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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又添新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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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大軍再次開拔,往南又行了將近一百公裏。一路基本都是山路,李盛巖也沒坐馬車,騎在馬背上顛簸。楊一善生怕他的傷口崩裂,一直跟在他的旁邊,時不時查看兩眼。

“楊一善,你這個隨侍當地一點不比李漁差”,李盛巖今日說話有了氣力,看著倒是精神不少。

楊一善看了看李漁,“不知漁隨侍俸銀幾何,回去後世子是不是也要給我發一份?”。行軍的路上十分苦悶,楊一善說些閑話逗趣。

李漁看了看二人,選擇默不作聲。

忠王依舊尋了塊向南的山坡,安營紮寨。忠王本意是帶著李盛巖出來歷練,李盛巖心裏清楚這是難得的好機會。故此,即便身上帶著傷,入了夜他還是穿上戎裝跟著忠王出發了。

楊一善十分擔心,可是她沒說一句勸誡的話,因為她毫無立場。李盛巖因為她受了傷,總不好又接著耽誤了軍務。

一天兩夜,楊一善片刻未眠。她白天的時候就跟著李蔚一塊幹活,困了就抄把涼水洗洗臉,困地不行的時候就掐一掐拍一拍自己。白天還行,可到了第二天晚上,她是真的有些撐不住了。她來之前帶了一些茶葉,泡了濃濃地一壺,同李蔚一起全部喝了個光。帳篷裏還有其他人,她也不好說話,幹脆站起來去外面一圈圈地走。叫她沒想到的是,原來人困到一定的程度,竟然走著都能睡著。她暈暈乎乎地差點摔了個大跤,“李盛巖啊李盛巖,你快點回來吧”。她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般思念李盛巖。

快到天亮的時候,李蔚實在撐不住,趴在毯子上睡著了。楊一善呼出口氣,捏了捏眉心,頭卻忍不住往下沈。沒辦法,她只得狠狠心朝著手面使勁咬了咬。剛開始確實有些用,可越到後面越不行了,等她在手上咬滿了牙印的時候,李盛巖終於回來了。

世子再次被人攙扶回來的時候,楊一善本來就暈乎乎的腦袋更是快要炸開了。忠王還沒回,李盛巖蹙著眉被扶進了帳篷。楊一善忍下滿肚子的疑問,看著李榮和李漁七手八腳地給世子腿了衣裳。

肩上的傷口又炸開,流出的膿水將衣裳都黏住了。李榮拿了一柄鋒利的小刀,將衣裳劃開,又將粘在上頭的布頭細細挑去。李盛巖咬著牙,腦門上凝著一顆顆汗珠,他肌肉抽搐卻不吭一聲。

李榮把這傷口擦拭幹凈,重新上藥。除了這處,楊一善見他的腰腹處也纏著白布,白布外頭沁出的血有紅有黑,看來這傷有段時間了。

李榮輕手輕腳地將白布拆開,一條巴掌長的刀口橫在腰間。楊一善閉了下眼,有些不忍看。可待聽到李盛巖壓抑的悶哼聲,她又忍不住走進幾步,看地更仔細了。

“要不是有護身的軟甲,世子這次怕是……”,李漁說到一半便抿了嘴,不忍往下再說。

“這個傷是怎麽回事?”,楊一善聲音微顫。

“說來話長,等世子醒了姑娘問他吧”。李漁聲音繃地很緊,楊一善十分敏銳地聽出了其中的不滿。

可世子哪是說醒就醒的,李榮給他換藥的時候他就一直閉著眼睛不知道是睡是醒,換好之後他更是趴在那一動不動。

“榮管事,續骨生肌膏還有嗎?”,楊一善之前其實就想問為什麽不給世子用上呢。

李榮也猜出她的意思,“有是有,但用不用還得問過王爺”。這件事李榮做不了主,續骨生肌膏還剩下大半瓶,李副將也受了重傷,剛剛同世子一道被攙扶了回來。

“那那王爺什麽時候回來?”。

李榮搖了搖頭,“說不準”。忠王還帶著大軍在後頭。他們回來的時候這場仗基本勝敗已定,只得王爺凱旋。

李榮大概是還要去看李副將,這邊忙完之後他細細叮囑了李漁幾句,就匆匆出去了。李漁小心翼翼地重新給世子穿了衣裳,又拿帕子給他擦了腦門上的虛汗。

楊一善看著很想問些什麽,可又怕將李盛巖吵醒。而李漁板著一張臉,看也不看她一眼,絲毫沒有搭理她的意思。她十分識趣地出來了,她的頭還有些暈,這會兒再多的擔心也無用,倒不如先歇上一會兒,養足了精神再來賠禮道歉。她想這新來的傷口和舊傷估脫不了關系,那自己便是罪魁禍首。

大概真的是困極了,即便心事重重她還是一頭栽倒布毯上睡地死死的。下午忠王帶著大軍回營的時候,她才被外頭的哄鬧聲吵醒。她跑出去先問了李蔚,“咱們打勝了嗎?”。

李蔚一臉的喜色,“自然是勝了!忠王親自帶軍,怎麽會不勝?”。她語氣激動,與有榮焉。

這真是一個好消息,若是世子這會兒也脫了險那就更好了。她剛彎起的嘴角,又沈了下去。她大步走到世子帳前,可到了門口又駐足猶豫了一陣,最後似下定了決心輕輕掀開了簾子。

李盛巖依舊趴在那沈沈地睡著,李漁寸步不離地守著。

“世子怎麽樣了,醒過嗎?”,楊一善走到李漁邊上輕聲問道。

李漁搖了搖頭,“一直沒醒來,這會兒還起熱了”。

楊一善仔細看了看,見李盛巖臉頰紅紅。“榮管事怎麽說?”。

“榮管事和營裏的張大夫都過來看了,給世子開了去熱的藥,下頭已經在煎,等世子醒了先餵他喝了。張大夫說這熱要是能退下去,就無大礙”。或許也正因如此,李漁才有心情搭理她。要是再嚴重些怕是看都不想看她。

“李漁,你先去吃點東西,這裏我來看著”。

李漁的肚子咕嚕嚕地叫了起來,他想世子醒來能見著她或許更開心些。便點了點頭,腳步輕輕地走了出去。

楊一善搬了個布墩子坐在旁邊,她伸手試了試李盛巖的腦門,又試了試自己的,覺得確實有些燙。她輕輕嘆了口氣,盼著李盛巖趕緊醒來。

可是李盛巖就是不醒,從下午耗到晚上。不僅楊一善慌了,李榮都跟著慌了。忠王已經來了三趟,叫了李盛巖幾回,他都毫無反應。

忠王最後咬咬牙,讓李榮給他上了續骨生肌膏,只盼著能有些用吧。忠王看了看楊一善又看了看李漁,最後把李漁帶走問了些話。李盛巖的箭傷,他之前並沒同忠王說清緣由。

盡管忠王什麽都沒說,楊一善還是愧疚極了。這會兒帳內就剩她和李盛巖兩人,她不錯眼地盯著他的眼皮,只希望它能睜一睜。

“李盛巖啊李盛巖,你趕緊醒吧。等你醒了,我送你件寶貝好不好?”。楊一善想了想他之前送給自己的那些個小玩意,都被她囫圇藏在了床底。自己還真沒送過他什麽。

李盛巖的手指動了動,可楊一善只顧盯著他的臉看了,倒是並沒發現。她自顧自地繼續說道,“你只要醒了,我以後給你當牛做馬還不成嗎?你以後去繞餘香吃飯,所有的賬我來結,行不行?”。她聲音很柔,像哄孩子一半輕聲哄著。

“哼,爺缺你那點銀子!”,李盛巖幽幽地睜開了眼。

“世子?世子您醒了!”,楊一善那雙渾濁的眼睛裏好不容易閃出了點亮光。

“嗯”,李盛巖微微擡起頭,動了動發酸的脖子,然後又喘著氣趴了回去。“你要給我當牛做馬”,李盛巖閉著眼睛,聲音很虛。

“我去給您端藥,再把榮管事和張大夫叫來”,楊一善說著就要起身。

“別動”,李盛巖睜開了眼,慘白著一張臉非要撐出個焆狂的笑,看著很有些滲人。“你說只要我醒了,你就給我當牛做馬?”。

“世子聽岔了,我說的是下輩子”。楊一善臉不紅心不跳。

李盛巖斜著眼睛看她,直把她看地落荒而逃。她先去把李榮和張大夫叫來,忠王得了消息也帶著李漁匆匆趕來。楊一善又趕緊去爐子上,將熬著的藥端了來。張大夫試了試說熱還在,讓世子趕緊將藥喝了。

楊一善聞言把手裏的藥往李漁那遞了遞,可李漁就跟沒看見似的還把身子往邊上讓了讓。這會兒帳內的幾雙眼睛都盯著楊一善瞧,她沒法子,只好端著藥走到了李盛巖邊上。李漁和李榮趕緊過去將人扶了起來,李盛巖齜牙咧嘴地靠在了李漁身上。

楊一善坐在旁邊,在忠王灼灼地註視下,餵藥的手顫顫巍巍。

“別抖”,李盛巖有些看不下去。

楊一善控制不住,該抖還是抖。這藥極苦,一口喝下去李盛巖就皺起了眉頭。等第二勺再伸過來的時候他浪著眉毛很不想開口,可是看著眼皮地下那只顫顫巍巍地手,還是迅速地張嘴吞下。這藥餵地極快,轉眼功夫就見了底。

知子莫若父,李盛巖的藥剛喝完,忠王就遞了一杯茶水過來,李盛巖就著他的手趕猛喝了兩口,才把嘴裏的苦味帶下去。

忠王點了點頭,“以後的藥就勞煩楊姑娘多費心了”。

楊一善連忙點頭,無有不應。忠王還能對她這般客氣,已經是十分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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