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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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這一幕, 謝書辭心中產生了一種奇異的感覺。

水籠好像是放在展示櫃裏的水晶球,而那道身影就像被水晶球包裹在其中的雪花,與世隔絕。

水籠裏懸空躺著一個男人, 他銀發垂落在半空,像從天空傾斜而下的銀河瀑布,身上穿著一件水藍色薄衣,四肢自然垂下,面容安靜祥和。

那是一個看上去就很溫和的男人。

和楚歸意柔中帶剛不同, 他就好像安靜流淌的溪水, 充滿了溫暖與力量。

灰暗的天空因他的出現,閃動著些許靈光,如果繁星墜落在了地面。

眾人不自覺地屏息凝神,擔心自己的呼吸,會驚擾這幅如同畫一樣的美景。

水神大人的模樣, 與謝書辭想象中的一模一樣。

“嗷……”

大王朝湖面吠了一聲, 水神大人和跌跌一樣,身上香香噠,它灰常喜歡。

靜立片刻後, 水籠中的男人逐漸有了動靜。

他纖長的睫毛如同蟬翼一般, 在一陣輕微的顫動後, 緩緩睜開了雙眸。

那雙眼眸流動著銀光,倒映著水色牢籠,以及漫天灰蒙蒙的氣體。

同時為那張俊美的容顏, 添上了幾分神采。

“書辭, 是你嗎。”

在短暫地怔楞後, 他側過頭, 銀眸直直看向了謝書辭等人。

謝書辭心中充滿了對他的敬畏, 見他居然能喊出自己的名字,頓時有些受寵若驚,“是,是我。”

“大王。”

他目光緩緩移動,又停在了大王身上。

“嗷!”

沒錯!就是寶寶!

般夏隱從水籠中坐起身來,銀眸掠過司空信等人,嘴角揚起一抹溫和的笑意。

“你們見過小溪了?”

謝書辭點了點頭,“是他帶我們進來的,水神大人,是他把您關在這裏的嗎?”

般夏隱道:“我自願的,他不想見我。”

司空信抱拳道:“前輩,我們此次前來叨擾,是為龍牙秘境提前關閉一事。龍牙秘境提前關閉,許多修士被困其中,希望前輩能將他們放出來。”

般夏隱看了看他,說:“抱歉,我暫時不能打開識海。”

“敢問前輩為何?”

般夏隱道:“倘若我在這裏打開識海,小溪會承受不了。”

聞言,司空信沈默了下來。

“對不起,我不能再傷害小溪。”般夏隱真誠地對他說,“如果能夠出去,我一定會打開識海,可是現在還不行。”

謝書辭也不想讓般夏溪受到傷害,聽完後問道:“水神大人,如果這裏的水也變成黑色,般夏溪就是消失嗎?”

般夏隱將目光投向謝書辭,說道:“我叫般夏隱,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這條湖泊,是他的本源。我從未想到,小溪會把自己逼到這種程度,他已修成水神,本該順天命旨意維護蒼生,可他反其道而行之,違逆天命,倘若本源也被怨念侵入,他將被天道驅逐,為天道所不容。”

般夏隱垂著眼簾,神色有些悲戚。

又是被天道驅逐!又是為天道所不容!

謝書辭心中生出一股無力的憤怒,辟邪是為天道所不容,犬妖是為天地所不容,赫連諸和死在他手裏的人是為天地所不容,楚夜照是為天地所不容,湯閑笑也是為天地所不容!現在,就連般夏溪也是為天地所不容!

什麽狗屁天道!什麽狗屁天命!什麽只論結果不論因果!

“那有什麽辦法阻止他的怨念入侵本源嗎?”謝書辭問道。

般夏隱思忖片刻,說:“有。”

“是什麽?”

“世間三千八百陣,其中不乏一些祥瑞之陣,若能將他鎮壓在法陣之下,再由我替他除去怨氣,或許幾千年後就能恢覆如常。”

謝書辭聽後雙眼一亮,將伏龍法器拿了出來,說:“我有伏龍法器,可以開啟祥瑞之陣!”

說完,謝書辭又有些不好意思,說:“可是,我還不知道怎麽使用。”

般夏隱驚訝地看著他,“你願意把法器借給我和小溪?”

“伏龍法器本來就不是我的,更何況我不會使用,我拿在手裏也是暴殄天物。”

“謝謝你,書辭,你是個好孩子。”般夏隱柔和地笑道。

在他面前,謝書辭總有種被幼稚園老師誇獎的感覺,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謝安雙手環胸站在他身邊,瞟了他一眼,抿緊薄唇。

“那要怎麽做?”一直沈默的小狗子忽然說道。

司空信也看向般夏隱。

般夏隱嘆息道:“必須要他心甘情願。”

過去這麽多年浸沒在怨氣當中,如今讓他心甘情願被鎮壓在陣法之下洗去怨氣,想也知道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

就在沈默之時,謝安忽然開了口:“聽說,當年你和族人拼著最後一口氣將他安全送到了部落外,可知他最後因何而死?”

謝書辭狐疑道:“小狗子說,他是自縊而死。”

小狗子點了點頭,“是他親口所說。”

可聽了他們的話,般夏隱卻顯得有些難以置信,說:“怎麽如此?小溪幼年時體弱多病,無論多麽痛苦他都硬撐著活了下來,他很珍惜自己的性命,也很聽我的話,他不可能會……”

司空信沈吟片刻,說:“族人用最後一口氣將他送出火海,他的確不應該會輕易放棄自己的性命。”

“放棄個屁啊,要是換成老子,就算要死,老子也絕對拼命先把那群畜牲給殺了!”

謝書辭聽完後怔楞了一下,擰著眉頭說:“族人死後,他魂魄在水中藏匿萬年,連萬年孤獨都能忍受過去,他為何會怕活著?”

更何況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肩負著全族最後的希望,他小小肩膀可以承載萬年的仇恨和孤獨,怎會不敢活著為族人報仇呢?

“我曾聽人提起,善馭水之術者,修為高深,可凝水為方寸之鏡,照古今,通未來,前輩若能凝成方寸之鏡,一看便知。”謝安道。

聽謝安的描述,謝書辭感覺這方寸之境,在某種程度上和乾坤鏡有幾分相似。

鏡分陰陽兩面,“陰”向古今,“陽”向未來。

司空信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地說了一句:“謝安兄,你還真是博學多聞啊。”

柳大壯頗為認同地點了點頭。

謝書辭聽後也不免往他臉上多看了一眼。

小瞎子是挺博學的,感覺什麽都懂似的,也不知道他從哪裏聽說的這些東西。

逍遙門?也不是沒有可能。

謝書辭沒有深想。

“方寸之鏡……”般夏隱輕聲呢喃道。

那是一面他永遠都不想打開的鏡子,他從裏面看到過許多人間喜樂,也看到了人性最醜惡的一面。

隨著話音的落下,波瀾不驚的湖泊忽然掀起一陣微瀾,冰冷的風從湖面上掠過,吹起般夏隱的長發,無聲地貼近他的臉頰。

“小溪,你不希望哥哥看到嗎。”般夏隱看著身下清澈見底的流水,眼眸中流露一絲溫柔的笑意,“那你出來,親口告訴我,好不好?”

那陣微瀾的風,在這句話之後,又陷入平靜之中,似乎在無聲地拒絕。

般夏溪或許就在某個昏暗的角落裏看著幾人。

他不敢出現在哥哥面前,他變得不再像從前的

小溪,也將故鄉變得不再是從前的故鄉,他擔心這樣的自己會被哥哥討厭。

無論是正面還是負面的般夏溪,他都一樣的不想從哥哥臉上看到失望的神情。

同樣,也再也不想從哥哥的臉上,看到任何一滴淚水。

可是,或許般夏隱根本不在乎這些。

“小溪,哥哥要知道你的過去,要知道你經歷了什麽,要知道送你離開火海的決定,是對,還是錯。”般夏隱字字溫柔又篤定。

說完後,他擡起銀眸,將眼神定格在謝書辭身上,輕聲問道:“書辭,大王,你們能陪我一起看嘛。”

見眾人面露疑惑,般夏隱笑了笑,說:“我有些害怕。”

他落落大方地坦言自己的害怕,不止是曾經在方寸之鏡上看到過的畫面,最重要的是,他害怕,自己當初的選擇是錯誤的。

他害怕,比起將小溪送出火海,不如讓他與自己一起葬身火海。

謝書辭剛說了一個“好”字,自己忽然騰空起來,站在他身邊的謝安第一時間拉住了他的手腕,面露不悅地看向湖水中央。

謝書辭回頭看了他一眼,見他一本正經和水神大人叫板的樣子,心裏不禁覺得好笑,也不知道小瞎子哪兒來的這麽大的勇氣,明明水神大人動動手指就能將他掀翻。

般夏隱也註意到了謝安,眼神在看向他時,眼中閃過一抹訝異。

“不用擔心,我會把他還給你。”般夏隱道。

謝安臉色依舊冷淡,“他不會水。”

謝書辭看了看小瞎子,又看了看般夏隱,點頭道:“我確實不會水。”

般夏隱頷首道:“請放心,我會保護書辭。”

盡管如此,謝安依舊沒有放開的打算。

謝書辭有些無奈,不過也能理解小瞎子的行為。

在這種陌生且危機四伏的環境裏,自己和大王都離開了小瞎子身邊,將他留在兩個相識不久的人身邊,更何況小瞎子與他們並不親近,心中有所不安也是正常。

但是謝書辭想知道小水神經歷了什麽,也想報答水神大人的救命之恩。

於是,他把懷裏的大王交到謝安懷裏,低聲道:“別擔心,我讓大王陪著你,相信水神大人,他不會傷害我。”

謝安皺起眉頭,說:“你知道怎麽陪他一起看?”

謝書辭搖了搖頭,“不知道啊。”

“方寸之鏡不是凡物,他人不得窺視,除非與他互相熟識,相互信任,才能‘通過’他的眼睛來看。”

說到“通過”這兩字,謝安明顯加重了語氣。

“所以呢?”謝書辭沒太明白他的意思。

“靈、識、相、通。”

謝書辭:“……”

“你答應過我什麽?”謝安冷聲道。

“哎呦,”謝書辭低嘆一聲,“這又不代表什麽嘛,我發誓這是最後一次,絕對是最後一次,他救了我們的命,我想幫幫他嘛。而且……而且……”

謝書辭聲音越來越低,“而且,我又不會因為跟別人靈識共通就不喜歡你了,你讓我去嘛,求求你了。”

謝書辭晃了晃他的手臂,一臉期待地看著他。

謝安繃緊下顎線,一副不為所動的表情。

謝書辭萬萬沒有想到,在小瞎子面前,自己居然還是一個撒嬌小能手,他一把勾住謝安的脖子,在他下顎線上親了親,“好弟弟求求你了,讓我去吧,你最好了,最棒了,最可愛了……”

謝安:“……”

柳大壯盯著他們看了又看,鄭重其事地對司空信說:“他們倆絕對、絕對有問題!”

司空信瞥了他一眼,沒搭理。

反正不解決這件事,般夏隱不會打開識海  ,他怎麽也沒有本是逼迫般夏隱打開識海,於是就倚在一旁的巖石邊,撫弄手腕上安睡的小紫蛇。

小狗子欲言又止地看著湖泊中央的男人,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司空信仿佛知道他想說什麽,提醒道:“你是普通人,不應該摻和這些事。”

聞言,小狗子低下頭,神色黯然。

是的,他是普通人。

他只能用盡全力做到普通人能做到的。

謝書辭在撒嬌這方面簡直天賦異稟,什麽好聽撿什麽說,就是小瞎子這麽個冷面大魔王也被他磨得毫無脾氣。

最後,他擡起右手,掐住謝書辭下巴,讓他仰頭看著自己,瞇起眼睛警告道:“最後一次。”

謝書辭忙不疊地點頭說:“最後一次,我保證,絕對、絕對是最後一次!”

謝安松開他的下巴,冷哼一聲,算是默許了他的行為。

“嗷……”大王歪了歪脖子,黑不溜秋的眼珠子看了看兩人,那寶寶呢?寶寶可以去看嗎?

謝書辭揉了把它的狗頭,“你不去,陪哥哥在這裏等我。”

“嗷。”大王悶悶不樂地應了一聲,眼珠子看了看謝書辭,又收了回來,那小模樣別提多委屈了。

“委屈你了?”謝安按著它的後背,語氣平平。

“嗷嗷!”大王渾身一激靈,忙搖了搖狗頭,還諂媚地去蹭了蹭謝安的胳膊。

怎麽會呢?寶寶不委屈!一點都不委屈!

“前輩,我陪你一起看。”

說服了謝安,謝書辭朝湖中的般夏隱招了招手。

“多謝。”般夏隱向他點了點頭。

旋即,謝書辭的身體被一股無形的靈力托了起來,緩緩飛過湖面。

“我會飛了!”

謝書辭在半空晃了晃雙手,神情有些興奮,原來起飛就是這種感覺,身體像羽毛似的,輕飄飄的。

他逐漸落在了般夏隱面前,踩著虛空,停在水面。

水籠中,般夏隱朝他微微一笑,說:“把手伸出來。”

“這樣嗎?”謝書辭伸出右手,掌心向前,般夏隱也伸出一只手,貼在水籠上,示意謝書辭靠近一些。

謝書辭懵懵懂懂地將掌心貼上去,覆蓋在水籠之上,水流緩緩在他掌心流動,隨著兩人的手掌相隔著薄薄的水籠貼在一起,水籠像被融化了一般,漸漸從他們掌心下方流了出去,兩人的手掌沒有阻礙,輕輕地貼在一起。

般夏隱五指扣住他的指縫,將他拉進了水籠之中。

謝書辭驚奇地看著這一幕,隨著般夏隱的牽引,水流覆蓋在他的皮膚,平和地接納了謝書辭的存在。

而在不遠處的岸邊,謝安看著這一幕,臉色發沈。

他不想讓謝書辭靠近除他以外的人,可是,又不想違背謝書辭的意願。

內心的煩躁,讓他周身的氣溫變得極低。

大王小心翼翼地趴在他的手臂上,大氣不敢喘一個。

它覺得娘親什麽都好,就是脾氣太差了!

進入水籠之中,謝書辭回頭朝岸邊的幾人揮了揮手,示意自己沒事。

“書辭,我要帶你回到水下。”般夏隱提醒道。

“好。”謝書辭點了點頭。

話音剛落,一縷水藍色的靈力包裹在水籠外,被鎖鏈牢牢栓住的水籠逐漸向下移動,沒入了冰涼的湖水之中。

謝書辭坐在水籠裏,好奇地將手貼在水籠上,湖水的溫度透過水籠冰刺著他的掌心。

待水籠完全沈入水下,藍白相間的靈光照耀著水底晶瑩剔透的碎石,像碎裂的星辰,散落在兩人身邊。

般夏隱擡起手臂,玉白的指尖勾起一抹藍色的靈力,在水中盤旋攪

動,逐漸織出了一面浮動的水鏡。

“書辭,把靈力放出來。”

“哦。”謝書辭點頭,釋放出一絲靈力,緩慢地融合在水鏡之中。

在與水鏡融合的一瞬間,謝書辭仿佛聽見耳邊傳來泉水流淌的聲響,感覺到了水流從身體緩緩淌過,仿佛置身於蔚藍的大海之中。

般夏隱右手立於胸前,掐了一個謝書辭看不懂的手訣,水鏡上緩慢地出現了一些畫面。

那些畫面從最初的模糊不清,到最後像是被一只手擦去了灰塵般,清晰地出現在了兩人的視線中。

謝書辭看到一座仙霧繚繞的青山,山巒疊翠,迤邐鳥鳴,風吹草動,蝴蝶成群而舞,蜻蜓飛舞在小河,扇動薄薄的翅膀,在水面低空飛行。

遠處田連阡陌,孩童山間嬉戲,潺潺流水順山壁而下,溪流清澈見底,小魚兒在水中歡快地逆流而上,下一刻就被強勁的溪流卷走,像是在同它嬉鬧一般。

水鏡中生機勃勃的大山,同現實中的春盛山是兩個巨大的極端。

從一片綠意盎然,到如今破敗腐爛。

可是就在轉眼之間,人們高舉火把陸續進入山中,他們嘴裏高喊這什麽,謝書辭聽不見,只看得出他們非常高興,火光在每個人的臉頰映上日暮的雲霞,為這座恬靜祥和的青山,增添一絲色彩碰撞而產生的美。

畫面在不停地變化,謝書辭看得十分仔細,不想錯過任何細節。

可是,水鏡中並沒有謝書辭想象中的那些殘忍的畫面,他看到了四季如春的春盛山,美得如同人間仙境,看到了穿著樸素的百姓,在山中進行著某種歡快的儀式,他們其樂融融,純樸真實,讓謝書辭根本想象不到,在這些人裏面,居然會藏匿這一群人面獸心的村民。

謝書辭知道,水鏡中出現的畫面,都是般夏隱想讓他看的,那些殘忍的、血腥的東西,他不想讓謝書辭看見。

同時,謝書辭在般夏隱心中感覺到了猶豫。

對於般夏溪後來的遭遇,他並不清楚,他不知道還會發生,也不知道那些事情在不在自己承受氛圍之內,更加不知道讓謝書辭陪他一起品嘗的這份回憶,會苦澀到哪種程度。

“前輩,繼續吧,我不怕。”謝書辭回頭看著他。

謝書辭這個人,在這個危機四伏的世界,總是意外地能讓人放松警惕,因為你清楚地知道,他是一塊含有雜質且沒有經過打磨的玉石,不那麽耀眼,也沒那麽平凡。

般夏隱眉宇間流露著一抹傷感和脆弱,他沈沈地嘆了一聲氣,點了點頭。

水鏡中的畫面霎時間產生了變化。

繁星點綴著夜幕,春盛山內沖天的火光將天空映照得亮如白晝。

山中濃煙滾滾,火焰焚燒著大地,謝書辭幾乎能聽見大火劈裏啪啦灼燒的聲音,火光映在他的臉上,仿佛有溫度一般,燙得他久久回不過神。

在那片熊熊大火中,除了濃煙和火焰,他看不見一點其他東西。

般夏溪……真的能從這片火海裏走出來了?

這些火焰,分明就是要將他們般夏一族趕盡殺絕!

謝書辭屏住呼吸,不敢相信。

可就在下一刻,他居然在濃得像鮮血一樣的火焰中,看到一縷閃動著水光的靈力。

一道幼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在火海裏穿梭,可濃煙和火焰早已將面前的路燒得一片模糊,他在火焰中逃竄、掙紮,迫切地想尋找一個出口,藍色靈力像是在為他做最後的牽引,在火光中時隱時現,脆弱得像隨時都會消失一般。

看到這一幕,謝書辭不由的在心中為他捏了一把冷汗。

終於,在不斷尋找掙紮後,一道身影映在兩人視線當中。

那是一個七八歲的孩子,他渾身被一

股水藍色靈力包裹,可或許是靈力的主人狀態十分虛弱,光芒顯得十分微弱,不時就會有一縷靈力消散在空中,每當有靈力消散時,孩童臉上的痛苦和絕望就更深一分。

他逃出來了,可以活下去了,可是他的臉上卻沒有絲毫劫後餘生的輕松。他不停地往前跑、跌跌撞撞地往前跑、摔倒了繼續起來往前跑,眼淚和汗水打濕臉頰,他臉上寫著驚慌和絕望,終於、終於跑到遠離火海的地方,他全身癱軟,雙腿再也站不起來,他趴在地上,身上最後那一縷靈力也徹底消失了。

他好像明白了什麽,明白了,族人用靈力為他鑄成的最後一面墻坍塌了,他的族人一個一個全都葬身在了火海之中,他們用僅剩的靈力將他送出火海,在以為他安全後,松下最後一口氣,任憑自己的意識被黑暗所吞噬。

孩童把臉埋在泥土裏,雙手緊緊抓住地上的青草,仿佛在抓著自己最後的救命稻草,他咬牙著,眼淚一發不可收拾,卻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即便沒有聲音,謝書辭什麽都不聽見,可看著那些畫面,看著般夏溪身上一縷一縷消散的靈力,謝書辭知道,那因為他的族人在一個接一個地死亡。

他們拼著最後一點力氣,將般夏溪送出火海,他們以為他安全了,以為他們保住了般夏一族最後的血脈,所以,他們不再苦苦支撐,放任了自己的死亡。

如果般夏溪就這麽活下去多好。

如果,在他身後的不遠處,沒有出現那幾個人多好。

如果,這時候他還有力氣多好。

如果,那些人沒有趕盡殺絕到這種地步多好。

如果,他能死在火海裏,多好。

看到那些穿著樸素的村民,謝書辭咬緊牙關,意識到了什麽。

般夏溪沒能活下來。

他從一個地獄跑進了另一個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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