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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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許瓷瓶上帶有謝書辭的溫度, 他下意識地收攏五指,將其攥得更緊。

他應該告訴謝書辭他不需要。

他從來不會信賴任何人,他對這種行為不屑一顧。

這種親密的行為,會阻礙他的修道之路。

不如說, 謝書辭的存在, 就會阻礙他的修道之路。

和別人靈識相通會讓他的道心出現裂痕。

可, 或許,在他第一次壓抑殺性、第一次用乾坤鏡回溯其他人的時間之後, 他的道心, 就已經出現了裂痕。

他應該及時止損, 杜絕任何能影響自己的事發生。

見小瞎子半天沒說話, 謝書辭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 發現他嘴角緊繃, 神色陰沈, 謝書辭心中“咯噔”一聲, 試探道:“謝安……你是不是不喜歡?”

謝安手掌一緊,險些將瓷瓶捏碎。

“沒有。”他緩緩搖頭,將瓷瓶放進了懷中。

謝書辭半信半疑地點頭。

謝安沒有同意, 也沒有拒絕。

他不會和謝書辭靈識相通,因為,今日他們等不到驚羽鳥回巢了。

驚羽鳥不會回巢,驚羽花不會盛開,他不會和謝書辭靈識相通。

山頂上吹著微風,太陽逐漸升起,金黃的陽光灑在光禿禿的地面。

不知何時, 山上聚集的人類越來越多, 謝書辭愜意地躺在地上, 嘴裏嚼著酸酸甜甜的果脯,瞇眼看向高空。

萬裏無雲,晴空萬裏。

周圍人聲鼎沸,人頭攢動,讓他忽然有一種“登高”的感覺,還挺懷念的。

暖洋洋的陽光照在身上,並不顯得灼熱,反而讓人心情明媚。

仙鶴難得享受這悠閑時候,趴在地上悠悠地打著瞌睡。

大王變成一只小狗,趴在謝書辭臂彎裏,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昏昏欲睡。

謝書辭翹著一條腿,嘴裏哼著小曲兒,心情十分不錯。

倒是謝安,安靜地靠在幾人身後的樹上,低頭若有所思的模樣。

據說驚羽鳥歸巢的時間在午時左右,山中眾人各自尋了一處地方耐心等待,三兩成群的友人聚在一起嬉戲,甚至有些人帶上了棋盤,在一起相約博弈。

更絕的是,謝書辭在這邊有吃有喝好不愜意,看得其他未做準備的人好不眼紅,於是有心人看到了商機,不一會兒就抱著糖葫蘆等一眾小吃在山中叫賣,當真是熱鬧非凡。

可當午時過半,除了天上越來越毒辣的太陽以外,並沒有任何驚羽鳥回巢的征兆。

那些等在山頂上的人都不由地著急了起來。

“不是說驚羽鳥午時歸巢嗎?如今都午時過半了,怎麽一點影子都沒有。”

“驚羽鳥前幾次歸巢都是在午時,從未遲到過。”

“再等等吧。”

就在這時,謝書辭看到旁邊的一輛“敞篷”馬車上坐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氣定神閑地搖晃著折扇,將侍女送到嘴邊剝得幹幹凈凈晶瑩剔透的葡萄含進口中。

謝書辭定睛一看,這人不就是在來時路上跟小瞎子搭訕的那個紈絝嗎?

那人似乎也瞥見了謝書辭二人,目光暧昧地在謝安身上游走一圈,不懷好意地揚起了唇角。

謝書辭立刻警惕起來,他坐起身,招呼謝安:“謝安,你過來,別離我太遠。”

謝安一怔,眉頭微揚,沒問為什麽,卻是緩緩朝他走了過來。

謝書辭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坐過來。”

他語氣嚴肅,謝安坐了過去。

當謝安進入自己的安全範圍,謝書辭立馬朝那紈絝看了過去,那紈絝斜靠在矮桌上,意味深長地看

著謝書辭二人。

謝書辭立刻看了回去,不準打小瞎子的註意!

紈絝癟嘴,不以為意地收回視線。

聽眾人討論得異常熱烈,紈絝漫不經心地開口:“驚羽鳥乃天命所歸,若天命出了點小麻煩,它們自然是難以歸巢。”

謝書辭聽後撇下嘴角,嘀咕道:“故弄玄虛!”

眾人側目向他看了兩眼,見他一副玩世不恭的姿態,均未將他的話聽在耳裏。

紈絝卻也不甚在意,聳了聳肩,咬下侍女遞來的葡萄,還沒忘撩撥兩句,將侍女撩撥得臉紅心跳時才肯罷休,又朝謝書辭兩人方向看了過去。

他的眼神帶著一些輕視,謝書辭不喜歡,他皺了皺眉頭,拿起一塊果脯,遞到謝安嘴邊,“吃!”

他的語氣,甚至接近於命令了。

紈絝眼神登時更深了一些。

謝安揚了下眉梢,倒是沒計較他的語氣,張口將果脯卷進口中。

紈絝見狀,神色怔了一瞬,旋即變得百味雜陳。

雖說驚羽鳥並未歸巢,但這好歹是十年難得一見的場景,大家都抱著一絲希望沒有離開。

謝書辭自然也沒有離開,他還想讓小仙蘭和謝安看看驚羽花開的樣子呢。

於是眾人在山頂上繼續等待,大王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覺,醒來後纏著謝書辭玩扔石頭,也不知道它是怎麽想的,堂堂一頭赤雪狼,學什麽不好,盡學些狗的德行。

許是在看臺上等得無聊,下午時,洛仙玉等人找到了謝書辭所在的位置,坐到了一起。

洛仙玉戴著一張面紗,看不清容貌,小憐和小仙蘭一左一右跟在她身邊。

“小辭哥哥,我們在上面太無聊了,來找你玩兒。”小仙蘭笑吟吟地說。

謝書辭揮了揮手,招呼幾人坐過來,打趣道:“你找我玩?你是找我,還是找大王啊?”

小丫頭跟謝書辭也不客氣,將大王抱進懷裏,揉了揉它的脖子,“大王!”

大王非常給面子地吐了吐舌頭,諂媚地去蹭小丫頭的脖子。

小憐看了看地上擺得一大堆小吃食,嗤道:“你倒是挺會享受。”

謝書辭笑了笑:“那必須的。”

洛仙玉和小憐的出現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眼光,因此他們看向謝書辭的眼神就更加好奇了,特別看到謝書辭身邊還坐著一個比洛仙玉更要不食人間煙火的男子,登時就看直了眼睛。

“這小子,看起來也不像大富大貴之人,怎麽好看的人都喜歡圍在他身邊?”

“噫!人不可貌相,你沒見仙玉姑娘都對他禮讓三分嗎?”

“你們不知道啊?他昨兒還佩戴著合歡宗的令牌呢。”

“合歡宗?長萱姑娘所在的門派?可我不是聽說,合歡宗只有女弟子嗎?”

“你傻啊,能讓仙玉姑娘和小憐另眼相待的人,那肯定是長萱姑娘的那什麽什麽啊!”

路人正眼冒精光的討論著,忽然看見那小子身邊默不作聲的少年擡眸朝他們看了過來。

分明只是一個空洞的眼神,卻讓他們再也說不出別的話來,悻悻地閉上嘴,別開了頭。

那馬車上的紈絝卻是饒有興致地看著謝書辭幾人。

他半倚在侍女懷中,一副紙醉金迷的模樣,似笑似嘆地說:“落坊城的赫連家主隕落時,葉長萱也參與其中。聽說,當時在城中出現了一位來自浮屠境的神秘丹修,外界雖無他的畫像,卻聽說他衣著普通,相貌堂堂,身邊更是跟著一位風華絕代的少年,對外以兄弟相稱……”

“葉長萱這女人油鹽不進軟硬不吃,卻肯將令牌交於一位除相貌以外平平無奇的男子,他的身份可想而知。”身後侍女附和道。

紈絝悶笑一聲  ,眼神趣味濃濃,“他且不說,他身邊這位風華絕代的少年,才是真正不簡單啊。”

侍女擰眉,“此話怎講。”

“魂體分離。”

“奪舍?”

“不像。我看不出原因,只能說明,他的修為遠遠在我之上。”

侍女一聽,神色一頓,臉色頓時凝重了下來,“年輕這一輩中能遠勝於您的,您是說蕭家那位……”

“不,我雖與那蕭尋素未蒙面,卻知道以他的年紀,縱使修為遠高於我,也不應該高到這種程度。”

這種令他感覺深不可測的地步。

可越是這樣,他反而越是覺得有趣。

“我千辛萬苦從浮屠境出來,可算沒有白費功夫,這一趟值了。”

謝書辭沒太註意周圍眾人的談論聲,正和小憐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

他在內心躊躇了許久以後,問道:“我之前聽說,你們莞花樓還在找小倌?”

此話一出,包括小仙蘭和她懷裏的大王都齊刷刷地朝謝書辭看了過來。

謝書辭尷尬地笑了笑說:“實不相瞞,我想去試試。”

“你?”

謝安則嘴角一沈,“謝書辭!”

“哎呦,先聽我說嘛,我就是想去體驗體驗,賣藝又不賣身,講真的,我的才藝絕對是你們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

洛仙玉都不免詫異地看了他一眼,旋即對小仙蘭說:“仙蘭,你帶大王去別處玩。”

小仙蘭不明所以,卻還是乖乖點了點頭,抱著大王離開了。

“嗷?”大王在她懷裏疑惑地看著謝書辭。

什麽賣?賣什麽吖?寶寶可以買嗎?雖然寶寶沒錢。

面對幾人怪異的眼神,謝書辭憨笑一聲:“不是說莞花樓來了幾個難伺候的主兒嗎?讓我去,保準給你們伺候到位。”

小憐神情古怪地看著他,“你一個丹修,不好好煉丹,到我們莞花樓來幹什麽?”

“我這不是,想著體驗一下生活,順便賺點兒銀子嗎。而且你們莞花樓天南地北的人都有,說不準兒我還能賣幾顆丹藥出去。”

“你缺錢啊?”

“缺倒是不缺,但我得養著一家四口啊,我和謝安,大王和仙鶴。謝安和仙鶴好打發,但是大王不行啊,它食量特別大,我得為以後做準備。”

“不必。”謝安果斷搖頭拒絕。

謝書辭這回不依他:“我不賺錢,我們一起喝西北風啊。”

“我……”

“別告訴我你有錢,你要是有錢我能不知道?除非你故意瞞著我,不信任我。”

“……”

說完,謝書辭眨巴眨巴眼睛,“而且,我覺得還挺好玩的。”

小憐和洛仙玉對視一眼。

“你真想試試?”

“昂,騙你幹嘛。”

“打算幹多久?”

“一兩個月吧,對了,我聽說你們還包吃包住。”

“是。”

洛仙玉實在聽不下去了,嘆道:“謝公子,我已經決定聽你的,和仙蘭一起服下聚靈丹。不如這樣,我買你煉出來的聚靈丹,三十兩銀子一顆,你煉多少我買多少。”

“啊……”謝書辭聽後卻不見高興,“可是,我真的想試試。”

而且煉丹真的好累啊。

洛仙玉:“……”

謝安:“……”

你說實話你真的是為了錢嗎?!

小憐則巴掌一拍,定了下來:“行,包吃包住,月俸五十兩。”

“謝謝小憐姐姐,過兩天我就去莞花樓報道。”

“小憐。”洛仙玉不讚同地皺著眉頭,先不說謝公子是長

萱的朋友,而且那幾位客人極其刁鉆,再說,謝公子算是他們姐妹倆的恩人,怎能讓他……

“沒事。”小憐朝她眨了眨眼睛,“公子就是想玩玩,要走要留,莞花樓絕不強求。”

和小憐她們說通了,謝書辭回頭游說謝安。

“小瞎子?”

謝書辭見他臉色不大好,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謝安理也沒理他,唇線緊緊繃起。

“哎呀,你這又生哪門子的氣啊?你說我總不能整天不務正業陪你們玩吧?我畢竟是有家室的人,我得養你,養大王,養仙鶴,哪裏不需要銀子啊。”

謝書辭坐到他身邊去,撞了撞他的肩膀。

謝安嘴角一扯,“你是為了賺錢?”

“當然啊!”謝書辭理直氣壯道,“當然,其中可能有一丟丟原因是想去見見世面,但我的主要目的絕對是賺錢。”

“你知道小倌要做什麽嗎?”

“知道啊,陪吃陪喝再表演個節目什麽的。”

“如果還有別的呢?”

“還能有什麽別的啊,我是賣藝,又不是賣身。”

謝安抿了抿唇,“不是想和洛仙玉在一起?”

聞言,謝書辭神情古怪了一點,奇怪地看了謝安一眼,“你怎麽會這麽想?”

“她不是想以身相許嗎,正好,你跟她留在這裏,我帶大王離開便是。”

謝書辭:“……”

好家夥,這都被你聽見了。

“你不是都聽到了嗎?人家只是感激我,不是真的想嫁給我。”

“她要是想嫁給你,你就娶她?”

謝書辭都無奈了:“我不是都說了嗎,我要封心鎖愛,我有你一個就夠了,不需要別人。”

說最後這句話,謝書辭是有私心的。

說完後他小心地窺伺著謝安的表情,想從他臉上看出一點蛛絲馬跡。

謝安如蟬翼般的眼睫微微顫動,張了張口,想說什麽卻欲言又止。

謝書辭也怔了一下,又狀似漫不經心地添了一句:“我有你,有大王,有仙鶴,就行了,你和大王就夠難伺候的,在多一個人也養不起。”

謝安眉頭猛地一皺,神情有些不悅。

謝書辭卻假裝沒有看到,說:“好了,我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

他垂下眸子,別開了頭,坐回洛仙玉對面。

謝書辭真的想給自己一巴掌,剛才的話未免也太明顯了一點,萬一被小瞎子察覺到什麽怎麽辦?這不是自取其辱!

謝小辭你管不了自己的想法,還管不住自己的嘴嗎!

可是,那一點太不理智的希冀總會莫名其妙地冒出來。

小瞎子也是,老是說一些做一些容易讓人誤會的事!

“謝公子?”

見謝書辭臉色不大好,洛仙玉疑惑道。

謝書辭回過神來,迷茫地看著她。

洛仙玉失笑,搖了搖頭,沒說話。

“哦。”謝書辭點了點頭,只是他的情緒通常都流露於表面,很容易就讓別人看出他的想法。

“對了,書中說,下品聚靈丹不需要提前服用,一息之間就能發揮作用,但維持的時間也非常短,只有不到一刻鐘的效果。”謝書辭道。

洛仙玉點了點頭,“足夠了。”

不多時,小仙蘭抱著大王回到了幾人身邊。

小仙蘭垂頭喪氣地坐在謝書辭身邊,嘟囔道:“我聽他們說,驚羽鳥不會回來了。”

“再等等吧。”

隨著時間的推移,天色越來越暗,太陽只剩半截身子在外面,天邊浮雲猶如大火翻騰,美妙的雲霞似少女害羞時的臉頰,驚羽山上敗興而

歸的人越來越多,最終只有謝書辭與少許一部分人留了下來。

小仙蘭她們被叫回了看臺上,謝書辭身邊零星剩了幾堆人,都對今日的驚羽鳥回巢沒報多大希望了。

自與謝安說完那句話之後,謝書辭便有點躲著他的意思,心情也有點郁悶,不想和他說話。

雖說謝書辭知道自己的想法和行為都不對,但他就是沒法克制自己,得不到回應他就是不開心。

仙鶴趴在他們後方,謝書辭靠在仙鶴的馬肚子上,看著天空發著呆,一言不發。

大王估摸是和小仙蘭玩累了,趴在懷裏謝書辭睡得呼呼大睡。

謝安坐在另一邊,興許是察覺到謝書辭低落的情緒,朝謝書辭的方向看了過來。

周圍有稀疏的人聲傳來,傍晚的涼風輕拂著他們的臉頰。

“你不開心嗎。”謝安忽然問道。

謝書辭楞了一下,瞟了他一眼,心中不禁有點郁悶,小瞎子自己生氣的時候就喜歡拐彎抹角,怎麽到這個時候這麽直接。

謝書辭有氣無力“嗯”了一聲。

謝安微抿唇,“我讓你不開心了?”

看著謝安認真的表情,謝書辭心情覆雜了起來,從根本上來說,因為沒從小瞎子身上獲得自己想要的情緒,謝書辭不開心了,但這跟他無關,也不需要他改什麽。

於是,謝書辭搖了搖頭,“不是。”

“那是為什麽。”謝安問。

謝書辭不想讓他多想,支起兩條膝蓋,手肘抵著膝蓋,手掌托著下巴,含糊地說:“我們來這裏就是為了看驚羽花啊,結果什麽也沒看到,我還特意給你和小仙蘭煉了聚靈丹,想讓你們也看看呢,現在什麽也看不著了,我當然不開心了。”

謝安默了默,垂下眼簾,說:“或許那個人說的是真的,驚羽鳥是天命所歸,如今天命遇到了一點小麻煩,它們暫時睡著了,不會出現。”

“天命能遇到什麽麻煩啊。”謝書辭嘟囔道,他看了看天空,“它可是天道,是世間的主宰,還能有它解決不了的問題嗎?”

“有的。”

謝安低垂著眸子,將手輕拂在腰間的桃枝上,“再等等,或許你想看,它們就會來了。”

謝書辭被他逗笑了,“我的想法哪有這麽靈啊。”

他要是這麽靈,早知道就不做什麽up主,直接去買彩票不就好了。

即便是逗他開心的話,也讓謝書辭的心情好了許多,調侃道:“心誠則靈?”

謝安嘴角上揚,“不用心誠,你想看,它自然就會來。”

“你啊,嘴怎麽忽然變得這麽甜了。”

謝安笑了笑,沒說話。

“再等等吧。”謝安道。

說完,他大概是坐累了,起身靠在謝書辭身後不遠處的大樹上。

謝書辭沒太把他的話當一回事,他又不是小孩子,以為自己想什麽就能成什麽,那他要是想小瞎子……

雖然但是,謝安這麽說也是為了讓他開心,謝書辭聽了也確實挺開心的。

那就,再等等吧。

謝安走到樹下,右手掌心被空中扭曲的氣流劃破了一道口子,汩汩鮮血向外湧動,他擡眸看向前方的謝書辭,謝書辭半躺在仙鶴肚子上,並未發現身後的動靜。

謝安半跪下來,鮮血灑在衣袍上。

睡夢的大王聞到一股香甜的氣息瞬間清醒了過來,它下意識地想站起身看向香氣的來源,仙鶴與它一般,同時怔了一下,正要轉頭看去,虛空之中,一道冰冷卻帶有力量的聲音響起:“別動。”

大王和仙鶴回頭的動作同時頓住了。

大王看向謝書辭,發現除了自己和仙鶴,沒有任何人能聽見這道聲音。

謝安將掌心的傷口貼在粗礪的大地上,鮮血一點一點,無聲地被大地所吞沒。

“砰——”

一道類似於人類心跳聲響起。

腳下的大地發出一陣輕微的震動。

留在山頂的寥寥數人與行駛在半山腰與山腳不遠處的行人同時向上看去。

詭異的風吹起地面的沙礫,眾人不得已用袖口擋在眼前,狂風卷起一地沙塵,漂浮在空中如同漫天的大霧一般。

“這是怎麽回事?”

“天啊……”

在這混亂的畫面中,只有謝安,如同一座磐石般,將手心貼在地面,掌心的血液源源不斷地被大地所吞沒,手掌與大地連接處,一道微弱的金光閃爍。

大地吞沒的鮮血越多,大風就愈加猖狂。

謝書辭被大風吹得睜不開眼睛,大地像是活過來了一般,發出一陣一陣猶如心跳一般的顫動。

在狂風肆虐的山頂上,地下湧動著一股極其強大的靈力,這股靈力有著震撼人心的力量,仿佛是一座沈甸甸的大山,矗立在眾人面前,讓人不由地心生敬畏。

那股強大的靈力,形成一層金色的薄膜罩在地面,時隱時現。

山上大作的狂風忽然停止,山頂恢覆一片平靜。

謝安將手收了回來,臉色一片雪白,冷汗順著額角落下,用靈力將掌心的傷口修覆之後,他身形恍惚了一下,擡起眼眸,看到前方的謝書辭,他想走過去,身體卻已沒了力氣。

他靠著樹身坐了下來,從懷裏拿出謝書辭給的小瓷瓶,倒出裏面坑坑窪窪的丹藥,服了下去。

就在眾人疑惑不已的時候,一道迤邐悠遠的鳥鳴從地下傳來。

一只用火羽包裹著身體的大鳥沖破地面那層金光,憑空出現,飛向了高空。

沖天的火焰照亮了半片天空,它展開翅膀,火羽在天邊拖起兩道火光,嘴裏發出仿佛是遠古而來的聲音,充滿了時間的痕跡 ,重擊在所有人的心上。

“是驚羽鳥!”

“驚羽鳥回來了!”

“天啊!驚羽鳥真的回來了!”

第二只驚羽鳥從那團金色的靈力中飛了出來。

它們渾身的羽毛猶如燃著熊熊火焰,在山頂盤旋,將夜空照得亮如白晝。

謝書辭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慢慢從地上站了起來。

沒等大家反應過來,第三只驚羽鳥再次飛向高空。

高昂的鳥鳴即使在遙遠的天竺城都聽得異常清晰。

看臺上,眾人似乎這才反應過來。

洛仙玉從懷裏取出一顆丹藥,讓洛仙蘭吃下。

洛仙玉雖不明所以,卻還是聽話的吃了下去。

隨著驚羽鳥的出現,幹枯的大地仿佛枯木逢春一般,一束束綠草翻出地面,迅速從眾人腳下蔓延而過,眨眼之間,地面已是一片綠意盎然。

不斷湧出的驚羽鳥在上空盤旋,它們拖著漫天的火光,所過之處,枯木一樹樹活了過來,翻開鮮嫩的綠枝,在瞬息間後雕落,結成了一朵朵映滿火光的花。

山上的樹一棵接一棵地被點亮,天空與大地的火光交相輝映,如同沐浴在一片火海之中。

花朵被風一吹,飄舞而落。

美得猶如幻境一般。

看著眼前的美景,謝書辭頭皮發麻。

太美了,美得無法形容,無論是現實還是網絡,謝書辭從未見過比眼前這幅畫面更要美麗的東西。

“小瞎……”

謝書辭轉過身看向後方的謝安,聲音一下頓住了。

謝安靠坐在盛開的驚羽花樹下,閉著雙眼,睡得很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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