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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番外(秦川,轉第三人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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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川是個有錢人家的孩子,他想要什麽家裏人都有求必應,他也一直很讓家裏人放心。他長得好,有主見,冷靜自持,但是有點暴躁,沒錯他是個冷靜但又有點暴力的男孩。從小到大他的父母幾乎沒有為他操過心,連小豆丁時期他都很少哭,跌倒了會自己爬起來。秦媽媽很長一段時間都很遺憾,秦川的成長讓她很沒有做家長的成就感。

秦川高中是學體育的,他喜歡跑步,媽媽問他為什麽喜歡這個,他說他覺得跑起來的他像是可以飛起來,當一個優秀的田徑運動員是他中二時期的夢想。

他第一次遇到方遙是一個軍訓結束後的傍晚,軍訓對他來說輕松地是在散步。初秋的下午已經有了些涼爽的苗頭,太陽已經下山,一切都有點灰蒙蒙的意思,他騎著自行車溜達。他暫時還不想回家,就買了幾個肉罐頭,準備去附近的廢棄工廠餵流浪貓狗。路過一個死胡同的時候,他聽到裏面有奇怪的聲音傳出來。

“小朋友你老實點,我會好好疼你的。乖乖讓我親一口,就一口。”然後是一陣推搡聲,和一個男孩求救的聲音。秦川皺著眉走了進去,看到一個大概是流浪漢模樣的人,在猥褻一個男孩。

這個流浪漢可能太急色,太投入,沒有註意到身後有人來,秦川一腳把他踢翻。流浪漢慘叫著,滾在地上,秦川一個箭步走過去,踩在他臉上,“老色狼,你要好好疼誰?”

流浪漢被揣得滿地打滾,屁滾尿流地跑了。秦川沒有再追,他轉頭看向蹲在地上把自己縮成球的男孩,“餵,還好嗎?”

這個男孩擡起被流浪漢摸臟的小臉表示他沒事,然後紅著眼睛跟他說謝謝。秦川看著他,心裏有種異樣的感覺,他覺得這個流浪漢眼光還挺好,倒是會挑又弱雞又好看的糟蹋。

他轉身出了巷子,以為這件事就這麽結束了,結果第二天軍訓他又看到了這個男孩,他們居然是同班同學。教官讓他們面對面站成兩排,秦川看到這個小男孩就在他的斜對面,他也發現了秦川,秦川發現他有點不自然的看了自己好幾眼。

結束的時候,秦川故意磨蹭了一會,他走到那個男孩身邊。“我叫秦川,你叫什麽?”

他好像被秦川嚇到了,小幅度的抖了一下。“方遙。”

之後軍訓的每一天結束,他都會和這個小男孩一起走回去,他走在前面,方遙走在後面跟著他。到了方遙家附近的地方,方遙就小聲跟他說個再見,然後一頭鉆進了直通他家的小胡同裏。

秦川覺得方遙像他經常去餵的沒人要的小貓小狗,又小又弱,想捧在手裏,又想一把捏死。

他們兩個做了一學期的同桌,據秦川觀察,他的這個同桌很有笨鳥先飛的意思,每天老師上什麽課,他都會提前預習,書上標記的滿滿當當,且做什麽都認真非常。他和方遙說明天早上幫我帶兩個肉包子,方遙就一定只帶兩個,絕不多帶。有時候看著他做個什麽事,秦川都覺得樂得不行,方遙真太有意思了。

秦川的感興趣表現在他幹什麽都要拖著方遙,吃飯帶著他,打球帶著他,連上廁所都想把他揣兜裏。他讀的是全市最好的中學,初中部直升高中部,所以他的一群狐朋狗友都知道了他有了個人形跟寵。

只要他去打球,他的外套就一定是方遙看著,他下場喝的第一口水一定是方遙手裏遞過來的。方遙像個小木偶,他是提線的木偶匠,方遙跟著他旋轉。

可他性格裏的劣根讓他對方遙不自覺的嚴苛,他把方遙看作自己的所有物,他訓練結束,方遙來晚了,他要發脾氣。方遙和其他女生多說了幾句話,要發脾氣。方遙忘記了他交代的事情,他也要發脾氣。他自己都不知道原來可以生氣的點這麽多。

他的朋友都說方遙是他的舔狗,但是其實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才是真的沒法離開方遙的舔狗,只是他用自己的矜持與冷漠偽裝了自己。他聽到他的朋友,帶著鄙夷的語氣說,“操,他不會是個同性戀吧,秦川你可註意了啊。”

“得了吧,就他那弱雞小身板,咱們秦爺一個打十個,怕他個毛。”然後一群人說得越來越下流,好像他們親眼看到方遙已經成了個惡心的同性戀。

秦川沒由來的煩躁,想讓他們閉嘴,然後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方遙。他表現得真的像個小木偶,一聲不吭。訓練室裏靜了一瞬,第一個說他同性戀的隊友最先反應過來,對著方遙勾肩搭背,但被他推開,然後轉身走了。

秦川有點慌亂,他下意識地想追出去,但是他沒有動,他不想被別人誤會是個同性戀。明天,明天見到方遙一定會和他解釋的,秦川安慰自己。

之後秦川好幾天沒有再見到方遙,方遙沒有來上課,秦川變得很焦躁,他像個炮仗,一點就著,體隊裏沒人敢惹他。他給方遙發了很多條消息,都沒有回應,他有點心慌,怕方遙不再理他,但又覺得自尊心受挫,他覺得方遙簡直不識擡舉。然後他索性直接把方遙拉黑了,他表現得像個賭氣的小學生。

幾天之後,方遙回來了,他胳膊上帶著黑色的袖章。但秦川沒有註意到這些,他看到方遙的第一眼先是狂喜,接著就是一擁而上的憤怒,他控制不了自己,他用惡意的語言中傷方遙,他想狠狠地傷害方遙,讓方遙記住這種痛,下次再也不敢違逆他。然後他聽到方遙輕輕地說了一句,“抱歉,因為我姥姥去世了。”

秦川像是被掐住了嗓子,他不知道該怎麽回應了。他想安慰方遙,又拉不下臉去安慰方遙,他僵在方遙的桌前,方遙沒有看他,似乎若無其事的說,“上課了,先上課吧,秦川。”

秦川和方遙回到了之前的相處模式,但是方遙越來越沈默,秦川面對方遙越來越暴躁。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有時候他甚至會動手,他想用疼痛告訴方遙,看著我,只看我。

秦川一直覺得自己不是同性戀,他的家裏對同性戀諱莫如深。他很小的時候家裏有個小叔,聽他爸說他的小叔是個典型的別人家的孩子,爺爺奶奶也對小叔寄予厚望,但是小叔是個同性戀。秦川對小叔的記憶已經有點模糊,只記得他小叔在他小時候對他很好,經常帶他出去玩。後來小叔再也沒有出現,他還問過奶奶小叔去哪了,奶奶就開始抹眼淚,爺爺就滿嘴孽障地喊,漸漸的他也不問了。直到後來聽到消息,他的小叔似乎孤身在外混得也風生水起,秦川只見過一兩次。

在秦川的認知裏,同性戀很骯臟,他不可能成為同性戀,他不會像他的小叔那樣。秦川覺得他得做點什麽,他和方遙都得是正常人。於是他談了場戀愛,他要把方遙甩出腦海。但是這場不痛不癢的戀愛沒有成功,他連在和那個女孩接吻的時候都在想,方遙在哪裏,在幹什麽,方遙親起來是什麽感覺,他像個變態。

直到秦川遇到林思瑤,她像個小鹿,秦川在校隊比賽的時候認識她,後來她被常年家暴的父親打出門外,被秦川撞見,秦川救了她。他看見遍體鱗傷的林思瑤紅著眼睛看著他,秦川有點不受控制地覺得心臟抽痛,她太像方遙給他的感覺了。

他和林思瑤坦誠,他陷入了未知情感的惶恐,林思瑤似乎也沒有看不起她。他們兩個人像互相取暖的孤獨旅人,希望能從對方身上獲得慰藉,他們在一起了。他們開始戀愛了,他叫她瑤瑤,對她很好,秦川好像短暫的忘記了方遙,他換了座位,他把方遙拉黑,刪除了聯系方式。可方遙仍舊每天來找秦川,他一直縮在角落裏,看他跑步,看他打球。

他們三個人像是個奇怪的三角關系,但秦川自己知道,每當被方遙的那種稱得上是愛戀的眼光看著,他就覺得自己有使不完的力氣。他想起剛剛認識方遙那會,那時候他一想到方遙,騎自行車都多蹬兩圈,那時候可真傻真快樂。

後來秦川如願上了一流的體大,但是他沒能完成他中二期的夢想,他在又一次保護林思瑤的時候被她爸爸傷到了左腿,他可以繼續做個正常人,但是永遠不能再當運動員跑步了。秦川轉了體育新聞專業,過得渾渾噩噩。

秦川在一次高中聚會知道了方遙沒有上大學,鬼使神差地,他去看了方遙,他看到方遙在飯店裏被經理痛罵。秦川有點受不了,他把方遙拖了出來,他以為自己拯救了方遙,但實際上方遙過得並不好。

年末的時候,秦川組局,喊高中同學一起聚會,他再次見到了方遙。站在酒店門口,他有些不自然地對方遙說,“來了啊,大家都在裏面,先進去吧。”

等方遙進去之後,秦川在門口抽了根煙平覆了一會才準備進去。進門的時候他遇到了小叔的秘書,李秘書和他打招呼,他們寒暄了兩句,秦川和他小叔的關系很淡,他沒準備去見他那個多年未歸的小叔。

進包廂的時候大家互相寒暄了幾句,同學們多年未見,氣氛很快變得熱烈,誰也沒躲過去,饒是秦川給方遙擋了幾杯酒,方遙也不可避免地喝多了。

等結束的時候方遙已經暈的快站不住了,秦川扶著他,有幾個還嚷嚷著要去下一攤。秦川酒量很好,喝了許多也還像個沒事人,得跟幾個還算清醒的同學善後。秦川只好讓方遙在原地等他,別亂跑,很快他就回來。方遙很乖,一直很聽他的話,靠著墻站好。但是等他一個個安頓好同學們回來,發現方遙就不見了。

秦川不知道方遙能去哪裏,他告訴方遙在那等他,方遙一定不可能亂跑的,他逼著大堂經理調出了監控。監控裏方遙似乎是想吐,手忙腳亂地跑進了廁所,然後從廁所出來以後似乎是想找之前等著的包間,卻稀裏糊塗地走進了電梯,他去了28樓。

秦川覺得渾身血液倒流,28樓是貴賓區,是給所謂的貴賓做特殊服務的地方。他順著監控,找到了房間,開始砸門。他不能把方遙弄丟,絕對不能。門開了,秦川一拳揮到來人的臉上,推開人就往裏走。他看到了赤裸的方遙,滿身痕跡,昏睡在床上。秦川覺得渾身發抖,他說不出來自己是個什麽感受,他覺得自己被命運捅了一刀,操他媽的世界。

“秦川?”秦川看到他那個多年未歸的小叔叔從地上站起來,有點滿不在乎地笑,“你朋友?感覺還不錯。”

大學畢業以後,秦川去國外留了學。他和林思瑤在畢業前分手了,分得很難看,他不只一次發現了林思瑤出軌。林思瑤哭求他不要分手,但是秦川突然變得冷酷,林思瑤發覺,好像從前和她戀愛,叫她瑤瑤的秦川不再是眼前的秦川,也許是她有些疲倦了,她終究也沒能讓秦川為她停留。

秦川在國外玩得很開,他變得放縱,他的朋友圈子很亂,他是圈內有名的玩咖,他看遍燈紅酒綠。熟悉的朋友都以為他被林思瑤傷透,變得開始游戲人間。

三年以後,秦川回國了。他之後有再去看方遙,但他的表現得真得像是去看看闊別已久的老同學。方遙還是從前的那個樣子,時光沒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跡。見到他,還是會露出那種小狗見到主人一樣的眼神,他被這種眼神浸泡著,覺得自己願意為方遙去死。

回國之後的秦川依舊玩得風生水起,他接手了家裏的生意,做得還不錯。身邊的朋友魚龍混雜,他在一場派對上著了道,有人在他的煙裏加了毒品。他發現不對勁的時候已經晚了,他開始恐慌,他想到了方遙。

方遙幫了他,戒毒的過程很痛苦,他第一次戒斷清醒的時候看到了他在方遙身上咬下的痕跡,他肩膀上的大片血跡已經幹了,展現出發黑的顏色,看起來很可怕。秦川的心臟感受到了一種尖銳的疼痛,他一直想要保護的人,好像總被他自己傷的最深。

秦川在那個小出租屋裏住了三個月,他覺得這幾乎是他這麽多年過的最快樂的三個月,方遙照顧他,在意他。整個空間都是方遙的味道,每天都能見到方遙,在這裏,秦川有點樂不思蜀。他已經開始學著為方遙考慮,為他著想,秦川知道方遙的拮據,每個月會往他卡上打一筆錢,他希望方遙起碼衣食無憂。他們兩人好像又回到了以前的日子,秦川定期來看方遙,他給方遙換了套大房子,他們住在一起,但他們始終沒有睡過。秦川依舊忘不了那天他的小叔從床上下來的場景,方遙直到最後都以為和他睡了的是秦川,秦川也刻意讓他這樣誤解,他無法忍受自己的小木偶曾經被別人染指。

秦川有時候會感到空虛,他開始想起從前的事,有次他莫名想起他從前的企鵝號,心血來潮登了一次,從前高中的班級群還在,只是現在大家的話題已經變成了曬娃秀恩愛,也只有那幾個人再出來說話,有時候是好幾天的沈默。翻著翻著他看到了他的之前的企鵝郵箱,點開以後,收件箱裏有上百封郵件,寄信人都是同一個人,方遙。

秦川,你最近好嗎?上大學開心嗎?是不是交了新的朋友呢?我最近找了新的工作,在一家修車行裏負責洗車。我的日子也有在變好,你過的還好嗎?

秦川,

s市下了很大的雪,我有點想你了。今天走在路上會很滑,你那邊應該也下雪了吧?走在路上要小心。

……

……

秦川看著一封封郵件,一時間有點情緒崩潰,覺得自己錯過的不是這幾百封郵件,他錯過的是他的小木偶需要人陪伴的艱難歲月和把自己全部剖開的真心。

秦川的家裏開始催促他結婚了,為他安排了一個姑娘相親,是和他們家門當戶對的女孩。他覺得自己像個鴕鳥一樣自欺欺人,但他沒法和方遙真的在一起,也沒法放棄方遙讓他和別人在一起。他還是同意去相親了,他開門見山地坦白了自己暧昧不明的性向,但是對方意料之外的並不介意,他和那個女孩談妥,他們準備秘密的協議結婚,互不打擾,她和她的家人對秦川都很滿意。

秦川一邊扮演著完美的兒子和荒唐的協議婚姻執行者,一邊陪著他的小木偶,他是個完美的人渣。他要結婚了,但是不準備告訴方遙,他希望在方遙心裏,他起碼一直是個勇敢坦蕩的人。

但是當婚禮結束,秦川趕回去,在浴缸裏看到了他的小木偶,他看到方遙蒼白地躺在血淋淋的浴缸裏。秦川一時有些不知如何反應,他有點混亂,覺得麻木。

他看到捏在方遙蒼白的手裏的結婚請帖,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痛苦,他想喊醒方遙,想和他解釋,但發不出聲音。他抖著手,想打急救電話,但手機掉進了已經冷透了的血水裏。他不知所措地去撈,摸到了方遙的身體,也許應該說是屍體。失去呼吸的方遙依舊很乖,他的睫毛很長,蓋在眼下,像在做一個美夢,他睡得很安穩。

秦川把方遙抱了出來,他被泡了太久,皮膚已經被泡皺了。秦川拿浴巾把他擦幹凈,把他抱到床上,找來醫藥箱。還像方遙活著的時候那樣,跟他說話,可能會有點疼,他會輕輕的。他用鑷子小心翼翼地捏起酒精棉擦拭傷口。被割開的地方血液已經流幹了,白肉外翻著,看起來很嚇人。秦川拿起紗布給方遙纏上手腕,紗布一層層疊加,很快就看不出任何痕跡,包紮好了,他的小木偶又像新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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