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知曉看著書閣。

他當然知道, 那日發生了什麽。

那日他下山，為的也是這件事情。

風知曉往書閣那邊看了一眼，到底是沒有過去。

而明華, 她方才聽出來了雲畫轉移話題的意思, 她這樣大張旗鼓地來探她的靈脈，問了一堆事情, 最後又離開，明華覺得不太對勁。

她不知道她醒來那日發生了什麽, 但是束南蓉知道啊。

束南蓉聽到明華這個問題的第一反應，就是匪夷所思地看著明華, 隨即她反應過來，明華那日才剛剛醒來，是記憶的, 之後又被風知曉帶到了幻南山上來，也算是避開了外面的風波。

“你那日在妖界邊界是不是被一堆妖怪圍攻？”

明華點頭。

“你知道為何嗎？”

因為我開罪了她們, 還不知悔改。但是這一點明華會跟束南蓉說嗎？不會。

她搖了搖頭。

“因為那日, 妖界徹底亂了。”

“啊？”明華有點兒不解。

徹底亂了？什麽意思？

妖界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麽就突然亂了？聽束南蓉這話的意思，好像妖界亂了不是一天兩天了。

“早先有一股上古惡力混沌，被放逐了出來，它在早些年的時候被始神制服, 所以天下安定了這麽些年。”束南蓉跟明華講著這些她從師父那兒聽來的故事。

這些明華是知道的, 她之前在書閣翻書的時候，偶然看到過這件事情，不過這書記載得頗為簡略, 是以明華記得並不很真切。

“這混沌原先是惡獸，被始神制服了之後一直鎮壓在妖界西山處，這麽多年過來, 混沌開始蠢蠢欲動，始神之力足以壓制它了，但是前些日子，不知道怎麽，有人將那封印破了一個口子，放出了混沌，混沌跑了出來，殺死了妖王，混沌之力到處流竄，妖界又無人統領，這才大亂。”

“竟然是這樣。”明華口中納罕，心中想到那日她醒來之時，那狐貍精口中所說，魔君不在，他們一堆妖怪紛紛追她到了妖界邊界，這顯然，不太正常。

“我怎麽之前從未聽說。”明華隨口感嘆了一句。

“那是因為你在幻南山上，幻南山這地方，看著離哪裏都近，實際上又和哪裏都要分界。再加上你在煙縈淵中，莫說是妖界亂了，哪怕是仙界亂了，你也察覺不到多少消息。只有修仙界亂了，只怕還能撼動幻南山一二。”

“那妖界現在……”明華忘了自己從前是如何如何在妖界生活的，所以心底對哪裏也沒有多少感情，只是出於好奇，問了一句。

“現在也還是亂著，不管比前陣子好上許多了。聽說不少妖族都開始互相殘殺了，可憐了那些低微精怪，死傷無數啊。”

“混沌被放了出來，不應該是混沌作惡，為何是妖族自相殘殺？”明華原本以為自己是冷心冷肺的，但或許是她身為妖精的本性，聽到束南蓉說這些的時候，她居然會心痛。

“混沌是作惡啊，但是妖界這些年一直都是強者為王，實力至上的，那混沌之力，又有誰不想要呢？”束南蓉隨口道。

修仙界雖然也是看中實力，但是一個人的道德也是同樣重要的，在幾千年前，往近了說幾百年前，妖界也是這樣的。

近些年，妖界與仙界走得遠了些，慢慢靠近魔界，逐漸形成了這樣的風氣。

明華最後嘆了一口氣。

束南蓉這才想起來問明華：“你突然問這件事情做什麽？”

明華也沒有瞞著束南蓉：“今日師祖問過我這件事情，但我不知道，所以過來問問你。”

“原來是這樣啊。”束南蓉似乎對雲畫還是很相信的，聽到是她問，而已不再多提這件事情了，反而是小心翼翼地準備開導明華，“明華，師伯是師祖收的第一個徒弟，他們認識了那麽多年，所以感情深是很正常的會事情。”

“那是自然。”明華莫名其妙地看了束南蓉一眼，好像不太理解她為何突然這樣說一般。

“還有，師祖她人其實挺好的，雖然看著不說話，眼神也冷淡，但其實不是那樣的。”束南蓉又道，她真是為了她們操碎了心。

這次明華倒是沒有再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束南蓉，反而是認真地點了點頭：“我也明白，師祖她的確，是個很好的人。”

明華說完這句話，又匆匆回去了。

剩下束南蓉一個人站在原地莫名其妙地看著明華的背影：“這一個一個的，怎麽好像根本沒有受到影響，我真是，皇上不急太監急。”

方才她師父還跟她說，師祖誇了明華不錯。

現在又聽到明華說自己覺得師祖挺好。

她可不是在這兒瞎操心嘛。

而此時的鏡花水月中，雲畫才剛剛回去。她才進了院子，就看到了早早地在院子裏面等著自己的烏蘿：“師父！”

烏蘿歡喜地叫了一聲。

迎來的，卻是雲畫嚴肅得有些冷淡的臉，那張臉一如從前柔和，但是烏蘿看得出來，雲畫生氣了，她又囁喏叫了一聲：“師父……”

“你可知道錯了嗎？”雲畫冷聲問道。

烏蘿看了雲畫一眼，正同她的目光對上，然後又很快地低下頭，乖巧地跪在了地上：“徒兒知錯。”

雲畫沒有說話，徑自院子裏面走了。

鏡花水月裏面比煙縈淵的素凈華美精致許多，一眼便知道是女子的居所，外頭一條長廊的兩岸是火紅的花瓣，帶著馥郁的香氣，一路走來，枝繁葉茂。

烏蘿足足在外面跪了有一個時辰，雲畫才重新走了出來：“起來吧。”

烏蘿似是早料到了師父的意思，所以在她走過來的時候就已經看向她了。

烏蘿站起來之後的第一句話就是：“但是師父，她真的和您生得很像，而且這個女子，她絕對不簡單。”

雲畫擡眼看她，目光冷靜。

烏蘿登時止住了話端，不敢再提了。

明華從束南蓉那裏回來之後，第一件事情就是問門口的人風知曉回來了嗎，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之後，明華又去問裏面的人，確認了風知曉沒有來找過自己。

也就是說，風知曉在雲畫回來了以後，和她關起房門說了好一會兒的悄悄話，然後又去找了須眉仙人說話，最後回到了煙縈淵，但是並沒有來看她。

明華說不郁悶是假的。

其實看不看她這都是小事。

要緊的是，她能夠感覺到，雲畫回來這件事情改變了很多東西，包括風知曉對她的態度。

雖然他沒有說什麽，但明華清晰地感覺到了。

這就是替身的悲慘之處嗎？

但明華不是自怨自艾的人，感覺到了這一點之後，她的第一反應不是回房間裏面難過，而是帶著飯菜東西去找風知曉。

他不來找她，她去找他不就是了？

於是，在明華敲門進去的時候，看到風知曉坐在窗前，手中捧著一本書，長發飄散而下，飄逸脫俗，仿若下一秒就要羽化登仙。

當然，明華知道，他已經羽化過了。

但還是仙，他整個人的姿態也很閑散悠淡，畫面美到好像風知曉是一個沒有徒弟的寡師父。

最後，寡徒弟開口打破了房內的平靜：“師父。”

“你怎麽來了？”風知曉隨口問道。

看看，看看，這人果然完全就沒有想到自己的徒弟呢。

他現在的問話就好像明華根本就不應該來一樣。

風知曉無奈地起身，看著明華手中的東西。

明華低聲道：“徒兒覺得好半天沒有見到師父，有些想念。”

風知曉有些好笑，分明心裏面就差直接罵他了，表面上卻這麽乖巧，好像他說什麽話她都會乖乖聽進去一樣。

風知曉想了想，出聲問道：“你師祖方才去找你了？”

“是。”明華低聲應道，“師祖探了徒兒的靈脈，還和徒兒說了一會兒話。”

“她都跟你說什麽了？”風知曉挑眉問道，雖然好像該知道的都知道了，但是風知曉還是有點兒擔心。

明華將和雲畫的對話給風知曉重覆了一遍。

風知曉沈默著點頭。

他隨口解釋了一句：“你師祖她畢竟是師祖，所以要探你的脈無可厚非，我也讓她問過了你同意才可以，她沒有說什麽就是了。”

靈脈是修行之人最重要的地方，也是最薄弱的地方，不論是誰，一直被人探靈脈也是不高興的。這一點風知曉當然知道，這件事在明華身上，他也不怎麽情願，但總要讓雲畫打消了猜疑。

明華聽得有些驚訝，擡頭看了風知曉一眼。

她確實是因為探靈脈這件事情有點兒不高興的，不過雲畫並沒有強勢地直接來探她的靈脈，而是很客氣地問過了她，加上雲畫實在是太合她的眼緣，把明華心中最後的那麽一點兒不情願給消解了。

明華自己也不清楚這是什麽原因。

在見到雲畫之前，說心裏面對她沒有點兒厭煩是不可能的，畢竟所有的人都說她生得像她，又都覺得她不如她。

可等見到了雲畫之後，她心中那點兒不平好像突然就沒有了。

真是奇怪。

明華在心裏面想。

一點兒也不奇怪，風知曉大約是想到了什麽，突然明白了明華為何會有這種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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