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溫泉

關燈
寶誠在雪鄉的森林溫泉度假酒店建在林場,幅員遼闊,分四大園區,夏季可狩獵、垂釣,冬季可泡溫泉、滑雪。雪鄉12月便已經進入飛雪期,到齊臻跟著唐翹楚到達的時候,早有積雪。

齊臻是北京人,仍不慣這零下十幾度的冰天雪地,更不用說唐翹楚。好在大姐貼心,來前就說會為她們配幾套厚外套,就是林間別墅都被熟客預定,只能安排她們住雪景房。

然而即便如此,齊臻仍覺得這裏豪華奢侈。雪景壯闊,建築宏偉,聽說園區內還有一大片湖泊……身處其間實在夢幻。

也是這時,又一次深切感受到自己和唐翹楚之間家境的落差——

她要怎麽去讓唐翹楚為了跟她一起,放棄這一切呢?

“為什麽又愁眉苦臉?不開心?”唐翹楚在身後問她。

“怎麽會……”

“那怎麽站在窗前發呆?”

“……雪景很美。”

雪景很美,這是真心話。而且這裏碰巧藏在一片森林中,好像她做的那個夢。

可是夢裏的情景和眼前的又不太一樣。所以可能夢只是夢。

“我……以前夢見過這樣的森林。”忍不住告訴唐翹楚。

“怎樣的森林?”

“在一片雪裏的。……你也在那森林裏。”

齊臻不知道這番話自己酒醉跟唐翹楚說過,然唐翹楚也不告訴她自己已經聽她說過這個夢。還是問她——

“哦?那夢裏還有我嗎?”一邊說一邊走到窗前,和她挽手並肩看著窗外純白的世界,“你都夢到我什麽?”

齊臻想起唐翹楚在夢裏是屬於別人的,心裏就發苦,也就不願細說:“沒什麽。……”

“不是有條狗?”唐翹楚卻點破,“好像還是……叫彼得?”

齊臻嚇了一跳,不知道是自己的夢被人偷窺了,還是她還在夢中未醒來。連忙挽起袖子來下狠手揪了把自己,疼得哇哇出聲。

唐翹楚笑出來:“又發什麽傻?”

“是有條叫彼得的狗!”齊臻驚訝,“還是牧羊犬,你是怎麽知道的?”

“我就是知道……”笑著逗她,“所以你千萬不要在夢裏說我壞話,知道嗎?”

齊臻反正是信了邪,聽話地直點頭。

***

窗外是零下的寒冬,酒店卻很暖,仿佛是兩個季節。

大姐說她翌日到,於是這晚吃了晚餐,休息到八點來鐘,唐翹楚讓齊臻換衣服。

換好衣衫出來,就見穿著泳衣披著浴袍的唐翹楚。

自己身上的兩件套是唐翹楚幫她選的,很顯身材,但不會很露。相比之下女人的泳衣就過分了,緊緊貼合包裹著她起伏的線條,還露出了胸前風光。

齊臻盯著她看,女人卻似乎已經習慣了她的目光,在她眼前理好物品,然後說,走。

“你就這樣出去?”有點生氣。

心中藏著貓的美麗女人神情也像貓,抓撓得她的心癢,還故作無辜。唯有帶笑的雙眼掩飾不住狡黠——

“不行嗎?”

齊臻皺著眉悶聲拉過唐翹楚。一邊聽她在自己耳邊輕笑,一邊把她的浴衣認真地合起來,再嚴絲合縫地系好腰帶。

從酒店去露天溫泉,再經過長長的走廊。路上看見有其他穿著浴袍的客人迎面過來,有人的腳燙得赤紅。齊臻想他們應該是從溫泉中剛起出來。

也經過沒有一人的咖啡廳,有個裝扮美麗的紅裙女人在唱一首很老的爵士歌曲。對著到了這個時間已經無人的空座完美地演唱。

隨後又進入迷宮般的長廊。這長廊很長,走著走著,前後只剩她二人。低垂作古的燈飾,和長廊兩邊的有些浮世繪風格的浮雕。空氣中有股令人安心的檀香味,還有唐翹楚的香水味。女人走在前面,頭發綰起來,露出光滑美麗的脖頸。燈影幢幢,光與影在她的白衣和肌膚之上追逐變幻。

真奇怪。明明唐翹楚夏日裏穿過背心或者薄裙,甚至更赤【】裸的模樣,她都見過。但是此刻看到她露出浴衣的雪白脖頸,仍覺得那是一抹勾心的艷色,叫她仿佛剛對這人產生戀心,胸間小鹿亂撞,欲念垂涎。

在刻意降低了亮度的古燈下,齊臻上前拉住唐翹楚的手。

唐翹楚驚了驚,但隨即便由她牽著。反正此刻無人,就算有人,也不認得她們。

剛因愜意而放松,就感覺身後人靠近,低頭吻她吐露在空氣中的雪白頸背。

“我說你……”

“我怎麽?”

一邊明知顧問,一邊攬住女人的腰。這次吻側頸……唐翹楚的這裏有些敏感。

吻的時候,從這角度正好看得見敞開的衣襟和浴衣下的風光。忍不住便逗留了許久。吻到橘色的燈光下,美麗的女人紅著臉推卻她,連聲音聽上去都氤氳——

“乖一點。”

拖拉推搡著,終於走到走廊盡頭。先經過室內溫泉,然後出門,赤腳踏進冰天雪地。齊臻擡頭,發現下起了雪。

見她停步,唐翹楚問她,“不冷嗎?還不快走。”

開足暖氣的長廊足夠長,讓身體微熱發汗起了錯覺,不覺得外面寒冷刺骨。不過站住了又確實有些凍,冰寒從裸足洶湧地上竄。

齊臻抱緊雙臂跟上女人。

穿著拖鞋在雪濕的石子路上走了一段,到第一個室外溫泉池。這裏的水溫適宜,方便過度,人也最多。

來來去去,終於找到人相對少的一側。決定就是這裏了,便和唐翹楚一起脫下浴袍來掛到一邊。

然後,便又看見唐翹楚穿泳衣的樣子。細雪飄落,女人美麗的肢體展露在騰升的白霧中,總有些不真實的美。

下水池。先放腳,再是小腿,最後慢慢沈入池中……越來越深。

幾分鐘後,昏燈下,齊臻看見唐翹楚紅潤起來的臉龐。隨後又見她捧起水中的燈光,好像在把玩指尖的月亮。

美麗的女人在一片霧氣騰騰的鏡花水月中把光捏碎,雪白的手隨後出水,再攤開手掌,接一粒翩然落下的雪。

齊臻呆呆地望著她,隨後想起自己很久以前的想象。

那是夏夜。蟬鳴聲中,她期待在世界的某個角落與網絡上面目模糊的人遇見,比如某個如此的雪夜,與她在暗夜巷落的拐角的一盞燈下同時停步。

可是那時,她尚看不見她的容貌,只知道雪正在掠過燈光無聲地落下。

然而此刻。那個原本只存在於虛擬世界中的游魂竟然有了分明的輪廓,美麗得超越她的想象。

“兩位小姐,自己來的?”

兀自望著唐翹楚發呆,面前來兩個人高馬大的男人,油膩地問她們。

尚不知怎麽答話,唐翹楚已起身拉她——

“走。”

之後換了林間偏僻一些的小池。這邊溫度高些,人也少些。然而她們一來,還是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不過對面似是一家人,所以男人們也不敢太放肆。

選在樹林落下的一處下去。泡了一陣,便覺渾身越來越重,被水拖著,身體燙著。

唐翹楚上浮起半身,坐在水下的石階上,靠住一旁覆雪的巨石。

背心冰冷著,池水卻熾熱,竟叫她一時間也分不清冰與火,冷與熱。直到零下的夜風帶著雪吹來,昏昏沈沈的腦袋才清楚了些。

唐翹楚若有所思。

是怎麽走到這一步的呢?跟這個人。

這麽想著,看看齊臻,發現她整個人都快沈進水裏去了。用腳碰碰她——

“餵。”

“嗯?”

“我還以為你泡暈過去了。”

“怎麽會。”

齊臻一邊笑,一邊靠近她的大腿,握住她的腳跟,用拇指摩挲著踝骨。

這親昵藏在水下,便也無人看見。

也就任她。

她卻越肆意,手順著上行,還側頭親了親她的大腿。

“你!”

伸手想拍她的腦袋,卻被她笑著躲開。隨後又是那樣貪戀地看著她——

“下來。”

於是再次沈進池中。只覺她把腳伸過來抵她的腿,又在水下尋她的手。

“我……其實很怕夢會醒。”把頭斜靠她肩頭,女人輕聲。

唐翹楚把齊臻的手握緊。“夢醒了會怎麽樣?”

“夢醒了,你會走。”

唐翹楚在發白的熱氣中狹起眼。

“你又知道不是你走?”

“我怎麽可能走?”齊臻說,“我就在原地等你,哪也不去。”

等你。這個人說。夢裏說過,醉時說過,現在清清醒醒,不夢也不醉,她仍是這麽說。

她想她為什麽就這麽卑微,總覺得這東西她渴求不來,連追都不敢,只敢等著。

真是個想到就讓人覺得寒心的家夥。

心中起了義憤,就見她起來,朝著樹影深處走。

那一瞬間,她想起很久前的預感。那是站在便利店外,看著她在玻璃墻那邊。她心裏覺得,那裏她去不了。

……她當時的預感是對了。分裂又糾纏,還真是如此。

隨即想起很多事。很多過去的場景,有些與她有關,有些無關。走過了快要變換交通燈的借口,回頭卻發現她在街那邊,於是她停步,那是第一次為她,她連心動都還不確切;在玻璃墻、油畫教室的白墻外偷望她,覺得有些河流無法跨越,她卻還是心動了;在南國的水晶牢籠裏等她的電話,在黃金圍城的幻想第一次破碎時哭著想見她,再後來是再豐悅那家甜品店,上去找她,卻找不到她,好像幾日前穿著紅裙的夜晚等一個永遠不會來的人……

齊臻,你怎麽那麽確定這段感情中,一定會等待的那個是你?

水是重的,雪卻很輕。她的心沈在水中,雪卻落在她的發間,臉頰,嘴唇。

這是一個困局,她和齊臻間有一把鎖。困局很重,鎖卻很輕。她的愛是真的,但也隨時可以逃走。

“學姐。”女人就在這時躲在樹影中喊她,“過來。”

朝著她過去。又想如果這鎖是輕的,為何她的心每一次,都會忍不住朝著她奔去。

離開了康莊大道,走進了樹影婆娑。

一邊走,一邊感覺到視線。小池對面那家人正看著她們,即使去到樹影中,或許也會看見。

但是她都無所謂了。

他們不知道,她只看得見她。

“看著我。”走近了,眼中人表情認真地跟她說。

唐翹楚被逗笑。“我什麽時候沒看著你?”

齊臻聽到這句也笑開,隨後滿意地握住她的手湊近。

於是,女人們在雪夜的樹影中交換一個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