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的外公參觀了劇團，介紹到我時，老人家很滿意的點頭。慶幸自己是中國人，不然角色一定不會歸我所有，得意的笑彎眼。對上沈陵冷若冰霜的眼睛，眼角迅速落下。

金瑜華女士提出下午隨她一同去公墓祭祖，沈陵反應激烈，礙於外公在場，只說著我不合適，不可以去。

金瑜華女士和我解釋，沈陵的外婆也愛看歌劇，只可惜去世的早，沒見過外孫的表演。讓她見見主演，過幾天在天上好好欣賞。

奇怪的一家人，理由怎麽聽怎麽牽強。富貴家庭裏規矩事情就是多。

答應一起去，我也是有私心的。歌劇裏最後的一幕是，Raoul去了墓地，他鐘愛的女人Christine先於他離開人世。他看到墓碑前，有一朵鮮紅的玫瑰，安靜的躺著。Raoul知道是Phantom留下的，他始終沒有忘記Christine，他放手最愛的女人，讓她追求真正愛的男人。直到Christine離開人世，他也沒有忘記。

這次的演出背景，比國內的制作真切許多。但始終沒有電視電影裏，真正墓地來的有感覺。

在墓地上放玫瑰花是什麽感覺。

抱著找感覺的心態，隨金瑜華女士一家去了郊外的墓地。有錢人，排場大，家族人員也多。

看著一列列墓碑，漸漸聽不見周邊人的話語。只想著，Phantom為什麽可以做到執著的愛一個人，Christine對Phantom真的沒有一絲愛戀嗎。

聽到金瑜華女士叫我過去，象征性質的對著墓碑鞠躬，送上鮮花後，退到一邊又沈浸對歌劇情節的推斷中。不想理會他人的家務事，沒有人像我一樣可以在墓地裏散步。

心情平靜，腦裏回蕩的是祁仟的歌聲。他在我心裏一直是溫柔的Raoul，為何他演繹Phantom唱的《The Music of the Night》更有感覺。看過歌劇的人一般都比較喜歡Phantom，帶上面具歌唱起來他是天才，是王者。卸下面具，卑微的只不過是被舍棄的可憐人兒。為什麽Christine不愛她，為什麽大家定義Christine不愛他呢。

在國外，去世後的親情觀念是很單薄的。我被一圈圍繞著鮮花的墓碑吸引，是因為剛剛下葬，才會如此多的鮮花吧。

我看到了唐煜格的照片，是在排演歌劇嗎，為什麽恍惚的像看到一幕戲。

唐煜格的照片，唐煜格的名字。

暖暖的春風吹過，為何冷的刺骨。我不懂，誰來告訴我發生了什麽。

待看清立碑人的名字，家庭成員的名字，出生年月到死亡時間。我再也看不清什麽，淚水模糊了雙眼，看不見，我不要看見。騙人的嗎，是騙我的吧。

刺眼的去世日期，紮的我好疼啊。那是宣布我獲得女主角的日子，是鄭燁航痛苦不言的日子，是唐煜格你死的日子嗎。為什麽，為什麽，跌坐在墓碑前，看到一束束素潔的花朵，渾身開始顫抖。哪出戲，是哪出戲，沈重的無力感和恐懼感襲來，我招架不住，我受不了，誰來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事情。

唐煜格，你不是出院去留學了嗎。

唐煜格，你不是向我炫耀幸福嗎。

唐煜格，你是在騙我嗎。

騙我看到你死，哭的傷心，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騙我，是騙我的。

一束鮮花上附帶著一張卡片，拿起來看，是鄭燁航的。

唐煜格：我要離開了，不要怪我不守約定。以後每來看你一次，也會去似玥看不見的地方，看她過的好不好，所以你放心，即使離開了她，我還是會幫你照看她。我怕我會忍不住告訴她，隔壁房子每天陪伴著她，註視著她的人不是別人，是你唐煜格。放棄治療，死也要死的帥氣的唐煜格。最後一封信也寄完了，她若想你會聯系我，但是為了保守你的秘密，我一輩子都不會再讓她見到我了。還有你做叔叔了，智律大點，我會帶她來看你。你知道，我寫這封信，多麽希望似玥能夠看到。那棟房子的一切，我都沒有動過。如果有一天似玥知道了，來質問我，我至少可以給她一個去思念了解你的地方。今生無緣再做兄弟，來世，我們一定要一起長大。

——你永遠的大哥

一陣風吹過，小草發出細碎摩挲的聲音。我擡頭望向墓碑上笑的傻氣的照片。

“唐少爺，來笑個嘛！”一手掐著唐煜格脖子，一手拿著新買的手機給他拍照。

“嘿嘿嘿嘿嘿嘿嘿……可以了吧。”扯著最大限度的嘴角，幾乎嚙齒了。

“太可愛了，我正式把他列為我最喜愛唐煜格的照片。”

“我靠，這麽難看，快給我刪了！”

“想得美，等你死了，我給你立碑的時候就用這張！”

“老子死也拉著你一起葬，快給我拿過來刪了！”

……

死，使用的多麽頻繁的一個字眼。渴死了，餓死了，累死了，開心死了，難過死了。

心情慢慢平息下來，我和照片裏的傻瓜對視。直到再也看不清。

回到住處，去了隔壁的房屋。推開竹藤門，走進花園。上了臺階，依稀聽到屋內有聲音傳來，推開門，一位穿著背帶褲的大嬸聽到聲音，轉過身來看我，停下了拖地的動作。是認識的鄰居。

“我是鄭先生雇來的清潔員。”大嬸笑著自我介紹。“不碰屋內的擺設，保持屋內最幹凈的狀態，是我的工作，April姑娘要參觀參觀嗎。”

“恩，我上去看看，您忙您的。”大致看了看一樓，比起我和鄭燁航住的那邊，空蕩許多。木質的地板，踏過去會有吱吱的疏松聲音。

二樓有一件房門是關的，不用去過多猜測，直接扭門進去。夕陽的光輝從窗戶穿透過來，屋裏被染上了一層金黃色的光輝。

沒有陰冷和寂靜的感覺，有陽光的撒進來，院子裏的鳥叫聲也聽的很清楚。

很奇怪的感覺，我沒有自欺欺人，在墓地已經確信了唐煜格離開的事實。大腦裏依舊是唐煜格痊愈了，去遠方留學，戀愛，幸福的畫面。

每月的信件，快樂積極向上的言語，記錄生活點點滴滴的照片，早已浸入了我的腦髓。那一幕幕被唐煜格勾勒出來的畫面，讓我怎麽去忘記。

如果一開始就知道，親眼目睹唐煜格的離開，我一定不會像現在能夠坦然的面對和接受。

唐煜格，你是故意的對不對，慢慢淡出我的生活，讓我習慣。

你只是去了遠方留學，我們會再見的。這個想法，我這輩子也改變不了了。

走到書桌前，看到整齊放在一起，沒有用完的信封和信紙，蓋好筆帽靜靜躺在一邊的中性筆。我想象唐煜格寫信的樣子，寫到開心處會笑嗎，寫到深沈的話題，會皺眉嗎。

桌上角有本厚實的筆記本，心裏希望是日記的同時，手將其翻開，看見了首頁空白處的一句話。

[也許有一天會化為灰燼，我希望是慢慢腐蝕，而不是直接燒毀。揮一揮手，只拜拜，不帶走日記薄。]

前一句太不像他能寫出的話，後一句，一貫的不羈言語。

唐煜格，你是在說日記薄，還是感情。

翻過去，第一篇。沒有日期，天氣，像是隨手寫的。往後連番幾頁，都沒有記載日期，開篇都是用的“今天”這個詞語。

[今天只想寫一句話。似玥，你聽著，如果你敢看這本日記，我做鬼了也不會放過你。]

呵呵，嘴角不禁揚起。我不再懷疑。這本日記確實是唐煜格寫的。

第二篇：[再精心的計劃和隱瞞，總有一天會被發現，這是時間歷史不變的定律。似玥，你發現了，也不會聽我的，一定繼續會看到此篇。生前都阻止不了和改變你什麽，死後更不可能了。我只希望你的身邊有了另一位，你很幸福的時候，再來打開日記本，慢慢的看完。或與那個時候你已經不再感興趣。我最後打一次賭，如果你在意我，理解我，請找到幸福後，再來看我後面寫的祝福。]

幾乎麻痹神經的疼痛感再次襲來，難受窒息的蔓藤爬滿了心臟。合上日記本，我背對書桌靠了上去。

唐煜格，你以為你有多聰明，什麽計劃，什麽隱瞞。想騙我，呵呵，我不會上你當。我才不相信有護士會喜歡你，才不相信你能忘掉我。傻子，最傻的就是你。

瞞著我，怕我知道會難過，你還去死，有本事站在我面前指著鼻子罵我啊。擔心我沒人照顧，不會找到真愛，不會幸福對不對。你聽好，我認真的告訴你，從這一秒起，我會珍惜自己，照顧好自己，至於愛情，我會帶著你的那份去拼命幸福。

你看著，我一定好好的，比任何人都要幸福。

我會帶著幸福，再來看你的祝福。

所以，請你一定要放心。

帶著唐煜格賜予的信心，演出完美落幕。

直到外面沒了人聲，我還坐在後臺裏，望著幕簾，想著我的Phantom在哪裏。

【似玥篇結束】

尾聲

作為東方史上最帥氣的Phantom，沈陵得到了外公和媽媽的表揚。一時半會不想脫下服裝，好像還沒過癮。其他人嚷嚷的去慶祝，他聽到女主角推脫了，也給推脫了。似玥化妝間的衣服和東西都在，人去哪裏了呢。沈陵找遍裏層，最後在外層的幕簾下找到同樣穿著戲服的似玥。

“走不出來了嗎？”

似玥微笑著收回投向遠處的目光說，“舞臺上的戲演完了，生活裏的大戲即將上演。”

“昨天晚上我很擔心，你在墓地裏的哽咽，會影響到嗓子。沒想到今天是我聽你唱的最好一次。”沒有往日的譏諷，是真誠的道謝。“謝謝你，給了我外公一個完美的生日禮物。”

“是我謝你，以後我酬勞高了，戲份多了，都是你的功勞。”似玥淺笑著，目光柔和，不帶一絲漣漪。

“看來昨天那位故人帶給你很大的感悟。”

“恩，從來沒有像現在一樣充滿力量。”似玥站了起來，拍拍膝蓋，左顧右盼的望著。“你有嘗試過……愛情的失敗麽？”

“怎麽，你感悟出來的是失敗後的真諦？”沈陵巧妙的避開了似玥的問題，把問題又扔還給她。之前對她太多定義，太傻，太瘋，太莫名其妙。除了排練，沒辦法的傳授她經驗和技巧外，他是不會對似玥多說話的。不過，現在看到似玥清水般透亮的眼睛，沈陵對她逐漸改觀了。聊聊也是可以的，是討到外公歡喜後的心情太好了吧。“我很喜歡一句話，陽光總在風雨後，請相信有彩虹。”

“哈哈哈……”似玥從未想過，沈陵可以不改嚴肅的面孔，說出俗套的歌詞來。

“不過，是人都知道，雨後不一定會有彩虹。”沈陵嘆息，話太過悲傷，達不到他開導的效果，於是戲謔的說道。“現在充滿汙染的城市裏，雨後能見到彩虹，等於活見鬼！”

“哈哈……”似玥快笑出眼淚，拍著手說太對了，說的太對了。“雨後不一定有彩虹……”付出不一定有回報，你愛的人不一定會愛你，經歷過磨難的愛情，也不一定留守到最後。

“雨後是不見得有彩虹，可會天晴不是嗎？”沈陵看見似玥茫然的目光變得明亮起來。再笨的人，也懂這個道理吧。

雨過天晴，誰都可以擁有晴天。似玥拍手說對，就是這個意思。

“你們兩個還沒走啊，April，觀眾座位上有一束玫瑰花，還有一封信，我看了看名字，是給你的。”工作人員捧著大束玫瑰，跑進後臺正愁著找似玥，沒想到人還沒離開。

“謝謝啊。”女主角收到花是很正常的，對上沈陵鄙夷的眼神，似玥得意的打開信封。

沈陵想要取笑，卻看見似玥收住了笑容。面色凝重，讓他咽下了毒語。

太熟悉的英語字體，太熟悉的語言調調。歐祁仟有著她永遠超越不過的睿智和勇氣。得不到解釋的誤會，只是膽怯不敢面對。那些誤會，經過時間的洗禮，顯得蒼白和可笑。

是的，在他們看小說，或者電視劇的時候，總會糾結為什麽簡單的愛，就是不能說出口。人海中一次次的錯過，到底無意還是刻意。

不說愛，不解釋誤會，導致錯過，再遺憾。套路不變，結局卻是可以掌握的。

她悲哀，又慶幸。遇上的人，比她智慧，懂得珍惜。

歐祁仟在信上說，他不是一個大度的人，可以祝福她和唐煜格，但承認是唯心的。祝福歸祝福，他不想負上背叛的罪名。

關於胡菲，他輕描帶過的解釋，足夠讓似玥羞愧了。

似玥快速看完，仿佛聽到了遠處傳來的歌聲。心底一股暖流淌過，她擡頭再次望向幕簾。

“你在找你的Phantom嗎？”沈陵也隨著似玥一起仰望幕簾上方。

“原來Phantom和我們定義的不一樣，他用Raoul的溫柔欺騙了人心，其實他是Phantom，夜的Phantom。”似玥轉過身來，自信的笑容，光彩耀人。“沈陵，謝謝你的一番話。”

“敢去追尋他嗎？”沈陵看著似玥像抱珍寶一樣的對待懷裏的玫瑰。

“會去的吧。這些都不重要！”似玥慢慢走出幕簾，對著空蕩的劇場，宣示般的喊著“重要的是，我們都明白了，會有晴天。”沒有可惜，沒有怨恨。豁然開朗的是一片遼闊無邊的藍色天空。

劇院裏，歌聲未眠，人心未眠。

在一出戲裏，沒人有著絕對的位置。是Phantom，還是Raoul，或者Christine，都由自己主宰。

寂寞永遠只會留給苦苦等待彩虹的人。

微笑面對晴天，才是勇敢追求幸福的人。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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