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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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是被誰送回來的……”她驚慌失措地說。

醫女面無表情:“裴少卿。”

“他有沒有說什麽?”薛容與一張臉瞬間又變得慘白,幾乎要從席子上跳起來——如果不是因為她身上的傷口牽著的話。

醫女:“沒有, 他立刻去公主府上傳喚老身過來了。”

薛容與朝著她擠眉弄眼:“他有沒有……”這裏比較是在大理寺, 誰知道哪裏有裴照的眼線, “知道我是女的”這兩個字,薛容與死活說不出口。

醫女冷冷地掃了她一眼,平靜無波雙眼像是兩口枯井,根本看不出什麽結論來。

薛容與見她不答話, 又問:“那現在裴照去哪裏了?他是不是去大理獄了?”

醫女說:“之前似乎是白雲山那邊派人來,他和虎賁一起去鄞國公府上了。”

薛容與楞了一下:“鄞國公?”

那就好!說明裴照根本來不及看她是男是女, 如果裴照知道了她是女的,以他鐵面無私的個性,肯定是直接把她拴進大理獄裏了!現在她還能安然無恙地醒來,說明裴照還什麽都不知道!

那就好, 那就好!

薛容與撫著胸口,把自己一顆快要跳出喉嚨的心臟硬生生摁了回去。

醫女看著她一副驚魂初定的模樣,眼神忽閃了一下,轉而柔聲問道:“郎君,既然醒來了,何不回鎮國公主府上去,不再插手此事了?”

“那怎麽行!”薛容與道,“放心, 我這輩子什麽沒經歷過, 命硬得很, 死不了。”

說罷, 她掀開被子,也不管身上傷口多疼,就從席子上坐了起來:“今夜之事關乎鎮國公主府一府存亡,或許還牽連到東宮。阿娘難道還要在一葉障目,自欺欺人麽?”

醫女不敢反駁。

薛容與又說:“你剛才說裴照走了?現在大理寺還剩別人麽?”

“似乎還有個值班書吏,但好像去調動宿衛,也不在了。”

大理寺空了,正是時機,薛容與正好有一事想要驗證,她對醫女說:“那好,你隨我來。”

醫女跟在她後頭,她熟門熟路地摸到了仵作的停屍房。

之前進來過一次,薛容與已經對此地的味道有了心理準備,但是還是猝不及防被熏了個頭昏眼花,好容易才站定身子。

停屍庫裏頭擺了四具屍體,香濃、伊斯、祭臺下的狂徒和牡丹。

唯有牡丹是失去頭顱的。她的屍體非常好辨認,隔著白布薛容與也一眼看出了她。

她把白布掀開了一點,借著微弱的燭火去翻看她的手掌。

那手掌掌心指腹都布滿老繭,手腕上還套著一個精巧的鐲子,正是當初指認牡丹身份的關鍵。薛容與把那手放了進去,然後整個兒掀開了白布,指著那具女屍對醫女說:“你來看看,此女是否還是處子?”

“這……”醫女只管醫人,並不管勘驗屍體的事情。況且逝者已矣,再這樣擺弄豈不是褻瀆?

薛容與卻不由分說,扒開了女屍的兩條腿,掀起她的羅裙,又轉頭對醫女說:“快來驗啊!”

醫女無法,只得探出手去。她雖然不是什麽穩婆牙婆之流,但是醫理相通,很快她觸摸到了一層屏障,退出手來,畢恭畢敬地對薛容與說:“確實是處子。”

薛容與嘆息一聲,道了句:“多有得罪。”隨後把女屍的衣裙整理完畢,手臂放回原處,覆又蓋上了白布。

作為縱橫永泰坊多年的神都紈絝之首,薛容與當然知道牡丹的初|夜在兩年前奪得花魁之稱的時候,就已經以千金價格拍賣出去了。

仵作是男子,就算是仵作,也很少回去勘驗女屍是否是處子。況且那白袍僧言之鑿鑿,春深臺老鴇也出面作證,鐲子確實是牡丹,所以他們都不假思索以為,牡丹已經被白袍僧殺死。

只有薛容與想到了這個可能。

牡丹還活著,她成功逃脫了。

不錯,牡丹就是她放跑的。她一早就看出伊斯的目標是牡丹,帶著裴照大搖大擺進春深臺不過是為了給牡丹放個消息,然後為她爭取逃脫的時間。後來大理寺全力追捕伊斯,大家都以為牡丹已經遭到劫持,唯有薛容與知道,牡丹逃出去了。

而那個幕後黑手讓白袍僧送來一個假牡丹,更是讓她確信,她之前的這招險棋走對了。

“此事不要向裴照提起。”她說。

醫女垂頭諾諾。

得到了她想要的的答案,薛容與松了一口氣,覆又大搖大擺地往雜物間走去,準備以大理寺編外人員薛大人兼為立大功身負重傷的燕王殿下身份再霸占著雜物間的席子睡一會兒,剛一走到庭院,便看見了姚之敬。

姚之敬剛剛安排好去白雲山支援的宿衛,看見薛容與醒了,喜出望外:“燕王殿下!”

薛容與摸了摸鼻子,輕咳嗽一聲:“嗯,那個,你們裴大人呢?”

姚之敬屁顛屁顛地把裴照的行蹤報了出來:“裴大人懷疑鄞國公和突厥人有染,所以返回鄞國公府上了。衛尉寺的楊少卿現在正在白雲山穩住那裏的突厥人,很快真相就能水落石出了!”

突厥人和徐錄成之間的態度委實奇怪。薛容與記得大臘前一天徐錄成一大早就去鴻臚寺候著突厥使團了,後來還試圖卷入他們搜查襖寺的事情中來,好好當了一回攪屎棍。等突厥人進了城,他倒好像對他們沒那麽熱絡了。

後來在夜宴上,他還因為阿史那咤羅嫌棄他不是皇子而甩了臉子,那阿史那咤羅更是一個使臣的面子都不顧,大吵大鬧把整個鄞國公府掀了個底朝天,還揚言要帶回白雲山那些貢馬。

她和裴照查到白雲山,那些突厥人更是警覺得過分,甚至還想置他們於死地。這徐錄成和突厥人之間難道真的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麽?

她心裏咯噔了一下,徐錄成那個大腹便便,憨態可掬的胖子,不至於吧……

可是如今洛陽城裏,殺害鎮國公主再嫁禍東宮的之後,最大的贏家就是這個徐家的侄子!何況他又被屬意為突厥駙馬!

這麽一想,薛容與的冷汗就從腳底心一直蔓延到了天靈蓋,想起之前看徐錄成腆著肚子跳突厥舞的樣子,越想越覺得齒冷,一瞬間打了個寒顫。

“燕王殿下,您冷麽?”姚之敬立刻狗腿子地湊了上來,給她蓋上了之前楊開元留給裴照的大氅。

這小子馬屁倒是很會拍。

薛容與看了他一眼,道:“給我備馬,我要去鄞國公府上。”

姚之敬現在早就把薛容與看做第二個少卿,立刻應聲下去準備。醫女用擔憂的眼神望向薛容與,欲言又止。薛容與知道她會說些什麽話,無外乎就是她阿娘說的那些“你身份特殊別瞎摻和這種事情”之類。

可是她若是不摻和,就讓真相永遠埋死在地底麽?

真正的薛容與就讓他死不瞑目麽?

那是和她一胎雙生,血脈相連的兄弟。她做不到。

於是她無視了醫女焦急的目光,翻到了馬背上,打馬奔向鄞國公府而去。

實際上鄞國公府上的鬧劇在之前薛容與和裴照兩人借口溜走後不久便平息了。紮哈爾度從中斡旋,好不容易把阿史那咤羅給勸服,一撥人高高興興坐下來又喝了點小酒。酒過三巡,那阿史那咤羅似乎是醉了,一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突厥武士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麽,他臉色微微一變,立刻站起來,強行拽著徐錄成玩摔跤。

徐錄成四體不勤,疏於鍛煉,一身肥肉哪裏摔得過一身膘的阿史那咤羅,被他摁在地板上狠狠摩擦了一頓,打得鼻青臉腫。

於是徐錄成終於氣急攻心,吵嚷著要漏夜面見聖上,治他這個使臣不敬之罪。阿史那咤羅也在氣頭上,又甩出一句:“那我國也不必參拜陛下了,直接帶著白雲山馬場中的駿馬返回突厥便好!叫你們朔方節度使枕戈待旦吧!”

這下可好,是要直接宣戰麽?紮哈爾度一腦門官司,恨不得把徐錄成的嘴給封上,可還沒來得及把這坨醉癱了的肉山給拖回房間,鄞國公府上就讓虎賁包圍了。

裴照去而覆返,又看見一室狼藉:雖然和他和薛容與離開前比起來有些區別,但還是亂得叫人下不了腳。

紮哈爾度就差給他跪下了,今天是走了什麽黴運,惹了什麽祖宗啊!他現在只想回波斯養老!

但裴照只聽見一句“要把白雲山駿馬帶回突厥”,他的目光沈了下來,低頭對手下的宿衛說了什麽。

那名宿衛立刻縱馬離開了現場。

徐錄成見到裴照氣勢洶洶地殺了回來,酒醒了一半。但是腦子清醒了,身子還沒清醒,剛想爬起來,一個沒站穩,朝前撲倒,帶著本來要拽著他的紮哈爾度也跌了一跤,摔了個嘴啃泥。他已經快要忍受不了這個差事了,爬起來罵罵咧咧地坐到一旁,擡著眼睛去看裴照:“裴少卿,您又來湊什麽熱鬧?”

裴照垂著眼睛:“白雲山馬場出了事。”

阿史那咤羅早就聽見那個突厥武士來通風報信過:“那你們大理寺這樣全副武裝地跑來這裏做什麽?馬場出事就該去馬場才對。”

裴照說:“我們懷疑,馬場之事是調虎離山之計,只怕那群賊子的目標是你們諸位大人。所以特來保護。”

他跟著薛容與混久了,也學會了說大話不打草稿的本事。本來是來盯梢阿史那咤羅,現在被他歪曲成了“保護”。偏偏他說什麽話的時候都是一身正氣凜然,竟然讓人無法反駁,同樣的話從他嘴裏說出來,比從薛容與那張不著四六的嘴裏出來,效果好太多。

薛容與剛剛趕到鄞國公府,就看見裴照抱著臂,一副“我也是為了你們好”的姿態,氣得阿史那咤羅吹胡子瞪眼睛。她高興地拍了拍掌,大大咧咧地走了進去,一眼瞧見了鼻青臉腫的徐錄成,大叫一聲:“哎喲臥槽,哪個沒長眼的把我表舅給揍成這幅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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