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那對夫妻向他們打招呼，邀請他們過去，南姜子欣然答應，拿著酒和段浪一起過去。介紹中知道那位男士是航空方面的工程師，女士是兒童行為矯正的專家。

男人說她和段浪很相配，問他們結婚了嗎，南姜子搖搖頭，女士則說趁早結婚，享受二人世界，二人的世界和有孩子以後不一樣，真的是痛並快樂著，夫妻相視大笑。

南姜子也和段浪對視著微笑，不知道是伏特加還是什麽的原因，她的臉有些發紅。

男士給他們講了許多有關星空的知識，並讓他們看看望遠鏡。

南姜子把眼睛湊了上去，感受到了大自然的魅力。

突然，那位女士站了起來，拿著手電筒向遠處晃了晃，聲音有些著急：“小寶呢？剛剛還在那裏……”

四個人全部向遠方望去，除了平整的冰面，沒有什麽人影。

男人站了起來，大喊小寶的名字。

段浪突然想起什麽，向遠處走去，大家也跟上去，段浪走向那個釣魚者打造的冰窟窿，夫妻倆對視一眼，趕緊打著手電筒，可是除了翻滾的海水，什麽也看不見。

女士帶著些哭腔，口裏喃喃到，“小寶，小寶……”

男士掏出電話，打了110。

段浪凝視著那海水中的波浪，開始脫外衣，南姜子被這個動作驚住了，她死死地拉住他的手腕。

段浪在她的眼神中看到了少有的驚愕與茫然。

他把神情放的自然些，握住她的手，堅定的眼神沒有動搖，說：“相信我。”

男人走過來，說：“兄弟，我不能讓你……”

段浪把衣服遞給了南姜子，說：“孩子要緊，打著手電。”

他給了南姜子一個帶笑的眼神，然後跳了下去。

窟窿中濺出了水花。

南姜子手裏抱著地衣服上還有他的餘溫，指尖泛白，她還沒有從茫然中回過神，恐懼，驚慌，錯愕占據了她的心。

她呆呆地盯著那個暗波洶湧地空洞，她的心臟在急促的跳動著，撞擊著，像是被掏空後塞了棉花一樣，輕飄飄地飛來飛去，總是不能沈下來。

她的視線有些模糊，耳邊只有呼嘯的風聲，世界仿佛在旋轉。

她知道她在懼怕，懼怕他的離去。

男人趴在冰面上打著手電筒，女人一直在呼喊小寶的名字，她空洞的眼睛一直望著那裏，直到海面出現了起伏的氣泡，男人把手伸了進去，女人呼喊的聲音越來越大。

孩子的頭從水面探了出來，男人把小寶從水裏拉了出來。

然後段浪的手攀上了冰面，用最後一絲力氣架起自己的身子，在兩個人的幫助下上岸。

南姜子的視線一直模糊，站在原地沒動，直到段浪用冰冷的手抹去了她的淚水。

那個孩子臉色有些發青，昏迷著，夫妻倆千恩萬謝，急匆匆地帶著孩子走了。

南姜子從生死一線中恢覆了理智，看著段浪發紫的嘴唇，趕緊攙扶著段浪顫顫悠悠的身子上車。

她把空調開到最大，把段浪的衣服全都脫了，用毯子給他擦頭發和身子。

段浪的視線有些模糊，渾身寒冷，打著寒戰，恍惚中他感到南姜子柔軟的手在拍打自己的臉。

南姜子焦急的聲音傳來：“段浪，睜開眼，睜開眼……”

他想努力地睜眼，想從嘴唇裏發出聲音，可是他做不到。

南姜子看著段浪半閉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

她還是很理智，對於這兒她人生地不熟，順著原路返回至少要四個小時，段浪哆嗦的嘴唇讓她下定決心。

她開始脫衣服，□□，然後緊抱住了段浪冰涼的身體，用她柔軟的身體，用她剛剛微微出汗的身體，把熱量傳給段浪。

她含了一口熱水，對上他冰冷的唇，送了進去，水順著他的嘴角流了出來。

南姜子從各個角度抱著他，直到感覺到他的身子與她的溫度相一致，兩個人之中微微的熱度讓她欣喜，吻上了段浪的唇。

段浪仿佛做了一個夢，夢到自己在跌落在溫暖的羽毛堆中，有一個熟悉的聲音一直在呼喊他，潛意識告訴他，睜開眼，睜開眼，你就能看見她了……

他半夢半醒，先感受到空調口的熱氣，然後看到把熱量傳給他，和他□□相擁的熟睡的女人，他摸著她的後背，感受著她的重量，他知道夢是真的。

他擡頭，通過全景天窗看到了幾顆閃亮的星星，她就像星星一樣閃耀在他的人生裏，是他第一次意識到他和這個冷漠的世界有了一點接觸，他的心間那一層一層的屏障開始出現裂痕，冰冷的身體裏某個部位開始覆蘇。

他知道，星星是永恒的，但是他不必尋找永恒，這個瞬間就足夠了，只要她在就足夠了，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看著星星從他的眼中逐漸消失。

段浪再次醒來實在一個高檔的病房裏，自己穿著病號服在掛吊瓶。

清晨的陽光照了進來，空中有飛揚的塵屑，照射到趴在他床尾的女人的頭發上，栗色的頭發別在耳後，耳朵被陽光照的透明，可以清晰的看到血管。

他估摸了一下時間，南姜子是淩晨開車回來的，他想到了昨晚的情景，喉嚨有些發澀。

他跳進水中的時候，覺得這就是命運的輪回，他可能要交付生命於這片海了。

冰涼的海水刺激著他的每一條神經，海水灌滿了他身體，剝奪走了他的觸覺和聽覺，在寂靜中他艱難的揮動雙臂，睜開眼，好在孩子穿著羽絨服浮了上去，他用力，抱住他。

但是阻力太大了，那手電筒微弱的光芒就在眼前，海水刺激著他的眼眶，他使勁的蹬著雙腿，腦海裏支撐他的只有南姜子驚愕和茫然的眼神，他不能丟下她……

當他抹去她的淚水時，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南姜子醒來，對上段浪柔情的眼睛，段浪想要說些什麽，但是嗓子抽疼，沒有發出聲音。

南姜子有些憔悴，她看著段浪，說：“感覺好些了嗎，昨天你發高燒了。”

段浪點點頭。

南姜子走過去，有點哽咽，說：“段浪，你是個英雄，我為你感到自豪。”

她用幹澀的唇吻了上去，消毒水的味道占據了二人的口腔。

段浪閉眼，用另一只手撫上她的頭。

他不是英雄，她才是他的英雄。

是她讓他畸形殘缺的身體迸發出無比耀眼的的生命力，然後這顆顆孤獨的靈魂向她靠攏，齒輪突然咬合，給了他生命無限的希望。

他摸著南姜子柔順地頭發，看著她因為勞累而微閉的雙眼。

他回憶起這些時間，煙花，音樂，星星，都在他貧瘠的生命裏第一次出現。

他扯動了一下幹裂的嘴唇，說：“南姜子……你……”

他停住了，像是又想到了什麽，眼神別過去，看向窗外的陽光。

南姜子迷迷糊糊中，說：“怎麽了？”

段浪張了張嘴，沒有說話，他覺得自己還不配。

南姜子的聲音越來越小，說：“段浪，怎麽了？”

段浪笑著看她，說：“你睡吧。”

南姜子“唔”了一聲。

陽光從窗外瀑布般湧入，灑到她的身上。

的確，他還不配，不配說出那句“你願意嫁給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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