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羊癲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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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堂的大夫先到了。來的不是旁人,是長安堂的東家安振雲。安振雲擅長診治疑難雜癥,或解一些稀奇古怪的毒,倒是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了。

安振雲先去看了那位婦人,給她號了脈,查看了她的舌苔。旁邊的人七嘴八舌問個不停,楊一善怕他們擾著他,同夥計一起把周遭的人往邊上勸了勸。

約莫過了兩刻鐘,安振雲才收了手。

“大夫怎麽樣?”,問話的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大概是那婦人的夫君。

“已經沒事了,這會兒脈象已經穩了,只是人還有些虛”。

“那那她這到底是怎麽了?”,漢子追問了一句。

安振雲看了眼楊一善,斟酌著回道,“現在還不清楚,不過人已經沒事了。你們將她先扶回家去,這兩天好好養一養,別幹什麽重活。也別吃地太油膩,多喝些綠豆湯”。

那漢子還想再問些什麽,安振雲已經去看了另一位。那個半大的少年約莫十二三歲,這會兒已經緩了過來,看著與常人無異。安振雲給他號了脈,果然人已經好轉,沒什麽事了。他也勸那孩子的家裏人將他帶回去休養。可那兩家人誰也沒走,這事總要有個結果,剛剛他們沒鬧起來已經算是斯文了。

在官府的人趕來之前,那位老者的家人來了。

一共來了三人,走在前面是個微微發胖的五十多歲的婦人,後面跟著一對年輕夫婦。那婦人撲到老者身上,哭地十分悲慟。老者姓陶,這位婦人想來是他的娘子陶氏。年輕人一聲聲地叫著爹,應是兒子兒媳。

楊一善仔細打量了三人,陶氏哭地一臉地淚,鼻涕都留了下來。兒子三十多歲,有些瘦弱,他滿目慌張、不可置信,想來是沒法子接受。

楊一善見陶氏哭地要背過氣去,她忙上前拍了拍,道了句,“夫人節哀”。

就這麽一會兒,陶氏哭地眼睛都腫了。可待看見楊一善立即瞪起了眼睛,似是怒不可遏,竟伸手給了她一巴掌。

“你是不是在菜裏下了毒?好好的怎麽把人吃死了!”。她聲音很大,又帶著哭腔,整個二樓的人怕是都聽到了。

楊一善知道這會兒同她說什麽都沒用,沒的把人激地更氣。她心裏怕地很,想著這回不論是什麽緣由,同繞餘香、同她都脫不了關系。她退到旁邊站著,一切等官府的人來了再說。

可等官府真的來了人,楊一善卻更慌了。除了王捕頭,同來的還有刑獄司司長,吳襄吳大人。

吳大人安排仵作去探查了屍體,又叫了一圈人過來問話,其中包括楊一善。

“楊老板,今日宴席上的菜有沒有什麽新菜式?”。吳大人四十來歲,說話板板正正。

“回大人,沒有。今日都是些普通的菜樣”,楊一善低著頭答地恭敬。

仵作查探了一番,也只道死者是中了毒,可具體中了什麽毒卻是不得而知。

官府的人雖然在場,但是圍觀的人多,周圍還是鬧哄哄的。經過武大人一番問詢,楊一善這會兒已經得知,死的那位叫陶大富,好像也是個開酒樓的。家裏一個獨子叫陶瑞,正是在場的這位。

趁著吳大人問詢的功夫,安振雲將桌上剩下的飯菜查探了一番,他這會兒有了個大膽的猜測。

“吳大人”,他突然開了口,“吳大人,楊老板我能不能去後廚看看。我心裏已經有了想法,得去驗證一番”。

吳襄正覺著頭疼,聽了他的話自是同意。他同安振雲一起去了後廚,楊一善也跟著去了。她心裏砰砰跳,看著安振雲的架勢,問題或許就出在自己的後廚。

安振雲到了後廚,別的不看,只去翻那半簍子的無牙菜。他一棵棵看地認真,圍觀的人也都漸漸安靜下來,到最後甚至大氣都不敢出。

“果然是這樣,找到了!”,安振雲似是有些激動,他把手裏的東西遞給吳襄。

“這是什麽?”,吳襄接過來,覺著這同無牙菜也沒什麽不同。都長著細細像鋸齒一樣的嫩葉。

“這是羊癲草!”,安振雲又拿了一株無牙菜來,把兩個放在一塊對比。“吳大人請看,羊癲草和無牙菜雖都長著鋸齒一樣的葉子,可您仔細看它們的經脈。無牙菜的經脈是青的,而羊癲草的則是紅的。無牙菜炒熟以後十分滑軟,哪怕是沒牙的老人也能吃得。可羊癲草不同,炒熟了經脈也不斷。我剛剛看了桌上剩菜,有一盤裏的無牙菜,經脈還完整的很,故才有此猜測”。

吳襄仔細看了看,確實如此。“這草有劇毒?”。

“這倒是沒有。正常來說,吃了以後最多就像那婦人一般惡心嘔吐,吃死人倒是不常見。我猜陶老爺本身就有些不適,再加上誤實了這草才會這樣”。

“你胡說,我家老爺身子好的很,早上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陶家夫人聽了這話大聲喊了一句。

楊一善聽了安振雲的話,心道這次怕是麻煩大了。她猜測是菜農不夠小心,在無牙菜裏混入了羊癲草。可東西是他們做的,人也是在他們這裏出的事,怎麽說都難辭其咎。她忐忐忑忑地跟著吳襄和眾人又回了二樓。

吳襄把安振雲探查的結果同眾人說了一遍。“現在事情已經清楚了,是繞餘香的菜品出了問題。王、李兩家,你們有什麽打算?”。剛剛嘔吐的那位婦人夫家姓王,那個半大的孩子姓李。

“我家娘子總不能白白受了這遭罪,得賠。繞餘香得賠我們才行”,王家漢子搶在前頭說了話。李家人也連連附和。

“你們想賠多少?”,吳襄問了一句。他打算把這兩樁小事給解決了。

王家漢子眼珠子轉了轉,“至少得賠個五十兩”。他平常給人拉馬車,每次十文二十文的,覺著五十兩不少了。李家的小子情況比那婦人好些,便少要了一些,要了四十兩。

楊一善二話不說,讓老張去賬上取了九十兩銀子來,賠給了兩家。她連連道歉,又讓店裏的夥計雇了馬車,將兩家人送了回去。

“我們不要銀子,我們就要討個說法。繞餘香今日能將我家老爺毒死,明日就能毒死旁人。我家老爺總不能這般白白死了,總得有個說法!”。吳襄還沒問陶家夫人呢,她已經搶先說了。

“娘,剛剛吳大人也說了,這事是個意外。咱們先把爹接回家去,別的事官家自有公斷”。陶瑞不知怎麽想地,倒是慢慢將他娘給勸住了。

陶家夫人說的沒錯,這事確實得有人負責。吳襄低頭想了一會兒,開口道同楊一善道,“楊老板,你得同我去趟衙門。繞餘香裏吃死了人,你脫不了幹系。至於怎麽判,我回去同汪大人商議了再做決斷。還有你這繞餘香,為了防止再出事,打今日起就得封了。什麽時候解封,也要視情況而定”。

不知道兩位大人要如何決斷,這種事會是個什麽後果,楊一善一點經驗也沒用。她很怕到時判下來,她得在牢獄裏關上個幾年。

她這會兒腦袋轉地飛快,想著有沒有什麽妥帖的法子。因為太過著急,又忍不住咬起了手指。

李盛巖見了,瞇了瞇眼。下面動靜那麽大,廂房裏的人早坐不住了,李盛巖他們已經站在樓梯口那看了好一會兒。

楊一善拖著沒開口,吳大人倒也沒催她,算是給了面子。

“吳大人”,江行突地從人群中站了出來,“這件事情同我家姑娘沒什麽關系。今日各項事務都是我在查看”。

江行話剛落下,張掌櫃和店裏的夥計也連連應和。說楊一善今日不舒服,店裏的瑣事都是江行看著的。

這些話吳襄不太信,可這類手段他倒是常見。不論官宦還是商賈,遇見事了,能拿隨侍抵的就拿他們抵了。

“楊老板倒是好手段,能叫隨侍心甘情願地替了她。我記得這位江家公子跟著她還沒到一年”,秦亮低聲同其他人說道。楊一善當初是如何將人家逼成隨侍,他可都還記得。

李盛巖不錯眼地看著那邊,他同秦亮想地一樣。甚至想地更惡劣些,他覺著楊一善當初收江行為隨侍的時候,怕就是防著今日這般局面。

“胡鬧什麽”,吳大人還沒開口,楊一善竟先呵斥了一聲。“這麽大的事,你一個隨侍能擔得了什麽”。

“隨侍”,江行喉頭動了動,他望著楊一善的眼神慌亂甚至有些渙散,“隨侍不就是幹這個的嗎?”。

楊一善總覺著江行還是個孩子,盡管如今他已經十五歲了,或許是因為他長著一張娃娃臉。那張娃娃臉上這會兒全是驚慌。

“江行,你還記得我最早同你說的話嗎?我言出必行,你不用擔心。我不管別人家的隨侍怎樣,我的隨侍,他只需做好自己的本分”。

吳襄在邊上聽了,倒是生出些佩服來。想這楊老板小小年紀,倒是十分有擔當。

作者有話要說:  離周末又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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