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玥最終沒有翻成窗戶，畢竟不是演電視劇，要怎麽翻啊。打開所有的燈，一點一點清理雜亂無章的房間。直到聽到有人敲門，打開後發現是送外賣的，而且還是在樓下碰到過幾次的外賣。似玥拍額頭，怎麽之前沒有聯想到觀察外賣，判斷屋內有沒有人呢。

簡單的清理後客廳後，走去廚房，看到垃圾桶的上方都圍繞著小飛蟲。打濕毛巾，大致抹了一遍，把地也掃了，倒完垃圾回來，套上新的衛生袋。

盡管肚子一直咕咕叫，似玥也沒有理會桌上的披薩，而是繼續收拾衛生間和浴室。堆積成山的衣服，用洗衣機和手洗全部搞定。

走去涼臺曬衣服的時候，聽到門被推開的聲音。似玥連忙放下手中的衣物，跑去客廳。唐煜格套上了長袖襯衫，頭發比先前也稍作整理，只不過嘴角一圈的胡渣，依然看著頹廢。

“終於熬不住，知道肚子餓了吧。”似玥在褲子上擦了擦手，跑去廚房，拿出幹凈的盤子和叉子。

唐煜格看著燈火通明的屋子，不說特別幹凈，至少也整潔不少。望著忙前忙後，還不亦樂乎的似玥，他有打人的沖動，可手掌擡起，卻無力揮下去。

似玥筆直的站在唐煜格面前，睜大眼睛，絲毫不畏懼可能扇過的巴掌。“至少吃飽了，才有力氣打我不是嗎？”前面的男人，單薄的身板，深陷的眼窩，都看著讓人心疼。“唐煜格，你到底怎麽了？”

“你走吧。”不在惡言相對，不是無力，而是內心深處的一份不舍的。唐煜格坐下，自顧自的吃起來。

“一個月過去了，我來找你。”似玥有些生氣，唐煜格對她的漠視。

“我也看到你來了，所以可以走了嗎。”唐煜格嘴裏心上都希望似玥快點離開，可是他知道，自己又希望她留下來。他到底該怎麽辦，從認識似玥那天起，他大概已經躲不開折磨了。

“一個月前，你不是這樣說的。”想過很多種，與唐煜格化解所有的誤會和不快。做不成戀人，也可以相互逗趣，作對歡喜冤家的好朋友。為什麽，比起過去諷刺她的時候，現在的唐煜格陌生的讓她感到害怕。

叉子摔在盤子上發出碰撞的聲音，唐煜格轉過身，不同往日的戲謔，是刻意帶著辱意。“你現在不是有男朋友嗎，怎麽他不能滿足你嗎，還特地跑到我這裏來欲求不滿。”

“一定要這樣嗎，為什麽我們就不能心平氣和的說話。”哽咽的聲音，眼角慢慢溫潤，似玥握緊手心，極力壓制住淚水。“唐煜格，你不是喜歡我嗎？你喜歡一個人的方式是這樣嗎？”

喜歡？呵呵。唐煜格淩厲的目光，漸漸淡去，痛楚的表情，讓人見了更難受。是啊，為什麽一定要這樣呢，為什麽會這樣。他也想知道，誰來告訴他答案。“喜歡你又怎麽樣，就要事事想著你，圍繞著你，像個傻子一樣的一次次失望嗎。喜歡上你，我承認，那又怎麽樣！你有了新生活，交了男朋友，我們不也不可能在一起了。你到底要我怎麽樣！如果時光可以倒流，就算遇見了你，我也不會去認識你！”

好熟悉的話語，同她對鄭燁航講的話，相差無幾。她說這些話的時候有多痛，唐煜格現在也有多痛吧。後悔，都在後悔，她也後悔，可是後悔就可以當作什麽事都沒發生嗎。鄭燁航可以做到放下，那她呢，也可以做到的吧。

似玥不再有勇氣去看唐煜格，低著頭說好。“我走，也許我們也不適合做朋友。唐煜格，如果我好好開始新生活，你是不是也可以呢。你多大個人了，除了對人兇橫，成天無所事事，你不能對自己負責一點嗎。以後的路很長，你打算一直渾渾噩噩的過下去嗎。”

“夠了，不是要走嗎，還說這麽多幹嘛。”唐煜格頹然的靠在桌子上，蒼白的臉色，無神的眼睛都是充滿疲憊。

鄭燁航是她的束縛，她是唐煜格的束縛，原來放手並不輕松。似玥沒說再見，一聲輕語的拜拜，轉身離去。下一秒被大力的手臂緊緊抱住，似玥咬著嘴唇，眼淚一滴一滴的落到唐煜格的手背上。

“留下來，不要走。”嘶啞的嗓音，飽含著期盼的懇求。他是瘋了，他該知道，一旦說出留下來，他再也做不到讓似玥離開了。

一股熱流蓋過脖子上被胡茬紮痛的感覺，那是唐煜格的眼淚。他向來兇狠不羈，玩世不恭，現在卻抱著她流淚，像個受盡委屈無助的孩子。似玥握住了那雙大手，看著長出來發黑的指甲，啞著嗓子說。“我幫你剪指甲好不好。”

唐煜格重重的在似玥頸窩處點頭，手臂卻越收越緊。兩個人都不再說話，靜靜的聽著彼此的呼吸。

過了好久，感覺唐煜格松了手臂，似玥轉身看到唐煜格偏頭，走去衛生間。嘩啦啦的水聲傳出，似玥才破涕而笑。唐煜格一定覺得，在她面前哭很難堪。好在兩人沒有面對面，各自也沒有見到最脆弱的模樣。

似玥在包包裏翻出紙巾，擦幹眼淚後，拿出指甲剪，坐在凳子上等唐煜格出來。

果然一幅皺眉，黑面的惡煞樣子。似玥也不再怕唐煜格慣用的表情，揚起手中的指甲剪，對他搖了搖。

唐煜格清了清嗓子，別扭的坐到旁邊，把手伸過去。不過在似玥動他袖口的時候，猛地收回手。

“又怎麽了？”不過看袖口濕了，想替他卷起來。似玥不解的望著唐煜格。

“衣服很臟，你別碰了。手我剛剛洗幹凈了。”唐煜格緩和了剛剛的緊張，重新把手伸過去。

似玥白皙細膩的手，很溫柔很溫暖，相比他的手冰涼涼的像死人。漸漸看癡似玥為他修剪指甲的認真模樣，長長的睫毛翹而密，這一刻，她的眼睛是為他而專註。

“好啦，多幹凈！”握著唐煜格大她好多的掌心，很有成就感的擺弄。“我看到衛生間裏，你的剃須泡用完了，最後邋遢一晚吧，我明天給你買來，好好刮刮胡子。還有睡覺前，好好洗頭洗澡，我呢，現在去收拾你臥室。”

“那個我自己收拾！”似玥還沒起來，肩膀就被唐煜格死死壓住。“你別進去！”

“怕我看見不好，還敢邋遢啊。”似玥回頭看臥室的門是關著的，可以想象外面不睡人都亂，裏面會不會蟑螂老鼠都有了。“你本來就長的不好看，再不修邊幅，更醜了。”

“給你點眼淚還泛濫啦。你以為我不敢再吼你啊！我醜？你自己去照照鏡子看。”唐煜格恢覆以往的調調，似玥卻笑得開懷。

“唉，你還是這樣比較正常，反正我被你吼習慣了，老了耳朵不中用了時，你給出錢買助聽器去。”兇悍的神情，再配上現在的胡渣，似玥近看點頭評價到。“有了反派角色的氣質。”

“只要你和我一起七老八十，你要什麽我都買。”唐煜格話說出來，似玥神情一僵，也偏頭不做聲了。

唐煜格讓她不要走，她也留下來，那接下來呢。聽到唐煜格說到一起這個詞，似玥才清楚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想到安靜的手機，翻開包包拿出來看，果然是沒電。現在是晚上，歐祁仟一定在找她。

似玥慌張看手機的樣子，唐煜格怎麽會不明白。雙手交疊在一起，仿佛上面還有似玥手心的餘溫。“時間不早了，你回去吧，他會擔心的。”

“唐煜格。”似玥覺得自己很混，心煩意亂的放下手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你願意來找我，已經夠了。離開吧，好好和他在一起。”唐煜格現在很清醒，正因為清醒，他要推開似玥，一定好狠狠的推開。似玥剛剛的留下來，真的夠了。對他，算是最好的結束了。

“我也知道自己該離開，也知道，我離開了還是會一樣想著你。”對唐煜格，似玥從來不想隱瞞什麽，有什麽說什麽。“我是個大麻煩，偏偏你把我撿回來。我很自私，逃避是我最常用的方法。不瞞你說，歐祁仟很優秀，對我，比你跟鄭燁航都好。我感激他能帶給我平靜美好的日子，想過和他結婚生孩子。但是。”似玥說著說著，見唐煜格開始顫抖，額頭也溢出汗珠。“唐煜格，你怎麽啦，臉色很不好。”

唐煜格再清楚不過自己的狀況，他一手拿過似玥的包包，塞進她懷裏，將人推到門口。“我肚子有點不舒服，最近又點拉肚子。你走吧，時間不早，有什麽話，明天再說！”

明天？唐煜格在和她說明天。剛剛溺水般，以為又到了斷絕關系的難受，在聽到明天後豁然開朗。似玥被推出門外，點頭說好。“那我明天來找你，不過你真的沒事嗎。”話還沒說完，門已被關上，似玥怕打了幾聲，想到鑰匙沒帶走，明天來，唐煜格會不會又反覆無常的不見她。

唐煜格鎖上門後回到臥室，一拳打到墻壁上，為自己的不爭氣。他不敢點燈，是因為他不想看到，徹底墜落的自己。是在黑暗中呆久了，還是對那東西的特別需要。在沒有任何亮光的情況下，也能找到家夥。

卷起衣袖，輕微的刺痛後，是解脫的舒服飄渺感覺。平躺在床上，身子慢慢變得輕飄。他又看到了似玥，和他一起坐在學校教學樓的天臺欄桿上，揮舞著手臂，燦爛的笑著。

意識漸漸恢覆清醒，唐煜格微微睜開雙眼，他感覺體內的血液在慢慢流逝，他的心好疼。蜷縮著身體，一遍遍告訴自己，不可以再見似玥，就像一次次決心不碰那東西。可是，他做不到，再也做不到了。他想，瘋狂的想她。毒癮發作的時候，可以簡單的靠註射解決。可是想念一個人，見不到又得不到的時候，他要靠什麽呼吸。似玥才是真正腐蝕他身心的毒品，戒不掉，戒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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