫人?”戴明見老太太不言語,突然淡淡一笑,溫和的說:“老夫人才剛剛答應過我會好生照顧婷兒,難道這麽快就忘了,寧可放縱誣陷她的人,這樣的宅園,我戴家怎能安心讓婷兒住下去?”話鋒一轉,又道:“不過我知道老夫人素來公正,治家有方,偶有一兩個不懂事的也都是他們個人的問題,並非老夫人的不是。”

峰回路轉的話,讓老太太氣惱又無奈,今日的事歸根結底要算在三太太的頭上,若不是她挑了頭,婷兒和至於要如此咄咄逼人?站在婷兒的角度上,她如此原野沒有錯。戴明護著阮筠婷,更沒有錯。

老太太心生疲憊,看來今日之事是躲不過去了。

“既然如此,戴大人就將那位‘望春七公子’請來吧,徐家的有些枝丫,也確實需要修剪了。婷兒是我的外孫女,我也不能當真委屈了她。”

戴明聞言微微一笑,道:“徐老夫人果然公正明理,在下這就命人去將人請來。”說罷,吩咐福寧快馬加鞭的去請人了。

Ps:對不起大家,三兒胃炎犯了,反反覆覆的,現在各種不舒服,今天先更新這一章,大家早點休息,註意身體。

第252~253章合集 情非得已

福寧被派去請人,老太太不能讓戴明這個客人一直在院子裏站著等,便吩咐眾人一同去靜思園的正屋坐下。

屋子原本不大,老太太、三太太、三房的姑娘們,連同戴明和聞訊趕來的阮筠嵐、大太太和二太太,一屋子的人擠的滿滿當當,下人們都站到門外去伺候,春雨則是跪在門廊下。

前一陣子三太太給了恩典,將屋子裏布置的富麗堂皇,月例銀子也給升了不少,可緊接著出了紅豆夜闖東院的那件事,三太太借機發力,不但靜思園的例錢被扣了半年,連屋內還沒擺多久的那些珊瑚瑪瑙的擺設也撤走了,就連內外屋中拱門上的水晶珠簾也不放過。如今屋內家什仍舊一應俱全,可沒有擺設,總顯得光禿禿的,有些“簡陋”的味道,只有桌案上花瓶裏插著新鮮的百合作為點綴,增添了一些女子閨房的柔和。

戴明見過這屋子美輪美奐的一面,也見過擺設簡單的時候,如此強烈的反差,激起他心中對阮筠婷的憐惜。剛才老太太將阮筠婷放在末位,將家族顏面放在首位的決斷他可以理解,若他是一家之主,也會以家族為重,可如此委屈阮筠婷,他仍舊看不過去。

放下五彩描鯉魚戲水的白瓷茶盞,戴明溫和笑著對阮筠婷道:“婷兒,我才得了半斤的極品‘太平猴魁’,記得上次你說喜歡,明日我差人給你送來。”

阮筠婷微笑著道謝:“不必了,我最近喜歡茉莉花,那麽好的茶還是你吃才不糟蹋。我不過是牛飲解渴罷了。”

戴明笑的軟若春風,“還是送來,你想吃的時候吃便是。”

戴明雖不明說,可老太太、大太太等人都明白他何出此言。現在他們吃的鐵觀音是去年的陳茶,阮筠婷屋裏用度削減,加上三太太有意為難。靜思園許久沒有好茶供給了。誰也想不到今日會來了客人在此處用茶,還是當著老太太的面前。

戴明不說茶不好,只說要給阮筠婷一些好茶,明擺著是不滿意徐家對他戴家未過門妾室的苛待。

老太太原本盯著徐凝芳憋著氣,如今更覺得臉上無光,銳利的眸光掃過三太太,卻不知該如何應對戴明的話。

阮筠婷知道戴明是為了自己。才剛回來在路上思索的問題又一次浮上心頭。

紅豆和嬋娟則是對視了一眼,眼看著兩人關系和好如初,再不提送去采石廠做苦工的事了,頗為阮筠婷高興。

等了約莫半個時辰,外頭傳來動靜。下人來稟“望春七公子”到了。

一想到這位“望春七公子”愛好畫春|宮圖。在坐之人的心中各種想法都有。

阮筠婷不著痕跡的看了一眼戴明,隱約有打趣之意。

戴明挑眉一笑,不以為然的起身相迎,不多時,便見一名身著秋香色書生長袍,生的眉清目秀的青年隨著戴走了進來,那人長眉入鬢,薄唇高鼻,步履瀟灑。笑容帶著不羈,竟是個妙人。

阮筠婷驚訝,原以為能畫春|宮圖的人怎麽也應該是個“猥瑣大叔”,想不到對方竟是個俊俏的青年人。

戴明介紹了一番,“望春七公子”絲毫沒有見了權貴之人該有的卑躬屈膝,而是大大方方的團團一揖:“見過各位夫人。”

來者是客。盡管此人畫春|宮圖老太太不喜,仍舊客氣的讓他入座,吩咐上茶。

誰知“望春七公子”擺擺手,笑道:“不必麻煩了,還是直接說正事吧。”

“也好。”老太太笑著點頭。

“望春七公子”道:“其實方才福寧找我來徐家,我便猜到是什麽事了。那日,有位姑娘慕名找到了我,拿了一幅女子的小相來讓我畫一幅春|宮圖,並給了我一百兩銀子作為謝禮。當時覺得蹊蹺,動筆之時細看小相,卻發現那小相上的女子與之淺書房中掛著的一幅美女圖上的女子長的幾乎一模一樣。知道之淺的那幅畫畫的是他的未婚妻,我便留了心。”

語氣一頓,看向阮筠婷,“望春七公子”笑著道:“不過今日見了姑娘,才覺得畫中女子雖美,卻描繪不出姑娘真人神韻之萬一。”

阮筠婷聽後幹笑,心道此人也真是不羈,說著正事,都能將話題轉移到她的容貌上。不過戴明是什麽時候畫了她的畫像?

阮筠婷疑惑的看向戴明。

戴明臉上發熱,別開眼不與阮筠婷對視,知道好友的性子,咳嗽了一聲算作提醒。

“望春七公子”這才切入正題,道:“一般人慕名而來找我畫春|宮圖,無非是為了娛性等原因,從未有過要求將人面部也描繪細致的,而且那日去找我的姑娘瞧著年歲不大,還帶了我好友未婚妻的小相來,我猜定是此人存了害人之心,便將她入畫,又用我特制的顏料填了幾筆,改成阮姑娘的模樣交給了她。”說罷站起身,道:“可否將那副畫給我一觀?”

三太太聞言,將春|宮圖遞給了“望春七公子”。心中百轉千回。這事已經確定是徐凝芳做的無誤,扳不倒阮筠婷,能借機打擊翠園的狐貍精也是一樣,臉上的笑容就顯得得意洋洋。

“望春七公子”接過畫來,又要了筆墨,從懷中拿出一個青瓷的小瓶,吩咐福寧用裏頭的藍色液體為他磨墨,隨即用剛剛墨好的墨汁,在畫上的徐凝芳眉毛、眼角,鼻子下方和頜骨的位置各添了幾筆,眾人都伸著脖子看著,眼看略顯的圓潤的臉變成了漂亮的瓜子臉,眼睛變大,柳葉眉也變的細長,鼻子顯得更為高挺,畫中女子,儼然就是阮筠婷。

畫過之後,“望春七公子”笑道:“那天給了那位姑娘的畫便是這樣了。我這種顏料裏頭加了些東西。墨跡幹後十二個時辰就會自動消失。”

像是怕人不信,又從懷裏掏出一個白瓷的方形小盒子,道:“可否給我一根蠟燭。”

這個時候,自然是他要什麽就給什麽。嬋娟急忙去拿了點燃的蠟燭過來。“望春七公子”從小盒子裏,用其中自帶的銀勺,舀出約米粒大小的一點紅色藥粉。放在蠟燭上烘烤。又拿了水含了一口,均勻的將畫噴的潮濕。

隨著銀勺內的粉末一點點蒸幹,發出略微辛辣的味道,春|宮圖上方才他添補的幾筆,在眾人眼前奇跡般的變淡,由黑變成了暗紅、淺紅,最後慢慢變成了和紙張顏色相近的淺褐色。若不細看,根本看不出來。而畫中阮筠婷的臉,也變成了徐凝芳的!

所有人都已經明白了來龍去脈,待到“望春七公子”收好了隨身攜帶的小盒子和瓶子,老太太臉色已經鐵青。剛才他說的明白。他畫的是去找他作畫的人。畫上的徐凝芳畫的惟妙惟肖,已經明擺著了!

阮筠婷淚盈於睫,似是受不了打擊,柔弱的身形搖晃,哽咽著踉蹌跪倒,哭道:“怎麽是芳兒,我哪裏對不住你,你要這樣害我?”

徐凝芳已經臉色慘白,手指冰涼顫抖。再老謀深算,她畢竟也只是個十一歲的女孩,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著道:“老祖宗,芳兒冤枉啊,這個人一定是阮姐姐找來陷害我的。他們串通一氣,要害芳兒啊!”

“住口。到了此時你還敢狡辯!”三太太站起身怒斥徐凝芳,痛心疾首的道:“枉費我當你親生女兒一般疼愛,你竟然如此蛇蠍心腸,你對得起我?對得起你父親的寵愛和擡舉嗎!”

“母親……”

“住口!從今日起,你不再是我的嫡女!”三太太胸口起伏,宛若怒氣難消,轉向老太太橫眉怒目的道:“這樣的品性,不配做我三房的嫡女!老祖宗,媳婦識人不明,罔信了這毒辣的丫頭,請您降罪。”

“老祖宗,芳兒冤枉,真的冤枉阿!”徐凝芳哭的肩膀顫抖,楚楚可憐。

阮筠嵐扶起哭的傷心的阮筠婷,道:“我姐姐曾經不惜自己性命將你從河裏救起,留了你的性命難道就是要你恩將仇報的嗎!”

徐凝芳當日落水,阮筠婷舍身相救的事在場的姑娘們都見到了,如今徐凝芳的解釋如此蒼白,只喊冤枉兩個字根本不能說明什麽,所有人都在用鄙夷的眼神望著她。

徐凝芳額頭貼地,心已經涼了,知道自己大勢已去。

老太太疲憊的望著徐凝芳,隨即強自笑著,道:“小戴大人,本應該好生招待你,卻不想讓你看到不爭氣的小輩演出一場鬧劇,實在是掃興之極。”

老太太明顯在表達歉意,戴明聞言忙施了一禮,道:“徐老夫人言重了,發生這樣的事並非你我所願,如今要緊的是如何處置十二姑娘,在下建議,如此歹毒之人,需得送官,交由國法制裁才是。”

戴明此言一出,徐凝芳身子已經抖若篩糠,她雖罪不至死,可進了衙門說不定會扒掉一層皮,牢裏哪能是她呆的了的地方?再說有進了大牢的經歷,往後她還如何議婚?這一生的前途便毀了啊!

“老祖宗,芳兒知錯了。老祖宗開恩,芳兒一定痛改前非,再不和阮姐姐鬥氣了。老祖宗!”徐凝芳哭花了臉,眼淚鼻涕糊了妝,狼狽至極,叩頭連連。

她話音剛落,院子裏就傳來一陣尖銳的哭聲,“老祖宗!”

翠姨娘穿著翠色的錦緞褙子,妝容精致的臉上滿是淚痕,柔弱的身子跌跌撞撞進了屋,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跪行了幾步,磕頭道:

“老祖宗開恩,十二姑娘畢竟是三老爺的親骨肉啊,若是經官,她的一生就毀了呀!都是婢妾的錯,十二姑娘是受了婢妾的指使才做了此事,和她無關。她才十一歲,還未出閣的姑娘哪裏懂什麽春|宮圖。一切都是婢妾教的。請老祖宗開恩,不要難為了姑娘,嚴懲婢妾吧!”

翠姨娘的突然闖入,讓三太太的臉上幾乎笑開了花,她原本是要對付阮筠婷。如今矛頭又轉向了翠園的狐媚子,這兩方不論誰倒了,對她都只有好處。小翠這個賤婢平日裏就知道裝柔弱裝可憐,將三老爺迷的團團轉。雖然上一次她借著老太太買宅子的事與三老爺談了話後,三老爺到她院子裏的時間就多了一些,可大多數時候。三老爺還是偏寵翠姨娘的。若今日能扳倒了她,她可真的暢快了。

徐凝芳趴伏在地,聽了生母的話心念一動,差一點就直起身說“對,就是她指使我教我做的。”可轉念一想,若是她將罪名毫不猶豫的推到生母身上,自己摘不幹凈不說。還要落下個不孝不仁的罪名,老太太可是最喜歡孝順的人,現在情勢對她本就不利,已經不能再雪上加霜了。

思及此,徐凝芳磕了個頭。道:“老祖宗,今日的事都是芳兒一時糊塗一手造成的,和姨娘沒有關系。”

“傻孩子,你做什麽替我頂下這個罪名,是我看著阮筠婷不順眼要對付她……”

翠姨娘心疼的看著徐凝芳,只覺女兒如此護著自己,就算為了她丟了性命也值得了。一個響頭磕在地上:“是婢妾的錯,請老祖宗降罪於婢妾,寬恕姑娘吧!”

翠姨娘如此護著女兒。到讓阮筠婷心中略有感慨,徐凝芳再可惡,翠姨娘與她卻從來沒有過直接沖突。雖然這娘兩個都不是什麽善類,可母女之間的感情卻是真的。她在這裏沒有母親疼愛保護,很羨慕。

阮筠婷站在阮筠嵐身側默默垂淚,肩膀因委屈的抽噎而聳動。更增添幾分楚楚可憐。戴明看的清楚,有一股無名火沿著丹田升上心口,恨不能現在就娶阮筠婷過門,帶她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然而戴明心中明白,今日之事,若傳開到外頭,對徐家畢竟不利,對徐家不利,對阮筠婷也就等同不利,要知道,阮筠婷如今是受徐家的庇護,覆巢之下無完卵的道理他哪裏不懂?況且阮筠婷在與他成婚之前,還要在這裏生活近兩年的時間,將徐老夫人得罪透了,對阮筠婷絕無益處。

戴明心雖如此想,口中卻堅決咬住道理不松口:“既然是這位姨娘指使,那麽二人一同拿去問罪就是,栽贓陷害,此等大事豈能容!?”

徐凝芳和翠姨娘都已經絕望。徐凝敏則哭著跪下求情道:“請老太太做主饒了姨娘和芳兒吧!”

今日局面混亂,丟人都丟在外人的面前,老太太真恨不能將這些不懂事都拿了去。可她畢竟是一家之長,做事還要為了徐家考慮。

徐凝芳是三老爺的庶女,畢竟是徐家的血脈。翠姨娘育有兩女一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她雖然與三太太爭寵多年,可終究沒有做過出格的事,今次是第一次……

最要緊的,若真的驚動了官府,徐家的臉可就丟大了。

“婷兒。”老太太疲憊的目光含著祈求,望著阮筠婷,千言萬語,卻只化作一聲輕喚。

阮筠婷雖在流淚,可心中卻很是冷靜。戴明說要拿人治罪,其實並不可行,別說真的拿去官府以徐家的能力徐凝芳和翠姨娘也不會有什麽大事,就說到時候損害了徐家的顏面,對她來說事沒有任何好處的。更而且,她若是多次違逆老太太,咬著徐凝芳的錯處不放,必定得罪了老太太,她可還要繼續在徐家生活,靠徐家的庇護才能對付呂家呢。眼角餘光看到三太太得意洋洋的樣子,今次她與徐凝芳,都是在三太太的掌握中,兩人兩敗俱傷也好,一人損傷也罷,樂的人都是三太太。

所有想法千回百轉也不過一瞬間的事,老太太那飽含深意的一聲,已經讓阮筠婷明白了她的意思。既然送官一事對她沒有好處,何必還要那樣?

“之淺。”阮筠婷嘆息了一聲,以袖拭淚,道:“芳兒年紀尚小,怕也是一時糊塗。相信老祖宗定會好生調教,給她教訓的。翠姨娘膝下還有個珍哥兒,他才七歲。 若是珍哥兒少了生母庇護,必定會受人欺淩。”

說到此處,阮筠婷聲音哽咽,清淚滑落,閉了閉眼道:“將心比心,我如何能讓自己的表弟走我的老路。此事就此作罷,徐家的事還是關起門來,讓老祖宗做主吧。”

阮筠婷會求情,是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讓老太太極為滿意歡喜的,她的第二段話,更是成功的激起了老太太、大太太和二太太的憐惜,以及在場所有姑娘和下人的同情。

如此寬宏大量,心存仁厚的姑娘,為何偏要屢次受這種罪?

戴明說要將徐家人送官府,其實也只是起到威懾作用,一來幫阮筠婷撐腰,讓人知道阮筠婷並非可以隨意欺負的軟柿子,二也是要給阮筠婷一個表現的機會。他了解她的聰明,定不會做對徐家和她自己不利的決定,

如今見她垂淚,雖知其中應有八分是做戲,他也忍不住動容,對老太太行禮道:“徐老夫人,今日在下多有得罪,皆是因為關心婷兒的緣故,還請您見諒。”

“怎麽會。”老太太緊蹙的眉頭微微舒展,戴明這樣說,就是不會再插手此事了。

“怠慢了小戴大人,是我的不是。”

“老太太言重了。是在下叨擾。既如此,在下告辭了。”戴明和“望春七公子”一同行禮。

老太太含笑點頭,道:“婷兒,嵐哥兒,替我送送二位小爺。”

“是。”

阮筠婷和阮筠嵐一同送戴明和“望春七公子”離開靜思園,走在通往西角門逼仄的巷子裏。

此刻的阮筠婷已經擦幹眼淚,方才在屋內柔弱無依的楚楚之姿已經被淡然優雅而取代。她身子還是單薄,步履也依舊飄逸,可流光溢彩的翦水大眼中閃過的光芒,卻是聰慧與堅定。

嬌弱的幽蘭,轉眼間變作傲然的寒梅,戴明不驚訝,“望春七公子”卻很驚訝。

“之淺,今日多謝了。”

“你我之間,說什麽謝字。”

阮筠婷和戴明並肩而行,眼睛望著前方,抿唇道:“讓你見識了如此混亂的場面,還特地麻煩七公子跑來一趟,實在是不應該。”說著轉身給“望春七公子”行了一禮:“多謝公子解圍。若不是公子細心,又畫技高超,如今我已然被人陷害,百口莫辯了。”

“望春七公子”哈哈大笑,灑然道:“ 阮姑娘言重了,若要謝,你該謝之淺在書房裏掛了你的畫像,我也是見過你好的畫像才認得你啊。”

提起此事,阮筠婷霞飛雙頰。

阮筠嵐卻皺緊眉頭,道:“姐姐,為何不將那個毒婦送官!?最好關了他們,讓他們嘗嘗苦頭,看以後還敢欺負咱們!”

阮筠婷搖頭,道:“嵐哥兒,即便送了官,他們也吃不到苦頭,反而讓老祖宗恨我不為徐家考慮。往後徐凝芳怕也沒能力翻起風浪了。不如順水推舟,做這個人情給老太太。”

“可我心中不平。”阮筠嵐道:“錦衣玉食的日子又什麽好?那些人吃飽了撐的沒事做,整天的算計姐姐,無非就是嫉妒姐姐美貌和才華嘛!早知如此,咱們就不該來,在外頭討飯都好過受這等閑氣!”

知道阮筠嵐說的是氣話,阮筠婷拉著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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