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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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手機,點擊橙色的圖標,邊境的首頁隨即展開,心也習慣性變得躁動——

在這裏,你可以討論游戲,動漫,體育,娛樂,科學……

也可以討論一部喜歡的電影,跟人一起聽一首老歌,在午夜回答同一個問題。

在這裏,你可能可以跟一個不曾晤面陌生人達成與年齡、性別、外在都無關的心靈契同——

在某一個片刻,你們交換靈魂的氣味。

如果有緣跟一個模糊的身影同行一段,會心是真的有過,以至於你想朝著她奔去。那麽你將有五十萬分之一的可能,在觸摸到她的瞬間掀開白霧,看見美麗……

這世上有幾個人是這樣相遇的呢?

她想,她曾經是遇到過被叫做奇跡的東西的,只可惜現在她失去了。

……

唐翹楚以游客的身份繼續刷首頁,註意到一個帖子——

《大瓜!WLM註水爛片被查洗錢!》

WLM是吳樂銘的首字母縮寫,為了不收明星們的傳票,在影版爆料的人一般不會直接寫名字。發貼人說朋友是業內人士,爆料吳樂銘的爛片最近在被懷疑給人洗錢,背後金主跟官場相關,還說前段時間寧城跳樓那個人就是為這件事。

吳樂銘的電影有沒有洗錢,唐翹楚不清楚,但“寧城跳樓的那個人”她認識——

消息是之前大姐告訴她的,說王景祥跳樓了。

陸先生前手下王景祥,就是那個五年前餘宛蘭搭了很久才搭上的、曾經在東方飯店在她裙下拜倒的王秘書。

王秘書死了,但他只是一只替罪羊。真正的惡魔另有其人,還好好地隱秘在黑暗裏。

雖然如此,但唐翹楚想這個王秘書也不是完全無辜——

完全無辜的是齊臻,和她的畫。

想起齊臻,便又鬼使神差在邊境找名為“獨角獸555”的用戶——

依然是註銷狀態。

最終,獨角獸和它的花都消失了。

這是2019年的秋天,唐翹楚因為夢哭著醒來,因為夢裏她見到了齊臻,卻怎麽都想不起她的名字。

她已經太久沒有見到她,所以如此失魂落魄,每天都數著日子,好像傷心了半生那麽久。

已經半生沒有好好看過齊臻。

有很多話想跟她說,比如也可以說說獨角獸,說說關於邊境的一切。她還來不及問她是怎麽發現她就是撞羽的?因什麽而確認?為什麽在見她不過第二次的林真的講座上,就已經那麽肯定她就是撞羽了?

她一次又一次回味那些她還不認得齊臻、但已經認得獨角獸的以前,也是很有趣味的。

那個時候,她們相遇在虛幻的邊境。

獨角獸的夢想是到海邊騎自行車。因為獨角獸就是齊臻,所以這個美夢她們以前某日一起去海邊時早已實現過了,當時她就該反應過來的,但那時並沒有。

她沒反應過的片刻還有很多,比如那晚齊臻一定要試一試三五香煙,好像有什麽很想對她說,但又最終沒有說;

比如她穿著紅裙去甜品店等齊臻,她其實也在的,高馳說她藏著,這也是為什麽她後來會出現在那裏,隔著玻璃墻傷心地看著她;

比如在雪鄉泡溫泉的時候,她體己地說可惜你後來都不回邊境,還問起她關於獨角獸的事,她居然跟她自己的ID較起勁來,說是不是你等得到他就不會選我……

她真好笑,又真可愛。

又想如果那日沒有偶然撞破齊臻的秘密,她50年後會不會開一間甜品店?已經變成老太太的齊臻會不會來,跟她說她想點一份蘿蔔糕?

她會像她要求的那樣評論店鋪的裝修,評論甜品的味道,聊幾部她們都喜歡的電影……就是決口不提撞羽兩個字,也不提獨角獸……

想到那個畫面,又覺得倒也不失浪漫。

她以前還想過,如果在上天真的讓她遇見獨角獸,她只需問那個人三個問題,便能辨認出他是不是真的是她認識那個。

她會問他你的夢是什麽?那個夜晚我們一起看了什麽電影?還有你喜不喜歡下雪?

……

所以,故事的開頭比五年更早。那是2012年,傳說中的世界末日。在七月某個夏夜,零點之後,有人踩點在虛幻的荒野發了一個主題——

“你喜歡下雪嗎?為什麽?”

那就是她們的開始。

唐翹楚退出邊境。

關黑手機側過身,就能看見窗。現在她的窗外不再有江岸和夜燈,只有熙攘的馬路和到了這個時候依然斷斷續續的車流。

現在這間房間很小,在葉城美術館附近,這樣方便她每日上班——

去年,她和謝俊傑最終沒能湊成一對,因此跟餘宛蘭徹底撕破了臉,被女人趕出了江岸華庭。

但是,她的退婚並沒有影響謝俊傑的人生大事,也沒有影響黎謝兩家的交情,因為黎家嫻代替她成為謝太——

這原本就是這樣的交易。

一年前,從樂園的牢房順利逃出來後,她想辦法聯系到黎家茵,發現她竟然就在葉城,並且一直為她擔心。

原來在那之前幾日,為了品牌從英國飛來簽協議的魏哲特意跟大姐吃了頓飯。中間兩個人聊起唐翹楚,大姐以為她回了英國,而魏哲卻說她從5月離開回寧城後再沒回去過。

把這期間兩個人從唐翹楚那裏收到的微信對比了一遍,這才懷疑其中蹊蹺。之後大姐問餘宛蘭,又發現她閃爍其詞,更覺擔心,便擠出時間飛了趟寧城,打定主意不找到她不罷休。

跟唐翹楚提起這些的時候,大姐安排她在寧城一家酒店休息。看她瘦得皮包骨頭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商界的鐵娘子心疼地擁住了她,眼也紅了幾分——

“她怎麽忍心那樣對你?!”

這問題她無法回答,也不想回答,只是企口說了另一件事——

“大姐,我想借用下你的手機。”

拿到手機的第一件事是登錄微信。現在她有人庇護,就算餘宛蘭發現她逃了出來,也再難把她抓回去。

然而,登錄後找齊臻,卻發現對方已不在她好友欄。

她當即升起不詳的預感。

提出添加申請後,對方卻沒有回應。唐翹楚連忙上網搜“謝俊傑”三個字,出來的結果令她絕望——

新聞報道大師謝俊傑最新作《TrueRomance》在新加坡拍出1億高價。照片中,謝俊傑站在那張美麗卻不屬於他的油畫旁露出他標志性的君子笑容。他還在采訪中透露靈感來自新婚夫人。“前幾天終於步入人生的新裏程,跟她正式結為了夫妻。”他介紹說。

到了這個時候,她才聽大姐說謝俊傑在她被拘禁後不久就提出了要更換結婚對象。她想或許因為謝俊傑嫌她是枚定時【】炸彈,不願將她娶進門涉及謝家更多機密。

她從大姐那裏得知的殘忍現實還有,她的那兩通錄音不能改變什麽。之於如今如日中天的謝俊傑而言,要扼殺槍手這個說法輕而易舉;之於陸先生,錄音在這樣的證據並不夠有力,還需要其他決定性的物證,比如現金流等等。

除此之外,兩通錄音都有可辯解之處,特別是陸先生和黎佰豪的錄音,能給律師鉆空子的地方很多。

但是她還是把錄音交給了大姐——

在寧城的那個夜晚,跟餘宛蘭談過之後,除了把錄音拷貝進雲盤,她還打開了郵箱,原本打算那時就寄給黎家茵的。然而她終究還是沒有點擊發送,就那麽任它保存在草稿箱內退了出來。

現在,她終於鐵下心徹徹底底站到大姐那邊。

大姐還跟她說了一件事,算是她當時能看到的唯一一絲曙光。她說周教授在公檢法的學生跟他透露寧城最近會接受檢查,謝家的棋子陸先生會被波及,上面想揪著他把連帶利益關系查出來,讓總是只手遮天的謝家落馬。

“答應我,這兩日好好休息,什麽都不要想。多吃些飯,你看你現在多瘦。”跟她說完這些,大姐關心她。

這些話令她幾欲落下淚來,但她還是無奈:“我睡不著。”

大姐嘆一聲。

“我知道,你那麽難才逃出來,卻只能面對這樣的現實,一定很傷心,是不是?”大姐說著摸摸她的頭,“我也曾經一樣,或者說,我到現在還是偶爾會這樣,每天醒來都感覺自己要面對的都是世界末日。”

她想這是大姐在安慰她,就聽她繼續:

“我做事的方式有點傻,跟你討厭的那些人不太一樣。但這讓我走得很曲折……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實現夢想。有時候我想,不如圓滑一些,變得跟他們一樣吧……”

“不要!”唐翹楚想都不想地打斷女人。

黎家茵笑了笑,卻又說:“如果有一天……我也變成了你討厭的人,到了那個時候你一定要提醒我,回我的書房去看看……好不好,阿楚?”

唐翹楚聽著這番話,想起海南大宅的書房。幾年前,她和大家在那裏談過價值,談過追夢。

“大姐,你的夢想還沒有改變,是嗎?”

“是啊,”黎家茵說,“雖然很難,但是果然我還是想熱愛我的熱愛,堅守我的堅守。”

到此,她冰冷了太久的心終於感覺到一點點溫暖。

又聊到黎家嫻。

“雖然有些芥蒂,但黎家嫻出嫁前,我還是把該說的都說了。我告訴她今天的謝家可能不是明天的謝家,還告訴她謝俊傑喜歡男人。”

“她怎麽說?”

“她問我,你為什麽總是偏心姓唐的外人?”大姐說完冷笑一聲,“她覺得我是危言聳聽,破壞她的好事。我知道她還跟吳樂銘攪在一起。又想要謝家的錢和權,又想要吳樂銘的人,她巴不得找個擺設一樣的老公。”

是啊,那時候,黎家嫻因為餘宛蘭撮合她和謝俊傑,還來美院找過她的麻煩。

有人想進去,有人卻想出來。

她這個想出來的人在大姐的陪同下找了餘宛蘭,餘宛蘭讓她選,是繼續愛女人不要她這個媽,還是回去好好治完病回黎家來。她說選前者。

走的時候餘宛蘭罵她,也罵黎家茵,還說她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到齊臻,因為齊臻看到謝俊傑的新聞來質問時,她用她的賬號騙了她,說她是知情的、故意的,說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騙取她的畫,還說她已經嫁給了謝俊傑……

她的戀人是個有些愛哭的家夥,留學異地那兩年,齊臻就常常出於思念一個人躲起來哭。那時候她還笑她,說你這麽愛哭可怎麽辦。

她不敢想這一次因為餘宛蘭的謊言,齊臻又流了多少眼淚。

也找過任曉晴。跟任曉晴解釋了一切,任曉晴聽完惋惜了很久,卻還是說即使如此也無法給她想要的答案,因為就連他們也跟齊臻失去了聯絡。

當時,“唐翹楚”讓齊臻立刻從華庭搬走,齊臻便帶著行李連畢業典禮都沒參加就離開了葉城,只在走的時候把畫都送給了高馳。

最後一次聽到她聲音的人也是高馳,對方用的是公話——

她說想去看茶卡鹽湖散散心,之後便徹底失聯,至今下落不明。

當天晚上唐翹楚就買了飛青海的機票。到了茶卡鹽湖走到其中某一段,她還以為自己走進了夢。

夢中,有一片純白的世界。

站在雪白的湖岸邊,她非常思念齊臻。然而之後在青海呆的半個月,沒有她任何消息。她便決定還是回葉城。

在葉城的時候怕齊臻還在青海,在青海了又怕齊臻回了葉城。如此渾渾噩噩度日也不是辦法,她想她必須去好好找個工作,把大姐這段時間為她支付的開銷還上,不然跟廢物有什麽區別。

於是她寫簡歷,投簡歷,進了葉城美術館。

從那之後她的生活繼續,表面看並無波瀾,皮囊下的靈魂卻千瘡百孔。她瘦了很多,精神也總是郁郁,阿Ken婚宴上要來的那張心理咨詢師的名片幫了她不少忙,但這一年仍熬得艱難。

唯一未變的是她仍在等一個人,等一個夢,等像夏天的秋天,等不會開的花……

等天荒地老。

2019年10月1日,

未見齊臻612天。

***

半個月後,下了班,唐翹楚把車往醫院開。

下午她接到大姐的電話說餘宛蘭入院,不知為什麽又吐又拉,結果還沒出來。

停車的時候,唐翹楚看見了熟人——

黎佰豪帶著文仔從大門出來。

如今看黎佰豪,依然覺得這是十分陌生的一個人。跟他拉拉扯扯做了幾年虛偽的家人,從未親近過。

但是此刻,那個總是令她聯想起野獸的黎佰豪神情溫和,摸了摸不開心的文仔的頭,像是在安慰他。

這樣的他看上去好像一個普通的父親。關於他身上的一切灰暗的流言似乎都是假的。

但是她沒有打算出車招呼他,也確定黎佰豪看不到自己——

如今她開的是一輛國產二手車,有些破舊,從黎佰豪身邊過他連眼都不會擡的那一種。

等他們走了,唐翹楚才開車門。

餘宛蘭沒想過她會來。自從將她掃地出門,她們母女有一年多未見——夏天聽大姐說他們已經回了葉城,她也一次未上門過。

眼下,病重的餘宛蘭看上去憔悴了許多,老了許多。

她的床頭除了鮮花、水果,還擺了一本《地藏經》。

“我都讓林秘書不要告訴你。”沈默半天,女人先說。

“她沒有告訴我,”唐翹楚答,“她只是告訴了大姐。”

“大姐、大姐……”餘宛蘭念叨,“我看你是快把當姐的人當媽了。”

唐翹楚不說什麽。

“你還在怨我?”又聽她問。

“怨你什麽?”

“那個小學妹。”

唐翹楚還在怨,所以她答不出餘宛蘭想聽的答案。見她沈默,餘宛蘭沒好氣:

“你知不知道當時她還有好些畫留在華庭?我完全可以把它們都拿去給謝俊傑的,但因為你那天晚上跪下求我這個媽,我才頂住謝俊傑的壓力,硬是讓她把畫都帶走了!”

唐翹楚聽出餘宛蘭想說明什麽,卻還是冷淡:

“但是一開始把她的畫盜去給謝俊傑的也是你。”

“什麽叫盜?我付了她報酬!一個名不經傳的畫家第一幅畫就能賣六位數,我哪一點對不起她?!”餘宛蘭說到這一陣怒意上來:“你就是專門來氣我的是不是?你知不知道黎家嫻她們兩姐妹現在多麽風生水起?當時我都跟你說了,先嫁了再說,黎家嫻現在還不是跟那個什麽明星攪一起?謝俊傑不僅不問這些還給她錢花,那原本該是你的位置!”

念及她的身體,唐翹楚說:“行了……我們不說這些。”

餘宛蘭安靜地看了她很久,用失望透頂的眼神。

“你跟唐遠尋一樣,註定一輩子沒出息……你看你現在,穿得像個什麽?”

她穿的確實是件普通的長裙,鞋也普通。從華庭出來,餘宛蘭什麽都不準她帶走,原本是讓她受受苦頭回心轉意的,她卻自此再沒穿過往日華貴的裙衫。

然而餘宛蘭依然是那個餘宛蘭,她的眼睛就像一臺精密的儀器,能把人從頭到腳一頓分析,然後給他一個準確的標價。這是她在女人街就練就的本事,這本事曾經讓她靠著賣衣服生存下來,後來又在往上摸爬滾打的過程中修煉得更加厲害。

現在,她雖在病床上,依然戒不掉這習慣。

唐翹楚從小跟著她長大,也學會了這樣去看人。所以曾經齊臻在她的眼裏,就是個標價低劣的頑石。粗糙不堪,入不了眼。挺寒酸的。

但是現在,她不那麽想。

“我覺得穿什麽不重要了。”她說。

“那什麽重要?”女人問她。

她很少跟餘宛蘭談這些,但是許久未見,她竟然有些想跟她談談。

“我想試試渡過一條河,爬上一座山,去看真正美麗的風景,跟我真正心愛的人。”唐翹楚說,“錢很重要,但現在,我不把它當成我的目的和終點了。我的人生是屬於我自己的,我要活得值得。”

餘宛蘭聽完冷笑一聲。

“真是大小姐才配有的想法。”

唐翹楚不反駁什麽,等著餘宛蘭繼續劈頭蓋臉地罵她。然而等來的卻是餘宛蘭的一聲長嘆。

“我的人生從來不屬於我自己……”餘宛蘭說,“被逼得不得不從漁村逃出來……求你爸戒賭……賣衣服養家,養你,活著……貧窮夫妻百事哀,沒有錢的日子就是地獄。那時候我明白了,愛情是這個世界上最無用的東西。”

唐翹楚聽得心震,但她想起剛剛離開的黎佰豪,淡淡地企口:

“然而就是因為沒有愛情,你才會在這裏。”

“你什麽意思?”

唐翹楚把黎佰豪前兩任夫人離奇離世的事情說出來,然後總結說:“當他的妻子總是沒有好下場,尤其在他有新歡的時候。”

餘宛蘭當然聽出了弦外之音。瞬間被激怒——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胡說些什麽?”

“我知道,媽媽,”唐翹楚說,“但是我擔心你。雖然你可能不相信,可是即使到現在,我也仍然敬愛你。”

“你敬愛我?!所以你就這樣來氣我?!”

“我不想氣你的,”唐翹楚說,“我只是跟你選了不同的路。”

餘宛蘭聽到這裏,用看一個任性小孩的目光看著她,凝視許久,然後說:

“你又知道我的選擇是什麽?你一定從來沒想過,我跟黎佰豪沒有扯證。”

唐翹楚一直以為自己母親是被明媒正娶進的黎家的門,第一次聽說這回事,震愕不已。又聽餘宛蘭繼續——

“文仔是他的兒子,我不擔心他以後,但是你呢?你怎麽辦?我在黎家這些年就想為你多爭取一些,就因為你永遠都不可能成為黎佰豪的女兒!”

“……你爸爸死後不久,我就想跳河跟他一起死的。但是那天晚上,你來了。你記得嗎?那個時候,你在背後喊我,媽媽。”

“如果我選擇愛,那麽那個晚上我早就死在那條河裏了。所以我沒有選愛,但我選的也從來不是錢,我只是選擇了你,選擇了活下去,你明白嗎,唐翹楚?”

唐翹楚第一次聽餘宛蘭說這番心聲,心中觸動,鼻子忍不住發酸。

“那你帶著文仔跟我一起離開黎家,好不好,媽媽?”

“你瘋了,我還要陪你一起瘋?”

忿恨地回完這句,女人虛弱地咳了兩聲。

“你走吧,我不想再動氣跟你吵。”

唐翹楚心情覆雜地走到門口,就聽餘宛蘭對著她的背影悲戚地說——

“愛情是這世界上最無用的東西,阿楚,你總有一天會明白。”

她沒有答女人這番話,只是說——

“我過兩天再來看你。”

然後,她不回頭地推開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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