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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江士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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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班也不能是你這套衣服。”裴照摸了摸身上從四品禮服,實在是太過厚重繁覆了, 非常不利於查案, “我先去趟江士鐸府上再調他去大理寺。”

昨日江士鐸已經被押進大理獄待審了, 但因為最後不了了之,再加上大臘祭典,就把他又給放了。

“昨天江士鐸是蒙頭蒙腦地被你們逮進去的,然後又無罪釋放出來, 今天他肯定長心眼了,你想讓他再去一趟大理寺, 只怕得派人帶上木棍和麻袋,先背後敲一棍子,再麻袋一套,找個八尺大漢一扛才能扛的回大理寺去。”

裴照啞然, 她真當大理寺是混黑道的麽?

薛容與拍了拍裴照的肩膀:“他們能推那襖僧出來背鍋,肯定也想好了給江士鐸的出路,就算拖去大理寺去一百零八道刑罰一一受遍,那廝不一定會吐出些什麽來。這樣吧,我這個大理寺編外薛大人替你跑這個差事,一會兒上江士鐸家裏去喝兩口茶你看如何?”

裴照一眼看穿她的計劃,沈著臉說:“你要審他?”

薛容與賤兮兮地笑了:“你大理寺少卿找他說話,那叫審犯人, 我一個閑散王爺找他說話, 哪能叫審?說的多難聽。”她把手一揣, 大搖大擺地往宮外去, 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說,“不然一會兒你跟我一起唄?要是江士鐸想犯事兒,你這張癱馬臉往那裏一震他就不敢了,不過你可答應我,不許再說什麽‘大理寺辦案,請江大人配合’這樣的話,今兒個是我們新燕王殿下和她的同窗好友一起去找江大人了解情況去的。懂麽?”

什麽“新燕王殿下和她的同窗好友”,裴照憋下一個笑,淡漠地說:“好吧。”

於是薛容與留下一句:“一個時辰後來上林坊鎮國公主府等我,容本王換個便服。”說罷揣著手,又邁著她那霸氣側漏得讓人恨不得沖上去揍一頓的浮誇步子走了。

裴照嘆了口氣,這樣的薛容與,誰能相信她是個姑娘家?

薛容與回到上林坊,連鎮國公主都已經到家卸完妝了。

她勞累了一天,卸妝後的臉上有著遮不住的疲倦,已經躺在貴妃榻上閉目養神了。但聽見通傳薛容與回家,她還是從貴妃榻上直起身子,說:“叫她過來見我。”

薛容與換了身上的禮服,急忙忙趕去見她的母親。自她成年以來,兩個人雖然共同住在鎮國公主府,但卻很少再見面了,公主聖寵優渥,幾乎每天都要進宮面聖,而薛容與則是天天溜去永泰坊廝混,母“子”已經形同陌路。

她給公主請了個安。

公主看了一眼她僵硬的左臂,問道:“傷如何了。”

“小傷,死不了。”薛容與說。

公主扶著額頭,似乎太陽穴在一跳一跳地疼:“小傷,小傷聖人會給你親王爵祿?”

薛容與攤了攤手:“外祖母喜歡我,我又如何拒絕得了盛寵?”

公主嘆了口氣:“你又不是……”她把那個詞咽了回去,“原先那樣也好,何必摻和大理寺的事情。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你身上能讓人抓的把柄太多了。”

豈止於多,她本身就是一個天大的把柄。

可是薛容與說:“那阿娘以為我不參和這件事情,就能獨善其身?今天我和裴九查到,昨日那些黑火,應該只是要對付您的!整個洛陽城,您可是最秀的一支。我保全您,難道不是保全自己?”

她把沒和徐皇嗣說的話,一五一十地和公主交代了:“江士鐸是嘉和年間提拔為工部郎中的,我估摸著隨便一查就能查出他和小舅舅有關系,阿娘,你不覺得這事兒眼熟得很麽?”

公主的眉心挑了挑,意識到她在說些什麽,語氣有些慍怒:“當年的事情早有定論。”

薛容與的臉上出現了一絲冰冷的表情:“這事兒是在您這有定論了,在我這兒還沒有。”

她頓了頓,面容益發堅定:“我不管我現在多惹眼,十八年了,什麽事情過了這麽久也該有個了結。若無他事,孩兒告退了。”

公主知道她從小就倔,一句兩句根本沒法拉她回頭,只得頷首斂眸。

她身邊的使女想要出去送送薛容與,薛容與卻站在門口,回過頭來,輕聲說了一句:“回去吧,江嬤嬤。”

江嬤嬤拗不過她,只得回房,公主已經又躺回了榻上,雙眉之間愁雲不展,江嬤嬤靠著她坐下來,替她揉捏額頭,問道:“公主,真的放任郎君越陷越深麽?裴少卿是什麽人,郎君能瞞得住旁人,瞞得住裴少卿麽?”

隆昌公主低嘆一句:“她以為她能瞞住世人,也能瞞住裴照,但依我看,只怕裴照早就清楚她的身份,只是不說破罷了。”

江嬤嬤抽了一口氣:“裴少卿知道了?”

隆昌公主說:“昨日在上清院,多少兇險?若非裴照第一時間將我們府上的醫女請去,只怕整個宮內都要知道她的身份了。”

江嬤嬤問道:“這麽說來裴少卿是在替郎君隱瞞著麽?”

“裴照這孩子小時候就和容與玩得來,他是個聰明人,只怕早就反應過來當年是怎麽回事,就不說破罷了。至於他想要做什麽——他可是裴韞的孫子!當年出了事,裴韞把官一辭就跑回了河東,急匆匆地和廢太子劃清界限,他們裴家當真是什麽事兒都不知情麽!”

江嬤嬤擔憂起來:“那郎君還待在裴少卿的身邊難道不危險麽?”

公主說:“只怕現在有比裴照更危險的東西。”

而此刻危險的裴照就站在鎮國公主府前,他自從小時候離開洛陽後便再未登門過此處,縱使在國子監和薛容與形影不離,也一直沒再來過鎮國公主府。此時的鎮國公主府似乎比他小時候要大了一些,門臉更加巍峨輝煌,直透著一股要沖破洛陽的奢靡之氣,他在門口的石獅子下站定,也沒找人通傳,看著日頭,一個時辰正好到了,薛容與立刻推門出來。

她換了件繡了大花的俗氣長袍,整個人像是撲進花叢的蝴蝶一般招展,朝著裴照露齒一笑:“裴九哥!”

裴照覺得她不是去找什麽工部郎中的,而是去永泰坊見女人去的。

薛容與三兩步跳下臺階,一把勾住裴照的脖子,嬉皮笑臉地說:“走唄。”

裴照小心地躲避著她身上包紮的地方,掙脫她並不牢固的禁錮,板著臉說:“走吧。”

兩人抵達江士鐸住所已經是午後。

江士鐸不過是個從五品的郎中,又是寒門出身,住的房子不過就只有一進一出,寒酸得很。薛容與一身珠光寶氣地駕臨,驚得江家夫人瞪大了眼睛,剛要春風得意地迎接貴人,轉頭看見穿著大理寺官服的裴照,臉色立刻晴轉暴雨,冷冷攔在門前:“兩位大人來找我家郎主何事?”

薛容與攤開一把騷包的扇子,附庸風雅地扇了扇,絲毫不顧此刻正是寒冬臘月:“找江郎中喝口茶,說說祭臺的事兒。”

江夫人兩道細眉倒豎起來,每一根眉毛都透著“不歡迎”三個字,“昨日我家郎主被請去大理寺,抑郁而歸,今日大臘祭典又耗心耗力,此刻已經歇下了,兩位貴人請恕妾身無禮,趕快回吧。”

薛容與臉皮厚得像是城墻,上前一步欺上江夫人,笑瞇瞇地說:“昨日知道冤枉了江大人,這不本王就拎著我們小裴來給江大人賠罪了!”

江夫人後退了一步,聽她自稱“本王”,又管裴照叫“小裴”,神色有些松動,但一雙細長的眼睛還是滴溜溜在薛容與身上轉了一圈,透著七八分狐疑:“是麽?”

薛容與一把拽過冷著臉的“小裴”,非常真誠地說道:“是呀是呀,江大人是朝廷棟梁之才,昨日小裴他一時失態,錯怪大人,讓大人受驚了。往後同朝為官,還要互相幫襯幫襯呀!”

江夫人不懂工部的官員怎麽幫襯到大理寺去,但是看裴照身上的官服,知道他還比自家江士鐸高上一級,他都來親自登門賠罪,又帶這個和善的王爺,伸手也不好打笑臉人了,這才皺著眉頭讓開門去,俯身說道:“妾身魯莽,兩位大人恕罪。”

“江大人江夫人昨天受了驚嚇,無罪無罪!”薛容與十分大度地擺了擺手,將扇子收回了袖子裏,一手拉著“小裴”的胳膊,連拖帶拽的把他拖進了堂屋。

江士鐸一副累得夠嗆的病容,頭上紮了根白色的抹額,他本來就長得瘦如竹竿,現在走起路來只怕是一陣風就能吹跑。見到薛容與和裴照兩人,他抖著山羊胡須就跪下行禮:“內子無禮,請燕王殿下和裴少卿不要怪罪。”

薛容與代入角色的速度奇快,仿佛這個“燕王殿下”已經當了八百年似的:“江大人不必多禮,江夫人利落爽快,得妻如此,夫覆何求啊!你說是吧?小裴?”

江士鐸聽薛容與叫裴照“小裴”,先是狐疑了一下。薛容與也不管裴照配不配和,自顧自加上了戲:“這小裴原來在國子監念書的時候就腦子一根筋,不知道得罪多少人,你說我這個同窗,總得幫扶一下對吧,這不,帶著他來給江大人賠罪了。”

這話哄得了江夫人卻哄不了江士鐸,他盯著裴照青黑成鍋底的臉色,又瞧了瞧正在興頭上的薛容與,總覺得這位大理寺冷面裴少卿被浪蕩子薛紈絝押著賠罪的場景,假得像是皮影戲。

可下一刻,裴照竟然垂下了眼睛,輕輕咳了一聲,說道:“昨日,是本官莽撞。”

這回不僅是江士鐸,連薛容與的下巴都掉下來了。

她以為裴照肯做道具已經是極限了——他竟然還會順著劇情自己加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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