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塵到最後也沒有說服風知曉與他一同下山, 明華也是。

明華總覺得是之前的事情，給了風知曉一種一旦她下山就會遭遇危險的錯覺，是以風知曉在離開的時候, 特地將明華放在了綠竹猗也不願意將她一同帶著。

風知曉沒有帶踏塵和明華, 反倒是帶上了雲畫和烏蘿。

準確來說，烏蘿是雲畫帶去的。

他們算是各去各的, 但是風知曉怎麽可能放任雲畫一個人出去，所以最後還是三個人一起去的。

明華即便是心中著急, 也擔心，但是到底也說不了什麽, 只能看著他們離開。

有一個人顯然比明華更加著急。

踏塵在他們走的那一天親自去送雲畫和風知曉還有他剛多出來的小師妹。

回來之後就一直在院落中來回打轉，人是還在這兒，心已經跟著風知曉飛走了。

明華聽風知曉的話, 在他們離開的前一天晚上就將東西搬到了綠竹猗，現在正在院落裏面練劍, 從容淡定的樣子和踏塵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踏塵看到的時候沒有忍住刺了明華一句：“你之前不是還挺纏著你師父的嗎？現在他真的走了你倒好像是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 真是有意思。”

明華動作停下，聽出了他這是在數落自己是白眼狼。

明華實在是忍住了翻個白眼給他的沖動，即便是明知道踏塵現在就是心情不悅拿她撒氣，她擰了一把自己的胳膊, 眼眶登時泛紅：“師父離開前要明華好好留在幻南山上, 明華自然遵從。師叔擔心師父和師祖之心急切，可以不顧師父囑托，明華卻不敢。”

這話說的, 若不是看明華眼眶都紅了，踏塵一定會懷疑是在嘲諷自己。

但是對上明華那一雙濕漉漉的眼神，踏塵就覺得, 他他媽怎麽又招惹她！

踏塵心裏面那點兒後知後覺的愧疚感出來了，一想到明華今日的平靜，一個小丫頭都可以沈下心來練劍，而他呢？

不知道在這兒做什麽，還拿別人撒氣。

踏塵耳根子都開始紅了，是後悔的紅。

但是他是不會在明面上承認這一點的，他看著明華手中的寒冰劍，故作兇狠道：“你本來就沒有什麽天賦，還拿著這把劍練，那是初學者該用的劍嗎？難怪你練這麽長時間都練不好，寒冰劍運不了就運銅劍，銅劍運不了就運鐵劍，要是鐵劍木劍都運不了……”

明華以為下一句踏塵就要趕她下山了。

結果踏塵可能是真的氣急，連趕明華離開的話都忘記了，反倒是說：“要是都運不了，那你就運氣劍，這劍是難運，左右你現在什麽都難以操控，運氣總可以吧？”

說完，踏塵就看也不看明華就離開了。

這是，在提點自己？

明華莫名其妙地看著踏塵離開的背影。

束南蓉原本在房間裏面，這會兒也出來了，像是在躲踏塵一般，往身後看了一眼，問明華：“我師父又怎麽了？”

“應該是接受不了師父和師祖走了只留他在這兒的事實吧。”明華此時已經將寒冰劍放下了。

束南蓉也明白過來：“別怕，我師父這是在遷怒你，但是有師伯的話在，他也就是自己氣一氣，不會拿你怎麽樣的。”

明華也就是看清楚了這一點，所以到底沒有說什麽。

踏塵也只是安寧了這麽一小會兒，之後沒有幾日便時不時的去須眉仙人那問雲畫和風知曉的消息。

是日，踏塵又是一早就去了，前幾日都沒有消息，他一個人在綠竹猗等得著急，還不如去須眉仙人那兒問問消息。

也就是這天，明華又見到了上一次的魔君。

有了上一次的經驗，明華已經接受了自己完全打不過他的這個事實。她索性也沒有多掙紮，知道再掙紮也沒有用，反正這個魔君，好像並沒有傷害她的意思。

落白看自到自己懷裏面，這次徹底對他失去了恐懼的明華，笑出了聲來。

明華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著他。

落白這一次沒有停留，直接將她帶去了魔殿。

她之前所看的書，似乎都抱著一種鄙夷的態度看待魔界，是以明華對魔界的感覺就是黑暗、不見天日，還有一群內心扭曲的人，到了這裏才發現，好像和她之前的地方並沒有很大的區別。

魔殿甚至比外面還要華麗大氣一些。

將明華的反應看在眼中，落白不心知明華將從前的事情全忘記了，沒有作假。

“為什麽這一次沒有去妖界？”明華突然出聲道。

她之所以這麽問，是因為上一次束南蓉所說的話。上一次去妖界是在邊界，也並沒有見到裏面的景象，所以她並不清楚那裏發生了什麽。

明華對妖界並沒有什麽感情，但那裏到底也算是她的故鄉了，總是要關心一下的。

“妖界。”落白皺了皺眉毛，“這兩日還是少去。”

“妖界當真出事了？”明華驚訝出聲。

落白似笑非笑道：“從你離開的時候就出事了，這兩日算是才太平了一些，你要去倒也是可以，不過不能用現在這樣子去。”

明華下意識出聲：“為什麽？”

落白深深地看著明華的臉。

明華想起來自己之前被一群妖怪圍著追殺的事情，好像明白了點兒什麽。

落白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你怎麽知道？”明華皺著眉問道，聲音難得有一點兒顫抖。

落白沒什麽所謂，隨口道：“我將你從小帶到大，你的什麽我不知道？”

妖怪的成年應該從開始修行有妖力計算，明華是個意外，但是她出生沒有多久就跟著落白了，落白就當他是從小開始養的。

明華用狐疑的目光看著落白。

就在落白越來越覺得明華的眼神奇怪的時候，只聽明華猶豫地吐出了幾個字：“養育之恩？”

這是她前陣子看書的結果，知道人間將這個就叫做養育之恩。

“算是這樣的。”落白想了想，雖然自己沒有盡到多少老父親的義務，但是操的確實是老父親的心。

明華臉色奇怪地點了點頭，不知道想到了什麽。

明華不知道落白用了什麽法術，等明華再對上鏡子的時候，她已經換了一張臉。

明華跟在落白身後來到了妖界，許是前陣子鬧得太厲害，他們來的時候外面整個呈蕭條狀態，連人，不，妖都沒有幾個。

明華開口想要問她從前生活在什麽地方，隨即反應過來她應該是跟著落白在魔族，沒有怎麽待在妖界。

那她也沒有家人什麽的嗎？就憑空出生，然後跟著落白，過著魔族生活，聽著好像也挺沒有意思的。

落白像是看出了明華的心情，隨口道：“你以前同我在魔族的時候，挺快樂的。”他瞇著眼睛回想了下當時明華歡笑的模樣，又看了一眼現在的她，“至少比現在快樂多了。”

落白刻意強調道。

明華目光一直註意著前面，等看到眼前一行人的時候，突然眼睛瞪大了，然後又看了一眼落白。還沒有來得及收回目光，就被落白看見了。

落白拉著她的手，往另外一邊走了。

“你怕什麽？”明華的聲音帶著淺薄的嘲弄。

落白聽得好笑：“你不必激我，你師父打不過我，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們上一次交手，也沒有分出勝負來，不過是你占了口頭優勢罷了。”明華隨口反駁道。

落白臉色一沈，明華這才反應過來，她眼前的人，並非什麽她在幻南山上見到的修仙之人，而是正兒八經的魔。

魔可能會跟她講一時的感情，但是不會一直縱容她下去。

看著落白那張逐漸變得邪氣的臉，明華突然有點兒害怕，不知道他在想著什麽。

落白突然一笑，別有深意地看著明華：“想賭嗎？”

說著，不等明華反應過來，落白便伸手落在明華的頭頂：“你不是對你這個所謂的師父很信任嗎？現在你用的也不是原來的臉，我在你的身上放了魔族的氣息。這樣，所有的人都會覺得你不過是魔君身邊的一個女子，你敢賭嗎？”

他說的是詢問的話，卻沒有給明華半點兒反抗的機會。

“聽說止淵上仙嫉惡如仇，尤其是厭惡妖魔，我們賭一賭，他是會認出你，還是殺了你？”

落白的話音剛落，直接就拉著明華往原來的那條路上走。

他們才走到街角，只露了一面，明華便不敢再往前走了，她拉著落白的手往後面走。

但是顯然，風知曉一眼就註意到了他們。

落白對上風知曉的目光：“好久不見。”

明華張口想要喊“師父”，卻發現自己根本發不出聲音來。

回應落白的，是風知曉的青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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