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這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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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蓉在異鄉安,安安穩穩地坐滿了小月子,結賬的時候還十分大方的多給了五兩小錢。楊一善那時不在,很憾沒能同她好好道別。

這日,楊一善正在異鄉安的賬房對著流水,忽聽前廳似是吵了起來。她把賬本卡在桌上,忙走了出去。

“不管怎麽說,您都得把後頭幾日的房錢飯錢個給付了”。楊一善聽見吳量這句,皺了下眉頭,這話裏的意思是有人要賴賬啊。她也不急著過去,站在邊上打量了下吳量面前的這夥兒人。

一共有六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楊一善完全聽不懂。他們不是昌國人,從衣著來看,應是從安國來。邊城與焗國、安國相鄰。安國國弱民貧,且尊佛重教、安貧樂道,同昌國倒是沒什麽往來,也少有沖突。焗國不同,它與昌國國力相當,兩國關系微妙,倒是有些積怨。

這麽個冷天,六名男子還穿著長綢裹裙,裹裙顏色都十分艷麗。前面兩位的裹裙是正紅色,後頭四位是水藍色,上面都配著土紅色圓領半衫。大概是覺著冷,外面又不倫不類地套了件夾襖。六人看著都很年輕,長相與昌國人差別不大,就是黑了些。從裹裙顏色看,前面兩位壯碩些的應該是東家老板,後頭四位或許是夥計幫工。

六人神情都有些尷尬著急,倒是並沒有大聲喧鬧,楊一善猜,他們興許不是存心要賴,怕是真的沒有餘錢。

這批人楊一善是知道的,他們從江城那邊運了三大車的陶器、瓷器過來,已經在異鄉安住了半個月。開始只打算住一天,可是恰逢王上大壽,忠王臨走前交代,這些日子一定要守好城門,異國人一律不放行。不能進也不能出,他們這才耽誤了下來。

“我我們也不是不付,實在身上實在是沒錢。我我們拿貨抵,成不成?”。說話的是著紅裙的其中一位,六人中只有他剃著短發,其餘五人都編著長長的辮子,墜在腦後。這位的昌國話說的有些蹩腳。

“您那些貨我們拿了也沒用啊,且我就是個掌櫃這種事情做不了主。您還是想法子結些現銀”。吳量這會兒十分後悔,當初住店的錢就應該先收。其實異鄉安的規矩一直都是先付錢後住店,防止有些住客偷偷溜走。可之前也不知道忠王什麽時候回,這些安國人什麽時候能走,一日一結的有些麻煩,便只結了前頭十日,後頭住店和吃飯的就等走的那日一起結算。這些人拉了這麽些的貨,吳量是真沒想到他們連住店的錢都付不起。

短發的安國人有些著急,他撓了撓頭,和旁邊的說了幾句。旁邊的這位看著年紀最小,卻最是沈穩。他低頭想了想,同那短發的商量了什麽。那短發的似是不太同意,又回了幾句,來來回回地兩人竟站在廳裏爭辯了起來。

楊一善看著有些頭大,心道“既然身上沒錢,後面幾天就該早早搬出去。哪怕是找個破廟住著也成啊”。

那些剛吃完早飯的住客,不知道這邊怎麽了,便圍過來看熱鬧。楊一善見人越來越多,等會兒馬行的車也差不多要到,便不再耽擱,走上前去想把這事給結了。

“我是這裏的東家,我姓楊。不知道二位怎麽稱呼”,楊一善一字一頓說的極慢。說完了她又給吳量使了個眼色,讓他把圍觀的住客請走。吳量朝她點了點頭,便帶著江行過去招呼。看熱鬧的不免要問問這是怎麽回事,吳量也不說他們是沒錢結賬,只說是言語不通,過來問路。大夥兒覺著沒趣,便也就散了。

“我我叫榆達青,他他叫榆達木”,短發的榆達青說完這話都快憋紅了臉。楊一善都替他們發愁,昌國話說成這樣,不知道他們這生意怎麽做的。

“榆老板,城裏有當鋪,您不妨拿些東西過去典當”,楊一善也沒什麽別的好主意。

“我我們也沒什麽能典典當的了,只有只有貨。而且耽擱太久,等不了了。老板,你你就拿我們車裏的貨吧”。

榆達青說完,鼻尖都沁出了汗,他還沒遇見過這般尷尬的事。他們這趟出來,家裏人本就不同意,覺著路途太遠,外頭險惡。他和他的堂弟榆達木自己湊了些銀錢,帶著四名奴仆偷偷出的門。本來錢也是夠的,可昨日去街道上閑逛,榆達木的荷包被人給偷了,裏頭約莫還有十兩的銀子。他們找了一天還去衙門報了官,可也沒什麽結果。沒了那十兩銀子,他們身上只剩些安國銅板,這邊店家並不收這些。即便是收了,換成銀子還不夠一兩。出門前,他和榆達木就是怕招賊,身上什麽值錢的首飾都沒帶,這才有了如今的這番尷尬。

楊一善皺著眉頭想了想這件事的可行性,那些個陶罐她也不太懂,價錢便不好估。再說她要那些是真的沒用,收了還得想法子賣出去,沒的瞎折騰。“吳量,他們還有多少賬?”,楊一善低聲問了句。

“也不多,就四兩零八文”,吳量小聲回到。

“榆老板,您那貨我們留著著實沒什麽用,您看有沒有什麽別的東西好能拿出來抵的”。楊一善知道安國人多窮困,可這二人能跑這麽遠販賣三車瓷器,家底應該頗豐。隨便從身上掏出塊玉佩瑪瑙什麽的也盡夠了。

楊一善剛說完,榆達木就同榆達青說了句,應該是問他楊一善說了什麽。榆達青便用安國話答了他,那榆達木聽了二話不說就將手伸進了領口裏,要往外掏什麽東西。榆達青慌忙阻止,又同他爭辯了幾句。可那榆達木也是個倔的,硬是從脖子上掏出個掛件,放在了櫃臺上。又同榆達青嘰裏呱啦地說了些話,榆達青無奈地嘆了口氣,似是同意了。

“老 老板這個抵給你。但但你一定要收好,我我們下次贖回來”,榆達青說的十分慎重。

楊一善把那掛件拿起來了看了看,是一只白玉雕成的魚。那魚彎著尾巴,魚鱗一片片的清晰可見,摸起來十分潤滑。楊一善將它舉起,對著光看了看,裏面純凈通透。就算再不懂,她也知道這是個難得的好物件。

“好,你放心,我一定收好”。楊一善拿了紙和筆來,不過還沒開始寫,便又頓住了,“你認識昌國字嗎?我給你寫一份收契”。

“認得”,這兩個字榆達青說的倒是很順。

楊一善認真寫好收契,不僅落了名字,還蓋了異鄉安的章。她將收契遞給榆達青,“榆老板收好,咱們以三年為契。三年內只要您拿著這契書和十兩銀子來,我便把那玉還你”。楊一善說完又讓吳量從賬上拿了六兩銀子來,那玉雖談不上價值連城,一百兩還是值的。楊一善也不好做的太黑,便折成十兩,又給他們舍去八文零頭,還剩餘六兩。

她把那六兩又遞給了榆達青,“我扣了四兩的賬錢,剩下的您收好,路上省著些該是夠了”。

榆達青連忙道謝,不過楊一善還是要把醜話說在前頭,“三年一過,這玉我就不再替您留了”。她想,三年內他們要是不來贖回,她便把這小魚送給年紅。

“好。最 最遲明年我們就過來。這個十分十分重要。請請您一定幫忙收好”,榆達青又囑咐楊一善一句。楊一善也十分鄭重地應下了。

那榆達木最後拿起小魚,親了親才放在桌上。然後便帶著其他幾人頭也不回地走了。楊一善掏出帕子把那小魚仔細擦了擦,鎖在了賬房的抽屜裏。

等她鎖好出來,剛到前廳,不想那幾位安國人又折回了。楊一善暗想,“他們怕是後悔了,等下有的磨了”。她也不懼,迎上去笑著問了句,“幾位怎麽又回來了?落了什麽東西?”。

“¥%#&...”,那榆達木沖著楊一善烏拉拉地說了一串。楊一善一點也沒聽懂,只覺著他的聲音十分悅耳。少年音色,幹脆清朗。榆達木說完就低下頭去,楊一善很好奇便歪著頭看。

榆達木脫了一只鞋子,拿在手上。又從腰間掏出了一把小刀,在鞋上劃了一道,從裏頭抽出了一個東西來。他把那東西遞給了楊一善,示意她接著。

楊一善開始以為他在鞋裏藏了什麽值錢的寶貝,可這會兒瞅著倒也不是。她隨手接過,看了一眼,瞬間睜大了眼睛。她忙跑出去把門口那張告示揭了下來,與手中的這株幹草仔細比對。她來來回回對了幾遍,越看眼睛越亮。她招手把吳量叫來,激動地問道,“你快來看,這是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存稿箱今天陣亡了,還是直接發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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