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那就是蠢

關燈
“ 小點聲,別把其他人吵醒了”,楊一善拽著吳量的胳膊,扯著他坐下。

“你是聽誰說的,別是外頭瞎傳的吧?”,吳量冷靜下來有些不信。

“這事假不了了。昨晚世子在天香閣踹了他們的門,好些人都看見了。如今整個邊城怕是都傳地沸沸揚揚。呵,我這頂綠帽子戴地是轟轟烈烈”。這事是楊一善一手造成的,可說來倒是一點也不後悔。

“魏先行怎麽能怎麽能這般無恥、下賤!”,吳量氣地想到什麽詞就用了。

“我本來也想不明白,剛剛聽了你的話倒是想通了。細說起來,還是我連累了魏先行”。

“你連累個屁!是你把他拖去天香閣的?”,吳量已經快被氣地胡言亂語了。

楊一善長長地嘆了口氣,望著跳動的燭火,發了好一會兒的呆。“李蕓姑同安家二夫人合起夥來給他下了個套,但也是他自己想往裏頭鉆的。不過要不是因為我,也不會有這麽個套,他也不會斯文掃地”。不論是什麽事,楊一善還是喜歡就事論事,前因後果捋個清楚。在她看來魏先行固然有錯,可這件事起因卻在自己。

其實細說起來,逛妓館這事官家雖不提倡,但也未明令禁止。魏先行要是睡了普通妓子,這事也掀不起什麽風浪。可他偏偏睡地是天香閣如今的東家李蕓姑,她四年前就不接客了。那看客們自然會有許多遐想,想著兩人或許是動了真情。再加上他們同楊一善和楊成的關系,這段情緣越發地有些旖旎,裹雜著一些禁忌。這種閑話,看客們最是喜歡。再加上忠王世子又插了一腳,這事情更有些撲朔迷離,一夜之間就成了邊城最好的談資。楊一善想明日去異鄉安怕是也躲不開了。

“吳量,你明日去找魏先行,同他一起去趟船行。找那些個老船工把當年的事同他說清楚,解了他的心結”。

“楊一,都什麽時候你還替他著想。你還管他有什麽心結!”。吳量十分恨鐵不成鋼。

“當斷則斷,這事我想早點做個了結。同他解釋清楚了,我們兩家從此就兩不相幹了。至於張封為何騙他,你也無需同他解釋太多。安家二夫人的事,你千萬別同他說”。楊一善怕他回去同他母親說了,到到時候怕是要惹出大麻煩。

“這樣也好。你放心,該怎麽說我心裏有數”。

“先行……魏先行他有些純直,有時候三言兩語就被旁人哄騙了去。你提醒他以後不要再偏聽偏信,遇事多想想”。他但凡肯多想一點,兩人也不會落到今天這般境地。

“那不是純直,那就是蠢!”,吳量也呼口氣,將心裏的火氣壓了壓。“行,我同他也相識一場,我一定好好囑咐囑咐他”。吳量說地咬牙切齒,只是燭光昏暗,楊一善沒能看見。

楊一善晚上沒睡好,可還是同往常一樣,早早起了。用了早飯便慢悠悠地趕著馬車去了異鄉安。一路上她想了很多遍,等會兒不論是什麽閑言碎語,她一律不應不答,全都當做耳邊風。

所以她還是同往常一樣迎客記賬。馬行的車夫們消息靈通,又愛說嘴。那些個從馬行過來的住客,對此事無有不知的。每個同她說話的時候,總偷偷摸摸地看她幾眼,還有些旁敲側擊,或是欲言又止的。偶爾也有幾個實在閑地無聊,問她知不知道,或是問她這事是真是假。楊一善一律輕笑著搖頭,只說,“不知道,不知道真假”。

大夥兒未能在她臉上看到任何傷心難過或是驚慌失措憤怒的神色,也沒能聽她大罵魏先行或是李蕓姑。她冷靜地仿佛是個旁觀者,仿佛這事真相如何她並不在乎,她在乎的好似只有賬上的銀錢。這不剛剛那位少付了六文,還被她給叫住補上了。看客們搖搖頭,覺得她沒意思極了,便失了些看熱鬧地興致。

前日出了那檔子事,魏先行不知是不是無顏面對諸位同僚,同制造司的司長告了兩天病假。吳量去魏家的時候,他正好還在家裏。

秦婆子看見吳量,面上有些尷尬,“你稍等會兒,我去叫下大人”。

吳量在廳裏坐了好一會兒,魏先行才輕飄飄地進來。吳量見他神情頹廢,在心裏冷笑一聲,早知如此,又何必當初呢。

“魏公子,我家姑娘叫我同你一道去趟船行。我昨日去船行問了幾位老船工,打聽清楚了事情真相,咱們不妨一起去看看”。吳量笑嘻嘻地,說地十分客套,卻又格外生分。

魏先行心中有些發慌,“什麽樣的真相?”。他這兩日已經察覺出事情的不對來,可心裏又抱著僥幸,希望希望自己當初沒錯。那自己所做的一切便情有可原了。

“我說了魏公子也未必信,不如一起走一趟”。

吳量帶著魏先行找了兩個船工,同他們詳細了結了那段往事。

“不可能的,不對,不是這樣。張老板明明不是這麽說的”,魏先行聽了踉蹌後退。吳量一把將他扶住,“好,那咱們再去問問張老板”。

“吳管事,這事你昨日不是都問過了嗎?剛剛老餘他們也同你說了,怎麽又來問?”。張老板好似有些不耐煩。

“你你之前明明同我說,我爹當年根本不再船上。還說是楊老爺給了你五十兩銀子,叫你同我家說了謊話”。魏先行說的的又快又急。

“魏公子怕是聽岔了。我是說楊老爺給了我五十兩銀子,叫我帶人沿著諸河打撈屍首,好給你們家一個交代。二位要是沒什麽別的事情,我就先去忙了”。張封說完,匆匆上了一艘拉貨的船,走了。

“為什麽,他之前為什麽要騙我?我與他無冤無仇,吳量你說他為什麽要騙我?”。魏先行這會兒眼神有些慌亂。

吳量看著,不但不覺著可憐,心裏反倒特別暢快。“魏公子與其問他為何騙你,倒不如問問自己為何信他?或是說你不是信他,而是信李蕓姑?”。

魏先行聽到‘李蕓姑’三字就暗暗咬牙低下了頭,不做分辯。

“哼,魏公子心裏認定我家老爺之所以對你魏家諸多照顧,必是有所虧欠了?”

“不是有所虧欠,是肯定有緣由。吳量,你應該比我清楚,楊老爺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魏先行又擡起頭來,似是找到了些底氣。

“魏先行,你為何非要找個緣由?是不是這樣你便能心安理得將這份恩情拋在腦後?”。

“我……”,魏先行一時結舌。

“那我來告訴你是什麽緣由。當年你爹出事,老爺給了你娘一百兩銀子。可過了約莫十年,你娘又找到楊家。她跪在老爺跟前,說你們孤兒寡母實在活不下去了,求老爺看在你爹的面上,再幫幫魏家。那時候楊一五歲,老爺已經二十七了,楊家還只有楊一一個孩子。老爺有三房妾室,外頭相好又不知多少,可這麽些年就只得這麽一個孩子。他看了許多大夫,都說身子無礙。老爺不知從哪裏請了個算命的大師來,那大師說楊家祖上到老爺這善緣都太淺,才致子嗣稀疏。他說老爺若是能多多行善,或許也能再添一兩個孩子。那時候你娘正好找上門來,老爺便發了善心,將你養大、送你求學,不過是想積個善緣。這事也不難查證,你找揚家以前的老管事韓其問問便知”。

吳量說的這些事樣樣都是事實,但是它們之間是否有什麽因果關系就不得而知了。吳量只是使了點壞心思,他想,你魏先行不是旁人說什麽你就信什麽嗎?那我便怎麽戳你心就怎麽說!就聽他又接著道,“誰曾想,老爺一時心善卻是餵了豬狗。你同你母親從來不曾記著這份恩情,還總想著朝楊家潑臟水。魏先行,我知道你怎麽想的,你想將這份恩情抹去,那你在楊一面前便不會低她一等。你如今又做了官,她甚至還要高看你,嫁給你還算高攀。我說的是也不是?”。

是也不是?魏先行其實自己也不知道。從小他娘便同他說楊家欠他們的,楊家為他們做的一切都是該的。他雖偶爾嘴上反駁,心裏其實慢慢竟也信了。他他確實不夠大度,沒法子坦然承了這份恩情。他不希望與楊一善,與楊家一直是施舍與被施舍的關系。他這些年努力求學,除了確實喜歡,更重要的是不想叫人看輕。他希望別人提起三草巷魏家,不再說是那個靠著楊大善人接濟的魏家。提起魏先行,也不再說是楊大善人給他家女兒養的小女婿。他以為這是自己的傲氣,如今看來卻是荒謬的很,因為這不知所謂的傲氣,他將楊一善推到了自己對面。

吳量見他低著頭,眼裏死氣沈沈,卻並不打算就這般放過他。“魏先行,你可真行,你竟睡了老爺睡過的女人!你同李蕓姑到底怎麽回事?”,他厲聲問到。

作者有話要說:  吳量:論嘴炮我還沒輸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