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玥等到歐祁仟下班，看他神色匆匆的接著電話走出來。

“出了點事，你先回去吧。”歐祁仟接到母親的電話，母親情緒不穩定，他要盡快趕過去。

“出了什麽事，要緊嗎？”似玥很少見到歐祁仟露出愁雲為難的樣子，現實的社會裏，誰沒有煩心和難處。歐祁仟總是露出一副了然於胸的自信笑容，似玥潛意識裏，覺得沒有任何事情可以難倒歐祁仟。

“恩，你路上小心，我就不送你回去了。走了啊！”歐祁仟神情焦躁的離開，似玥靠在墻上，無力邁出腳步。雖然不知道是什麽事情，歐祁仟都慌亂，她只會更加害怕。

歐祁仟開車到餐廳，坐到母親對面，握上那雙顫抖不停的手。“媽，別難過了，讓我去她他談談吧。”

“她恨我，更恨你。”婦人嘆息，年輕一時重男輕女，造就今天的悲劇，血濃於水，讓她怎麽不自責。“祁仟，我和你爸爸太自私。導致了兩場悲劇，你無緣和自己父母在一起，菲兒更是沒有享受過父母關懷的一天溫暖。”

“媽，我沒有怪你，相信她也會原諒你的，我們慢慢來嘛。菲兒是她的名字？”

“恩，她說是院長取的名字。有人領她回家，她拒絕改名字，因為她要牢記自己是個孤兒。”婦人抽回雙手，捂面哭出聲來。沒有哪個母親，真正狠心的不要兒女。人老年邁的時候，那份思念和渴盼更加強烈。

歐祁仟坐過去，攬過媽媽肩膀，手機鈴聲這個時候響起。準備按掉的時候，母親驚呼一聲，胡菲？菲兒。

“恩？”歐祁仟頓時放大瞳孔，心中有絲恐懼蔓延。“媽，是胡菲？”

“你們認識？對哦，她也一直生活在頤園市，罪孽啊。”婦人扶上兒子肩膀，問著。“你快接電話！”

歐祁仟腦裏砰然炸開，渾渾噩噩的接電話。是胡菲嗎，同一個人嗎。

“歐祁仟，我好難過，為什麽父母不要我，奧森也不要我。我是不是很差勁，為什麽都不喜歡我。”電話那頭的撕心裂肺的哭聲，那份歇斯底裏的痛楚，不比身旁的母親少。

“你在哪裏，我過來找你！”歐祁仟聽到地址後，掛了電話起身對母親說。“媽，你先回去休息，我去和胡菲談，我們是認識的，關系還很好。”

“不要刺激她，她自尊心很強，祁仟，媽媽求你，當她是妹妹。”婦人拉過兒子的手，眼裏滿是祈求。“好好對她。”

“媽，放心，我欠她的，比你和爸爸的都要多。我不會讓她有事的！”歐祁仟離開餐廳，上車一手扶著方向盤，一手抵在鼻尖。

是胡菲，竟然是胡菲。所有的疑問都有了答案，漂亮的胡菲為什麽甘願去做別人的情婦和傀儡，為什麽她帶笑的眼睛裏，總有一份看破世間的淡然和滄桑。原本自己擁有的一切都是她的，她可以有幸福的家庭，爸爸媽媽的呵護，在國外優越的環境學習，以及平等的去愛一個人，然後結婚生子。因為他歐祁仟，取代了她的一切，讓胡菲成為悲劇的人，是他。

“你來了，陪我喝，哈哈！”胡菲趴在吧臺上，面前的酒瓶排成一列。

歐祁仟走過去，說了聲對不起。胡菲笑著直起身子，又喝了一杯，再倒下。雙手胡亂揮在空氣裏，瞇起美麗的眼睛，問什麽對不起啊。

知道胡菲喝醉了，說什麽她也不會明白。歐祁仟靜靜的坐在一邊，聽她說。

似玥選擇步行，順便散散步也好。想到胡菲的那番話，似玥告訴自己，一定要學會體諒歐祁仟，事業越是成功，壓力就會越大。歐祁仟對她，無需置疑的好，問他又會增加他的心裏負擔。不願意告訴她，一定有他的理由。可是不問，心裏壓抑的難受。似玥考慮再三，決定打電話給胡菲，開門見山的問她。

“似玥？呵呵，你說什麽？祁仟？”胡菲嗓音提高百度，明顯的醉意，她聽不清似玥在說什麽，聽到歐祁仟二字後，拍著桌子說。“祁仟在啊，在旁邊，你找他嗎？”

馬路上來來往往的車輛，街邊施工的高樓，等等噪音突然安靜了。似玥很直接的問胡菲，是不是喜歡歐祁仟。胡菲說，歐祁仟在旁邊。

剛才歐祁仟在CMT匆忙的神色，不安的模樣，原來是因為胡菲。

“似玥？怎麽不說話啦，哎呀，我就胸悶找祁仟喝喝酒，你生氣啦？呵呵，對不起，沒提前跟你打招呼說借，沒事，我這就讓他回去陪你，別氣，啊！”胡菲笑的後仰，差點摔倒。歐祁仟扶好她的同時奪過手機。

“似玥？胡菲她喝多了，你找她有事？”

“哦，我就想問她什麽時候回學校。你們怎麽去喝酒啦，胡菲都醉了。”似玥聽到歐祁仟的聲音，心裏一酸，眼眶一圈濕潤起來。

“有點事，別擔心。我送她回去後就回家，你到家了吧。”酒吧裏的音樂和旁邊一直幹擾的胡菲，讓歐祁仟沒能聽出似玥語氣的不對勁。

“恩恩，那就先這樣吧。”似玥掛斷了電話。攔的士回公寓，把整潔的屋裏裏裏外外，給又收拾了一遍。洗澡出來，剛剛撲到床上，關門的聲音傳了進來。

歐祁仟走進臥室，坐到似玥旁邊，輕輕捏著她的臉，心裏堆積的煩惱似乎減淡了些。“渾身酒味，先去洗個澡！”

“還有煙味！”似玥掌心撐起身子，貼近歐祁仟，碰過他的唇，肯定的說到。“煩心也不許抽煙！”歐祁仟避開似玥的眼睛，身子一怔，抱過似玥。“只要你在身邊，再煩心的事也能熬過。”

歐祁仟的話無疑是支強力針，似玥也摟上歐祁仟的腰身，貼在他胸口。“戒指我都帶著呢，就等著你賺大錢來娶我啦！”

“謝謝你，似玥。真的，謝謝。”歐祁仟吸著鼻子，快速推開似玥，拿起衣服轉身走進了浴室。他不想讓似玥看到，那帶有罪惡感的眼淚。

祁仟，我答應了你的求婚呢。似玥抱著枕頭向後躺去，她想過很多種，歐祁仟等到她答案時欣喜若狂的模樣。失落爬上心頭，明知道歐祁仟是不開心，正因為他不開心，才想到答應求婚來哄他開心。胡菲的事，讓你苦惱成這樣嗎。似玥盯著手指上的戒指，強迫自己不要胡思亂想。

關電視，熄燈睡覺，他們沒有像往常一樣，相擁而眠，第一次，歐祁仟背對著似玥，瞪著眼睛，一遍一遍的在心裏說，對不起。送胡菲回去的時候，王政的臉色很不好，他把她送回永無止盡的黑暗中。

似玥差不多到天亮的時候，才迷迷糊糊的睡著。醒來時，歐祁仟已經去上班。在北京逗留了一個星期，老師的電話終於打來。

答應老師，明天就回去。似玥相信歐祁仟會處理好，自己離開更可以讓他放心的去解決。

得知似玥要走，歐祁仟點頭說好，我幫你收拾行李。看著忙前忙後收拾東西，又訂機票的歐祁仟，似玥不得不去想，他也是希望她這段時間離開的吧。

“到了那邊記得給我回個電話，照顧好自己。”歐祁仟握著似玥的手，慢慢撫上戒指。“你考完試，我也差不到忙完了，我們在北京好好的玩。”

“恩，你也要註意身體。”似玥踮起腳尖，摟住歐祁仟脖子。為什麽普普通通的離別，會有永別的感覺。似玥不放手，在歐祁仟耳邊一字一句的說，“歐祁仟，你要記得你對我說過的話，我每個字都記得呢。我會每天的想你，你再忙也要抽空想我，聽到沒有！”

歐祁仟收緊手臂，眼睛向上眨著，似玥的每句話都在給他鼓勁。“好了，時間到了，進去吧。”歐祁仟擺擺手，笑著看似玥轉身。

歐祁仟不知道，似玥轉過身後，眼淚順著眼角滑落。過往的人看到沒有關系，只要歐祁仟不知道就可以。似玥提著行李箱，她清楚自己的害怕。她很少主動，為什麽一次次的主動，都不能夠讓歐祁仟開心。之前說去見他母親，也沒有再提。以往離開時，歐祁仟都會叮嚀她不要和鄭燁航聯系，為什麽這次沒有說。

擔心的很莫名其妙不是嗎，似玥拽緊衣角登機，坐在窗邊的位置，黯然失神。空姐詢問需不需要幫助，她一邊搖頭，一邊閉上眼睛，在光芒的穿透下，晶瑩的兩顆淚珠落下。

似玥沒有對任何人說過，她其實很自卑。看著別人對她的付出，才會有安全感。她經歷過一次失去，她不想再經歷第二次。她看似擁有很多別人沒有的東西，事實上她除了母親和成績，一無所有。現在有了歐祁仟，看似很簡單就得到的愛情，真正把握抓牢一點都不簡單。

歐祁仟對她的態度在轉變，是累，還是後悔呢。

似玥不知道，真正在乎和愛上後，患得患失的猜測是必經之路。

進入前所未有的低落，似玥差點忘記鄭燁航對他的交代。希望能做些讓自己不去胡思亂想的事，星期六的上午9點，似玥去找唐煜格。

“你一聲不吭的回頤園，我又哪裏得罪你了。”似玥進屋前特地看了時間，鄭燁航說，九個小時，那就是到晚上6點。

唐煜格咳嗽幾聲，開完門坐到椅子上，看著似玥更像主人一樣進進出出的放食物。“沒事別往我這裏跑。”

“我又不是什麽老虎猛獸，唐煜格你別不知好歹。”似玥在唐煜格對面坐了下來。“想甩掉我這個牛皮糖，養好身體是首位。你看你，可以去演好萊塢大片，骷髏頭什麽的了。”

要是以前，唐煜格會對似玥吹胡子瞪眼，說反了，現在只會默默的聽著，一聲不吭。

似玥能肯定唐煜格變了，變得徹底。兩個人抱著腿坐在沙發上，似玥說，唐煜格聽。

“唐煜格，你知道我現在為什麽特喜歡找你麽。在別人面前我可以裝，可以昂首挺胸，可惜我始終自卑。面對你，我總算可以找回自信。”似玥還不信刺激不了唐煜格。“你現在的衰樣，給了我莫大的信心。”

“現在，不算什麽。”唐煜格仰靠在沙發上，雙手枕在脖子上。“似玥，人都是犯賤的，嫉恨別人強大的時候，又不爭氣的成服於他們。”

“你轉系啦，哲學系？”似玥單手枕在沙發上，盯著唐煜格腦袋，想要打開一探究竟。“我啊，不被你罵，還真不習慣。唐煜格，我求求你了，你損我吧。你這個樣子，我會瘋掉的！”小孩一樣的搖著唐煜格手臂，直到唐煜格嘴角忍不住上翹。“笑出來吧！笑了笑了。”

“是不是我笑了，好好生活了，你就安心了。回到歐祁仟身邊，不再念著我。”平靜的陳述，透著冰涼。

換似玥沈默了，她不清楚現在歐祁仟在做什麽，卻清楚自己在做什麽。“唐煜格，有時候機會只有一次，錯過了就永遠錯過了。我知道的太晚，幸好不是最晚。你能明白嗎。”

“好，我答應你。”唐煜格轉頭，手指重重彈了似玥額頭一下。“一切都結束了，你再敢騎到我頭上，看我怎麽扭斷你脖子！”

“哎喲，唐煜格，我愛死你這樣了。”似玥起身跪在沙發上，雙手蹂躪著唐煜格的頭發。“小樣，你玩什麽憂郁啊，惡心死我了。”

唐煜格決定戒毒，不靠一個人的意志，是去戒毒所。等於公開讓人知道，他唯一希望的是不想讓似玥知道。

兩人一直聊著很開心，唐煜格問著似玥和歐祁仟怎麽樣，似玥甜蜜裏透著小憂郁，搖頭故意加罪給唐煜格，說“因為你，我們兩個鬧矛盾了唄。怎麽樣，是不是又想得瑟了。”

“那是，我好歹也是花美男一名，他的頭號威脅對象。”

“餵餵餵，你別讓我把剛剛吃進去的東西全吐出來了。以前吧勉勉強強，現在，哈！天大的笑話，你還花美男，去演醜男無敵吧。”

似玥吃飯完，交疊著手背撐起下巴，光溜溜的手指上什麽都沒有。似玥翹起手背，笑的得意。“歐祁仟對我求婚了，本來怕打擊你才把戒指取下來了。”

似玥，你看上去真的很幸福。不管是為了鼓勵我，還是氣我，都是為了讓我恢覆元氣。當擁有已經失去，就要勇敢的去放棄。他會做回健康的正常人，然後找到比似玥更好的女孩，回頭去炫耀，誰比誰幸福！

熟悉的感覺慢慢侵入神經裏。唐煜格拉起似玥，把包包塞進她懷裏，往門口推著。

“幹嘛呀你！”似玥一頭霧水的被趕到門口。

唐煜格手插褲袋，下巴挑起，眼神和嘴角都做到不屑。“本少爺現在不待見你了，你哪裏好玩哪裏去。這裏再也不是你尋求信心的避難所了，等本少爺找到美女相伴的時候，自然會去找你和歐祁仟！”

雖然眼袋深了，臉頰熬了進去，不過恢覆了氣勢的唐煜格，依然帥氣。似玥大聲喊著，唐煜格加油。最後做了個鬼臉離開。

唐煜格站在臥室的窗口邊，看著似玥離開。心裏說再見，再見的時候，我會比現在好，比過去更好。恢覆了健康，還找不到喜歡的人，我會把你從歐祁仟身邊搶過來，那個時候充滿力量，誰敢小瞧他的資本。

出了小區，擡手攔的士的似玥突然想到，鄭燁航說的九個小時之約。剛才明明好好的，唐煜格突然趕她走，上次好像也是這樣。莫非其中有什麽原委。

似玥從包裏翻出鑰匙，上次鄭燁航給的，一直也沒還給他。原路折回，心裏怦怦直跳。好想知道發生什麽，又害怕知道。

鑰匙鉆進孔裏，輕輕扭開。客廳裏沒有人，一步一步向前，臥室的門關到一半，可見是想關，又很急的沒關上。

唐煜格告訴自己是最後一次，他會去找鄭燁航，願意去戒毒所。神經得到麻痹，意識開始飄渺。搖搖晃晃的站起來，走向床位，眼前出現了熟悉的身影，是似玥嗎，呵呵，果然，想的最多的還是她。

“唐煜格，你在幹嘛，你瘋了嗎！”他竟然還可以對她微笑，似玥跑過去奪走唐煜格手上的註射器，摔到地上踢開。“是糖尿病對不對，你在飯後檢查血糖是不是。”似玥不願意去想骯臟恐怖的可能性，她見過街坊鄰居患有糖尿病，飯前飯後都是要拿註射器幹嘛幹嘛的。

“似玥？”唐煜格被搖晃的更加站不穩，朝地板上坐了下去。

“唐煜格，你別嚇我啊，唐煜格！”為什麽會抽搐，為什麽會眼神渾濁，為什麽會口吐白沫，為什麽會倒下。似玥哭著打120，再打給鄭燁航。她說不清楚，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鄭燁航要似玥冷靜，不要怕，他馬上派人過來。

似玥聽到了最不想聽到的，鄭燁航告訴她，唐煜格在吸毒。

為什麽，為什麽呀。

“唐煜格，唐煜格，你說話啊，你告訴我為什麽！”似玥拽著唐煜格，想讓他坐起來。

唐煜格呼吸紊亂，喃喃自語，四肢癱軟的仍有似玥擺弄。

“你不要嚇我，唐煜格！”似玥拍打著唐煜格的臉，想讓他清醒過來，唐煜格的眼睛陡然睜大，緊接著一巴掌甩在她臉上。

疼痛感震麻了神經，似玥腦嗡嗡的還沒緩解，又被唐煜格重重推倒在地板上。唐煜格的眼睛通紅而淩厲，露著嗜血的殺氣。不過下一秒他自己拿手臂摔到床檻上。

“煜格，你不要傷自己。會好的，會好的，平靜下來，平靜下來！”似玥緊緊抱住唐煜格，後背傳來火辣辣的疼痛感覺，她還是不放手。

醫生趕來的時候，屋裏一片狼藉。似玥也披頭散發，分不清她和唐煜格誰是病人。

鄭燁航在國外，正坐飛機趕回來，有人已經在醫院打好照面。似玥的臉和手臂上過藥，又去了病房外面坐著。腦裏只回蕩著醫生說的一句話。

你看見他手上的針孔了嗎，他隨時都可能在幻覺中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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