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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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習提前找到,大論文也寫定。離正式畢業還有半個月,除去飛行能在葉城呆十來天,唐翹楚決定回來。

周末安排了買日用品。都是回英國必備的東西,回來前列好了清單,挨著選完,免得浪費之後的時日。

齊臻陪她一起。兩個人在商場有說有笑,一路挽手。只要無人矚目,便會偷偷親昵。回來在地下停車場,更是旁若無人地擁吻……

小別勝新婚,她的心態松動,懶得去在意別人的目光,完全沈浸在戀愛裏。

之後的一周,在家休息。

因為齊臻要上學,也不能去哪裏旅行。齊臻本來說要跟老師請一周的假,她不許。妥協之後齊臻求她至少同意她這周每天回家住,又保證了自己一定會早起不錯過早上的課,唐翹楚這才應允。也因此有了新的每日任務:開車接送齊臻。除了早上送她出門,每天還會在學校附近那個停車場等齊臻下課。

等待的時候,覺得這樣的日子很愜意。甚至稍微想象了一下未來,她們也會像這樣生活。

如此到了周六。難得的周末,學校那邊卻有些手續問題,需要唐翹楚上午出門去辦。至於中午,她又早早安排了去參加阿Ken的婚宴。

收到電子請柬時她人在英國。當時阿Ken還說到時你一定要來,你可是我這麽多年求而不得的女神。她心中生出些惻隱,再看看日期,算出那時她應該正好在國內,便答應下來。

之後就問了齊臻,便知道她也收到了請柬。因為之前想給她一個驚喜,便沒說她自己會回國,到時可以一起去參加婚宴這回事,想著等飛回葉城再同齊臻商定。

哪知昨晚跟齊臻說出這回事,齊臻卻說什麽都不願去參加,還跟她鬧別扭。惹得兩個人各自生了一場氣,今早出門前還在口角。

也是賭氣,便決定一個人去。等把事情辦好,算著午餐時間,唐翹楚開車去阿Ken婚宴的會場。

會場在江畔,設置在戶外。到了一看,發現有不少美院的人。

如果真的和齊臻來,她們恐怕也會為了避嫌,連坐到一起都不行。

這麽一想,又覺得確實是自己考慮不周。

原本想把禮金送達,跟阿Ken打聲招呼就走,卻意外看見高馳和任曉晴。兩個人已經落座,沖她直招手。她便過去。

高馳和任曉晴是少數知道她和齊臻交往內情的人。畢業時,她還請他們兩個和齊臻一起吃過飯。可是自她出國後,就沒再見過他們。

任曉晴看上去比以前成熟了,今天穿一條長裙,眼鏡也不知何時換成了隱形的。高馳更是一身西裝,一問才知原來阿Ken托他當了伴郎,忙了一上午,這會兒偷偷過來休息片刻。

寒暄一陣後,任曉晴小聲問她齊臻呢,她答在家,說不想來。任曉晴笑說學姐你也太寵她。高馳附和說對啊,換做我,拖也要把那家夥拖來,不然她真的可以一年365天都不下樓。

“我可請不動她,臨走還沖我發脾氣。”

“發脾氣?”任曉晴驚訝,“你說齊臻?”

“是啊。”

“哇……我跟她同寢室4年,從沒見她沖誰發過脾氣。只有畫畫到瓶頸期時,她會對自己發脾氣。”

“怎麽發?”

“對著墻撞自己的頭。”

唐翹楚想想那場景,終於忍俊不禁。到此也完全消氣,只想快點回家見到她。

“我去跟阿Ken祝賀一下,然後先走了。”於是說。

“都開始上菜了,吃了再走啊,”任曉晴留她。

“對啊學姐,應該讓那個不知天高低厚的家夥一個人在家好好閉門思過!”高馳說,“不過說實話,我估計她這會兒正一個人躲著哭呢。”

有這個可能。想雖這麽想,嘴上卻說:“她才不會為我哭。”

“怎麽不會,”高馳不同意,“別說現在了,以前你還沒跟她在一起的時候,她就已經為你撕心裂肺的了。讓我記憶最深的是有一天晚上,她喝醉了,說什麽都要去豐悅。我覺得大晚上的不安全,就陪她去。結果到了那裏,發現她是去見你的!可是看到了你人,她又敢不上去跟你說話,一直就只是躲在遠處看著你,直到你離開。你不知道她當時那一臉哭兮兮的神情啊,簡直是慘絕人寰!”

唐翹楚從不知道還發生過這樣的事,就連任曉晴也說:“接著編!”

“是真的!”高馳喊,“千真萬確!不信學姐你打電話給禽獸,我們現場對峙!”

唐翹楚也不太相信:“她怎麽知道我那個時候會在豐悅?”

“我也不清楚,”高馳回憶,“我只記得你那天好像在等誰。我當時也問她來著,她只是答你等的不是她。”

等人?

去豐悅的次數太多,但是說起等人,她印象深刻的只有那麽一次——

她去那裏等獨角獸。

唐翹楚呆了呆,還想繼續問,高馳就接到電話,隨後起身說伴郎那邊要忙,先失陪。

高馳離開不久,一個熟悉的人進場,來她們鄰桌背對唐翹楚坐下——

何妮娜。

今天她精心打扮,穿背後鏤空的背心裙,挽著一個瘦瘦高高的男生。

任曉晴從旁小聲跟她說,那是動畫系的某某,比她小一屆,比齊臻她們大一屆,問她認不認識,她搖頭。

“總之是何妮娜的新男友。”任曉晴說,“又是腥風血雨死纏爛打撒小姐脾氣追來的。當時本來有女友的,卻劈腿了何妮娜,也搞得很難看。”

再看何妮娜,此刻笑得天真無邪、一臉可愛,正開心跟男人說著什麽。

那時她追阿Ken就是這樣,大動幹戈,為了得到對方的傾慕,甚至把臟水潑到她這個無關人身上。

對此,時至如今她都從未跟她這個受害者說句抱歉,她自己倒是早早moveon,現在甚至帶著從別人那裏奪來的戰利品來參加阿Ken的婚禮……

唐翹楚還是不太懂這樣的人,但又覺得她看上去是真的幸福。

相比之下,她和齊臻顯得真笨。

出神的片刻,婚宴開始。首先出來的是唱詩班。唐翹楚這時想起阿Ken說過他信基督。

那是很久前的一個夜晚,阿Ken跟她抱怨相親對象不夠稱心,隨後就把宗教信仰告訴她,還說他想找一個同她一生一世的人。

他們一邊說這些一邊走向便利店,然後何妮娜追出來,阿Ken離開,她卻站在了原地,因為隔著玻璃墻看到了齊臻……

之後,她和墻那邊的人去了體育場。在那裏,她們談起鈔票和油畫。她當時講過半真半假的玩笑話,說誰把畫賣出一個億,她就不顧一切給他做牛做馬過一世。

唐翹楚一笑。

真諷刺。因為現在,她的生活中還真出現了一個不斷接近這標準的畫家。

她卻每天都在盤算怎麽從他身邊逃開。

果然,人生這回事,誰都沒法說定下一秒會發生什麽。

下一秒,新郎新娘來敬酒。

到他們這桌,阿Ken邀大家舉杯。

今天的阿Ken看上去很帥氣,新娘子相比之下長相平平。敬酒前,大家祝賀他們,隨後兩人感謝,阿Ken還跟大家客套兩句,提到了在座好幾個人,卻沒提唐翹楚。

嘴上不提,眼神卻始終在她身上。

可是這杯酒喝完,阿Ken又瀟灑地離開,把她留在身後再不轉頭,跟一行人到何妮娜那桌。

何妮娜跟著一桌人站起來,笑容可愛地敬阿Ken,後來還和他搭上話開著什麽玩笑……

驀地,唐翹楚想起這小女孩剛進部門時那樣子。

那時,何妮娜為了阿Ken來親近她,她早看在眼裏,卻仍待她不錯,甚至給過不少照顧。

也曾想過,或許何妮娜在背後也跟其他人一樣對她評頭論足,但完全未意料到,這小女孩後來竟能掀起那麽大一場風波,對她下那樣的狠手。

把時間浪費在這樣無聊的事情上,她又快活了嗎?

“看高馳笑得那個樣,因為何妮娜在,就連路都不會走了。也不想想別人現在有男朋友了,哪還有他的份。”剛這麽想著,就聽任曉晴在旁吐槽。

再一看,何妮娜確實正拖著高馳喝酒。但是在唐翹楚看來高馳笑得並不情願。

“怎麽,高馳喜歡何妮娜嗎?”不禁奇怪。

“是啊,大一時還告白過,被人甩了。”任曉晴沒好氣,“是不是大家都這樣,盡中意些可愛機靈的。”

唐翹楚從這話裏聽出些醋意,再看任曉晴不是很開心的樣子,大概對她和高馳的關系有了些了悟,隨後一笑——

“我就不是,我中意笨人。”

任曉晴果然被逗笑:“要是齊臻聽見你這麽說,可是會哭的哦。”

“所以麻煩你不要告訴她。”

“哈哈哈,我不會。”

任曉晴笑完,又想起什麽,問她:“學姐,最近又有莫名其妙的人在追你嗎?”

“?怎麽說?”

“前兩天有個校外的男人找到我們班來,問齊臻和你是不是戀人關系。”

又是哪來的瘋子。唐翹楚蹙眉。

“那人看著很可怕……他有一只眼睛……記得是右眼吧,有點畸形,還被劃了一條傷疤。你認識他嗎?”

聽到這個敘述,唐翹楚背後一陣寒意。但她確定自己不認識這樣的人,對任曉晴搖搖頭。

“反正那時我聽到他在打聽這個,就過去跟他說你和齊臻不是戀人關系,讓他不要亂聽信。可是我也不知道他還有沒有問過別人……後來看到齊臻本人來,他又匆匆走了。問齊臻,她也說不認識那個人。”

唐翹楚沈默片刻。

“曉晴,你有沒有拍下那個人照片或什麽?”

“沒……”聽唐翹楚這麽問,任曉晴跟著擔心起來,“你想起來那個人是誰了?他是不是真的不懷好意?”

“那倒不是……我只是奇怪到底是誰。”

正覺得理不出頭緒,手機響起來。一看,是大姐來電。

“我接通電話。”

“好。”

“阿楚,你上次推給我那個設計師,我朋友看了後說不錯,想和他的品牌合作做國內的運營,”黎家茵在電話那頭說,“可是我微信給他留言了,他沒回覆,又聯系不上。你可不可以讓他回個信?”

說的是魏哲。之前跟大姐聊天,談到她在倫敦藝院認識的人時,唐翹楚特別介紹了魏哲,說很欣賞他的作品。正好大姐身邊有時尚圈的朋友,就說看看他的設計,讓他提交了品牌介紹過去。

“估計他太忙了沒看見?”唐翹楚答,“他品牌剛起步,手裏一堆事。”

“那你幫我跟他知會一聲?”

“我回國了,所以我也只有給他發信息……不過魏哲那個人再忙也有分寸的,他知道這件事多重要,應該很快會回覆你。”

“你怎麽回國了?”黎家茵卻驚訝於另一個重點,“不是說實習完聖誕回來嗎?”

“論文提前弄好了,趁著正式工作前難得有時間,就想回來。”

“你哪裏是想回來,是想你家那位小朋友吧。”黎家茵笑她。

“……嗯,”唐翹楚也直言,“我的計劃又變了,我打算在英國多留一段時間,把工作上該學的都學的差不多再回國……所以可能聖誕也只是休假,回來工作至少要等明年夏天之後了……”

“……這變化齊臻知道嗎?”

“知道,她也支持。”

黎家茵還是不知為何感慨一聲。

“趁年輕多學多闖好事,但這段感情你既然那麽重視,也要好好經營。異地很難,你要有心理準備……”

唐翹楚知道黎家茵擔心什麽,但她覺得這些她和齊臻能夠克服——

“我們都異地一年了……”

“一年和兩年可不一樣,兩年又和三年不一樣……”黎家茵說,“況且你還要應付謝俊傑那邊。最近你媽媽是不是又開始催你的婚?”

唐翹楚無奈:“是。”

年初在雪鄉和黎家茵談過後,唐翹楚就跟謝俊傑疏遠了許多。借著她人在外國這一點,也不再幫他打幌子。在外人看起來,他們的感情確實像亮起了紅燈。

這次回來,原本還打算抽空飛一趟寧城,跟謝俊傑談分手的。然而一問才知道,他又跑去了泰國,要10月回來。只能暫定推到聖誕假再說。

“你媽媽最近會催你的婚,跟你二姐有關,”卻在這時聽黎家茵說,“她懷上小孩了,而且已經偷偷檢驗過,是男孩。報告拿到手就往家裏報了喜訊。在黎家這邊,這是孫輩第一個男孩,在劉家那邊也是長孫。這孩子出世,劉家應該會在她身上加多籌碼,到那時,父親出於兩家合作利益的考慮,應該也會對她委以重任……”

唐翹楚心想,怪不得。

早聽餘宛蘭說二姐在忙著造人,這次終於成功。但這對餘宛蘭來說,這絕對不是好消息。但是現在別人已經人在肚中,她也不好生氣,只好一個勁催她的婚。

實在不想管這回事,唐翹楚繞開話題——

“三姐呢,她最近又鬧出什麽事沒?”

“黎家嫻最近還好,”大姐答,“戀愛了,應該沒空闖禍,就算闖都是小事情。”說著又補充,“她和吳樂銘在一起。”

“吳樂銘?”雖然一年不在國內,但唐翹楚仍知道這是去年出頭的一個小鮮肉的名字,“難道是那個什麽什麽‘少年’組合的……”

“對,去年演古裝片紅的。讚助商答謝宴,因為記得老三追過這個組合的演唱會,我就讓她去了。結果沒多久林秘書就跟我匯報,說他們在一起了。最近她也不幫忙打理公司,吳樂銘拍戲走到哪她就跟到哪,前段時間好像也回葉城了,不知道走了沒。”

“因為吳樂銘在這邊拍戲?”

“對,瘋得很。”

……

又閑話一陣,大姐說她有事要忙,讓她先去吃飯。掛斷後回座位,發現任曉晴不在。

“她說她去看下當伴郎的朋友,那位好像喝多了。”坐她另一側的女人告訴她,“她讓我跟你說一聲。”

再看手機,微信上任曉晴也發了同樣的內容。

回完信息讓任曉晴去顧高馳那邊,打算一個人吃點東西就離開。順便跟身旁的女人客套聊了兩句。

女人是阿Ken高中同學,葉城大學心理系畢業,現在做心理醫生,有自己的診室。

不知道是不是暗中被她心理引導,跟這個人說話,唐翹楚覺得絲毫不費力。甚至想到一個心結,跟女人聊起齊臻——

“我有一個朋友,做著一份她十分熱愛的事業。熱愛到什麽程度呢,熱愛到她時常覺得時間是可怕的,在她的身後隨時追著她,讓她不能荒廢,也讓她害怕結束,害怕死亡……”唐翹楚說,“可是,這麽害怕死亡的她,卻在之前選擇過輕生……我不明白這究竟是為什麽?”

女人聽完,從容地企口:

“走向死亡,是我們每個人的宿命。從還未走過的路到終點的這一段,我們把它稱之為未來。如果這個未來對一個人來說已經不值得展望,他會重新思考自己生命的價值。一旦個體確認生命無意義,他便會選擇放棄。這是人們為什麽會選擇輕生的一種說法。”

“我想你的那位朋友,或許是在之前碰到了什麽困局。與這個困局相比,她覺得自己的熱愛並不能為她支撐起對未來的展望,所以才會做出那樣的選擇。”

女人說到這,拿出一張名片遞給唐翹楚。

“如果你認為他需要,歡迎隨時來找我。”

……

從婚宴上離開,開車回家的路上,唐翹楚仍在想著熱愛與死亡,愛情與婚契,想著一時的困局和一生的路途……

熱愛讓人利己,愛情讓人利他。像齊臻這樣被美深深吸引的人,現在卻願意來愛她,為她在月夜中追來,為她蹲下貼創口貼,為她獨自一人在江邊等待……

她好像很擅長等待,不計較時間,也不計較自己,總是生在某種不安中。

以前唐翹楚以為齊臻的不安源於之前自己曾拋棄她去跟謝俊傑在一起過,但是現在,她明白還因為齊臻幼時的過往——

因為被親生母親那樣對待過,她才總是心有畏懼,害怕被誰拋下,被誰背叛。

所以她才會比起人,更喜歡畫。

這就是為什麽她曾經總在齊臻身上感覺到亡命徒的氣息。她將自己的恐懼包裹得很好,一直隔岸觀火,所以讓人感覺她跟這個世界之間關系淺淡。

然而那並不是真實的她……否則她不會因為老人離去就選擇輕生。

唐翹楚嘆一聲。

無論如何,她都不想見到齊臻第二次做那樣的傻事。所以她給她上了枷鎖,要她無論再遇到什麽困局,都要先想到她,為了她活下去。

……

到華庭,唐翹楚推開房門。

聽到她回來,早上還在跟她鬧別扭的家夥從畫室中急匆匆跑出來,抱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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